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风吹过。
利刃切断了什么。
空中，是谁的断发，又是谁残缺的手臂？
“娘……”
“灾孽！灾孽……”
谁在哭，又是谁在骂？
意识飘飘摇摇。
苍老慈祥的话语从心底响起：
“燃燃，回神，该醒了……”
江燃呆呆愣愣，脚边重物落下，她恍惚地看过去——
一把染血的剁刀。
血，谁的血……
她怔怔抬起双手。
鲜红遍布。
有人在怒吼：
“杀母之仇，不共戴天——”
“江燃，我必杀你！！！”
耳边似响起血液流经血管的声音，眼前红与黑的世界里，出现了一双包容温和的双眼。
“燃燃，该醒了……”
该醒了？
可是她好像也没有睡……
“江燃，江燃，醒醒！”
谁捂住了她的伤口，轻轻拍打她的脸颊。
“别睡，别睡，醒醒！江燃！”
谁啊……
“江燃，坚持住，救护车马上就来了！”
江燃不耐，被吵醒般睁开眼。
一张熟悉的脸映入眼帘。
英气的眉，温柔的眼，沾染了些许湿意的睫毛。
“于警官，你…怎么哭了……”
“江燃，你醒了！坚持住，救护车很快就来了！”
于敏见怀中青年醒来，眼睛一亮，语气有点急。
“别急，”江燃勉强扯了扯嘴角，“我没事……”
话说到后面弱了下来。
“江燃……江燃！！！”
…………
“我的二炮欸~~~~”
又一次睁开眼，江燃是被胖子哭天呛地的死动静吵醒的。
她拼着伤口疼，一把拿枕头撇过去。
“胖子，我还没死呢！”
喊完，江燃捂着刀口痛苦倒下。
“诶呦！”
赛半仙连忙捡起枕头小跑过来，一屁股坐在病床边上，旁边的果篮已经被她吃没了，苦着脸说江燃：
“二炮啊，你可长点心吧，别把刀口撕裂了，那还得重新缝合！”
“还不是你在我床头哭丧！”
江燃咬牙切齿，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说着，她忽然一顿，瞪大眼睛看胖子。
“不对，你咋过来了，我不说没事嘛。”
“你这是没事的样吗？！”
胖子一拍桌子，又连忙看了眼外面，见没有护士过来说，才继续道：
“那生锈铁片威力多大？还跟我说没事，要不是我联系于敏，你都被单杀了！”
“我那是——”
江燃梗梗个脖子，想哕哕两句，可一对上胖子那副小黑墨镜，还是把话吞下去了。
“那小珍怎么样？”
“小珍？”赛半仙用鼻子嗤了一声，阴阳怪气道：“小~珍~怎~么~样~”
“差点被人家用破伤风小铁片攮死，叫得还怪亲呢！”
“我——”
“行了。”胖子打断江燃的话，“人家好着呢，于敏过去的时候看见她被你的纸人大军裹成了粽子，现在啥事没有，就一直哭一直哭，问啥都记不住！”
“问什么都记不住……”江燃垂着眼，转头看赛半仙，“你看过她没有？”
“看过。”
胖子黑脸臭臭。
“她确实无辜，身上有‘偃人之术’的痕迹，被控制的，魂魄也乱糟糟，缺了点东西，记不住的事，是找不回来了。”
“找不回来？！”
江燃猛地坐起身，被身上口子疼得嘶一声。
“那线索不就断了……”
“什么线索不线索？”胖子给江燃倒了一杯温水，“这种人的破事少管，业力太重，清算的时候被捎带上不值个！”
“不是我管闲事。”江燃接过喝了口，脸上闪过一抹气闷。
胖子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错了，她竟然从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江二炮脸上，抓到那么一丝恐惧。
二炮这是在怕什么……？
“胖子。”
“怎么了？”赛半仙抬眼。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自己才是业力最深的灾孽，那该怎么办？”
第83章 胖子说得对啊！
“灾孽？”
赛半仙没直接回答，而是摩挲着下巴，叨咕：
