“爹...娘只是不见了...她还没死,你凭什么将她们带回来?”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厅中炸开,连烛火都抖了一下。
谢清婉捂着左颊,此时此刻,她眼睛瞪大,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个曾叫她乖囡的父亲。
“你娘死了,谢府后宅今日也换人了...清婉,若是你再这般跋扈骄纵...”
谢志远的狠话说不出来了,眼前的小姑娘眼中的恨意,让他一瞬生了些心虚。
“为了一个妓子,一个杂种,你打我?”
她声音之中带着鄙夷以及掩盖不住的难过。
谢志远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可谢清婉再未给他这个机会,她头昏脑重,步履蹒跚地转身朝外跑开。
一声惊雷后,大雨也猛地砸下。
春儿秀儿也被眼前发生的一切吓得半死,此刻,也只能赶紧跟着小姐离开。
一室里,仆从丫鬟们都垂首着,静若寒蝉,只余雨滴砸落的声音。
阮雪擦着眼泪仔细观察着谢志远的神情,见他并未发作,刚想让儿子下去换衣裳,转头却听到他叹了口气,道:“行止,你们年纪相仿,帮我劝劝你妹妹吧。”
阮雪脸色一瞬有些不好,可此刻阮雪也只得压着不满和不愿,温声道:“也是,止儿,哄哄妹妹也好。”
清冷少年似没什么情绪般,只略微颔首,然后安静地朝外走去。
阮雪惯会看人眼色,自也看得出谢志远心中还是对那小丫头片子有些愧,她又流下些泪,柔弱无骨般靠在他怀中。
谢志远挥手将屋里伺候的都赶了下去,大掌在她后背摩挲,安抚着她。
“老爷别生气了,婉儿是高门小姐,自小养尊处优,自是不懂妾身处境...妾身爱慕老爷,得老爷怜惜,本不应再渴求什么...”
她又哽咽着继续:“往后,妾身带着止儿敬着她便是。”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谢志远摇了摇头,生了些愁绪:“她也不小了,明年及笄礼后就该嫁人了,现在竟连这点礼数都不懂。”
“整个都城,哪个府里像本官这般,为了她们母女俩舒服,我连个妾都未曾纳过...可得来的是什么?你看看她那是什么眼神!”
说着,谢志远又生了火气:“这一个月里所有人都浑浑噩噩,我不过是为了将一切推上正轨,我有什么错?”
“难不成她就希望她爹这辈子鳏寡孤独到死么?”
“老爷,您别动气了。妾身知晓老爷心中烦闷,妾身都懂得的,往后妾身会好好照顾老爷,照顾这个家。”
厅内无人,她的手就熟练的点起火来。
男人的眼神很快变化,抱着她就往内厅的软塌而去。
谢清婉一路踉踉跄跄,被淋成了落汤鸡也毫不在乎,心中的委屈痛苦到了顶点,回了院子直奔床上哭。
等了好久,终于看到门口似有人影,她想着父亲还是心中有她,还是来找她了,可等她看清来人,眼中的光又复燃成了厌恶的烈火。
“你凭什么进来?杂...你滚开!”
其实那些难听的词句也并非那般可以轻易出口的,此刻,看到那个清冷到几乎有些死寂的少年,她一下竟说不出这个词。
可是讨厌就是讨厌,一个素不相识之人,莫名成了她的哥哥,还要同她共享这个府里的一切,他的娘还要霸占自己的爹!
她不好了!
她好难过,她难过的想死!
见那少年不动,她猛地坐起,想要抄起桌上的花瓶砸他,可起的太猛,身体也本就已是强弩之弓,眼前猛地泛起密密麻麻的虚影。
倒头就要栽下,本以为要摔在那坚硬的木地上,可到底没觉着疼。
黑暗袭来之前,她似乎听到一声,幽远的叹息。
作者有话说:
开文大吉!
第2章
02/沫竹非竹
淅沥雨声,吵得谢清婉睁开了眼。
“小姐!您终于醒了!”春儿跪在床头,一脸疲态,此刻见到她醒来,眼里终于生了些光。
“秀儿,快去厨房把粥端来。”
春儿一边吩咐着,一边小心扶着谢清婉坐起了身。
“不想吃...不如死了算了。”
她好无力,一醒来,脑子里全是混沌,没有娘亲了,再不会有人爱她了。
眼眶又泛出了红,泪水又不受控地落。
“小姐...您别这般说...夫人若真回来了,您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她定不知要怎么心疼呢。”
听到这儿,谢清婉再忍不住大哭出声,胡乱用被褥擦拭眼泪:
“娘亲肯定没事对不对?她肯定会回来的对不对?”
“是是,夫人肯定会没事的,小姐要好好养着身体,等着夫人回来。”
“可我好难受,我好害怕...”
“小姐别怕,春儿在这儿,秀儿也在这儿,我们会一直守着小姐的。”
过了好一阵,谢清婉终于平复了些,秀儿也终于端着清粥进了屋。
“怎得这般久?”春儿微蹙着眉道。
秀儿端着托盘,眼眶有些泛红,忍不住道:
“熬粥的砂锅被端下了炭,去了才知粥都凉了,竟也没人管!不过才换了主子,灶房里的就已经给我脸色了...”
“好了,别说了。”春儿止了她的话,带着些担忧地看了眼自家小姐。
秀儿委屈地嘟着嘴,将托盘放在了桌上。
谢清婉呆坐着出神,看着春儿端着碗过来,看着她神色上强压下的忧愁,一时只觉世事无常,可笑至极。
曾几何时,她听着那些女郎讲着家中腌臜,她从来都是表面唏嘘,内里却是充斥着优越之感的。
她父母恩爱,琴瑟和鸣,府中连个姨娘都没有,她又是家中独女,哪个下人敢不长眼得罪她?
父亲还未及不惑,已官至工部侍郎,前途无量。
她还有青梅竹马的宁哥哥。
娘亲打趣自己的时候还说若宁哥哥对自己不好了,她会为自己找个温柔俊俏的儿郎,出身门第都不重要,招入府便当多个儿子。
可现在呢?
一切都成了泡影,她即将,不,已经成了都城女郎们口中的笑料谈资了。
温热的粥水全部入腹,可依旧暖不过她周身的冰寒。
“小姐,您别胡思乱想,那些下人手脚粗笨,今日事情多了才出了这纰漏,您是谢府独一无二的小姐,是他们顶头的主子。”
秀儿想要说丧气话,被春儿瞪了一眼,便也只得默默收了碗,退了出去。
刚刚出去没多久的秀儿,复又进了屋,一脸喜悦道:“小姐,您看谁来了?”
屋门被推开,那道清风霁月般的人物便出现在了视线之中。
白衣似画,和颐温暖,是她过往最喜欢的模样。
“宁哥哥!”
谢清婉也不顾自己身体虚弱,她赤脚冲下榻,连鞋子都顾不上穿。
宁永思便疾步过来,将她整个人打横抱起,重新放回了榻上,低声斥道:“赤脚落地,这么冷,你想病得更重吗?”
语气虽带责备,却像被温水裹着,谢清婉就静静看着他,直到看到他耳尖悄悄泛红。
春儿秀儿对视一眼,便默默退到一旁,等他们说话。
“宁哥哥...”
谢清婉本以为自己情绪平复些了,可看到宁永思过来,她的眼泪又一瞬涌了出来,心中所有委屈烦闷全数炸开。
她拉着他的衣袖,将人拉扯着坐上了榻,然后缩进了他的怀中,开始嚎啕。
“我听说大理寺将案子提给刑部了,本想去找你的...”
她哽咽着继续道:“结果我爹他...他不仅不找我娘了,他甚至...甚至娶了一个歌伎...那歌伎还带着个比我大的孩子!”
“宁哥哥,他疯了,他是不是疯了?”
宁永思抱着她,轻拍着她的脊背,那些安慰的话语此刻却显得那般苍白,好一会儿,他才继续道:
“伯母这事,我也同我爹商讨过,此事由大理寺主办,但官府的兵力有限,一月搜寻已是极限...近日朝廷又有些风浪,大理寺和刑部也正是焦头烂额之时...”
谢清婉听不懂这些,只问道:“那又如何?”
宁永思也知晓,对于官府来说,此事不过一件意外失踪案,但对于谢清婉而言,却是天塌下的事。
“放心,就算官府不管,此事我也会细细的查,我会雇人继续探寻,阿婉,你放心。”
有了他这句话,谢清婉的心也终是稍稍安稳了些许。
还不待她细说这段时日的惊慌,门外冷不丁传来一道清冷如刀的声音:“宁公子,时候不早,宁大人让你回去了。”
谢清婉身子一僵,不自觉挺直了脊背,她一瞬便知晓说话的人是谁。
她只觉内里的无名火又烧了起来。
他算哪门子东西?他凭什么让宁哥哥走?
谢清婉忍不住要出声呵骂,却被宁永思抢先道:“宁某知晓,多谢谢兄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