“哪来的词？你编的？”
“什么我编的，他们就是那么喊我的！”
“谁这么喊你，谁？是谁？！我找他们去！”
胖子眉毛一立，整个人从座位上站起来，看上去是要跟别人干一架。
“别介。”江燃连忙扒拉住对方衣摆，给人重新拽凳子上，“你要跟人打仗啊，别再被抓进去。”
“你是我姐妹，我不罩着你谁罩着你？”
胖子大马金刀地坐下，牛哄哄的，后背硬实了不少，还顺带一拍桌子，通知道：
“你那阵没醒，果篮我帮你打扫了，不用谢。”
“嘿……”
江燃定定瞅了她一会儿。
怎么感觉胖子就是借着这出故意越过去果篮的事呢？
“你认真听我说话了嘛，我很严肃的！”江燃有点不乐意了。
“当然——没有啊！”
赛半仙伸出圆手，弄乱江燃本就乱糟糟的头发。
“这个事值得超级在意吗？我不知道你得到了什么消息，亦或是谁跟你说啥了，但既然对方能这么称呼你，说明你俩就不是一伙的！”
江燃没有赛半仙见识多，这会儿认真看胖子，用心琢磨。
“还琢磨啥呢二炮？”
赛半仙勾勾嘴角，一笑，脸上带着点江湖气。
“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在你眼里我是什么人，在那些和我抢活互砸饭碗的人眼里，我又是什么人？”
“那些人形容我也不会用好话，但我在你眼里就真是别人嘴里不堪的样子吗？”
“没有谁对谁错，大家立场不一样，在自己角度看都是自己有理，别人喊你‘灾孽’不一定说明你真坏，只能说明你的存在触犯了他们的利益。”
“哪怕是他们自己犯错造就了恶果，也依旧会把这些算在你头上，怪别人比怨自己的成本低多了，不是所有人都有勇气坦荡的活着。”
说罢，赛半仙见江燃直勾勾看她，胖乎乎的脸上流露出一抹自得，轻咳两声，暗自压嗓道：
“怎么？忽然发现我太厉害了？”
江燃听胖子叭叭叭，缓缓摇头，伸手轻轻捏了一下胖子Q弹的脸蛋。
“你还是胖子嘛……”
“什么？”
“这么有哲理的话是你说出来的？！不是故意在装吧……？”
赛半仙闻言，身上高人风范一散，拍手跳脚道：
“人前显圣！这叫人前显圣懂不懂？！”
“现在才对味儿。”
江燃身上气力一松，又靠坐回去。
胖子的话没白说，至少她沉重的心松快了不少。
真相未知，事情究竟怎么回事她还不知道呢，不能现在就给自己判死刑。
只是这件事也让她明白——
忘记的那些过去，不是忘了就没关系了。
发生过的事情，没有完全解决的事情，会影响她的现在。
原本江燃想着，忘记的过去不着急，对方迟早会找过来，她要把现在的日子过好，可是如今，她迫切地想知道当初究竟发生了什么。
“胖子，你以前是见过陈细珍身上的那种印记吗？”江燃脑袋里过了一遍新信息，打算一样样解决。
“你说那个……”赛半仙挠挠脑袋，“打过一次交道。”
墨镜挡住胖子的眼睛，江燃看不到其中的神色，但直觉对方不太开心。
“那时候我妈和我姐还在呢，我刚入行，不知天高地厚，啥活都敢接……”
赛半仙的声音越来越轻，其中的感情却越来越重。
江燃安静听着，没有打扰。
窗户开了一条缝，风掀起淡蓝色的纱帘，阳光混杂着空气中的湿气洒下，病房里萦绕着淡淡的消蠹水味。
这股不算刺鼻的味道，令胖子想到了那年的秋天——
初入行的赛半仙，还不是半仙。
想当初。
年少无知心比天，一腔仁义满坤乾；甘为真情刀两肋，只愿为人不做仙。
胖子自幼学习家传，没上过学，也没和人多接触过，入行前，她最熟悉的只有俩人，一个是她妈，一个是她姐。
按理说，她家没有什么不能见人的规矩，她姐也是按部就班去学校上课学习，其余时间学习家传本事。
只有她例外。
小时候，赛半仙不知道什么叫例外。
只是家里人让她这么做，她就这么答应下来了。
直到有一天，她在房间里练习画符，听到姐姐的同学来家里找姐姐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