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燃：“……”
于敏无奈地瞧了眼江燃，转头招呼几人做正事，找了间空病房，挨个做笔录。
金发车主的情绪不像在车祸现场时那么激动，但她依旧如同惊弓之鸟，十分排斥自己一个人待着，身边有旁人在，才感到些许安全感。
回答于敏问题时，说的最多的话是——
“我不知道……”
“在案发现场，您说来不及了，下一次你会死，是为什么呢？”
“我……我是太害怕了，怕死的人是我，但那只是个意外。”
“是么。”
于敏看着面前几乎要窝成一个球的人，眨了眨眼，沉吟片刻，没再继续逼问。
“好的，那先了解到这里，请你帮我把江燃叫进来。”
金发车主松了一口气。
空病房房门开了又关，老熟人坐在面前，于敏脸上带出几分自己也没察觉的放松。
例行问话，做笔录，待几个问题问完，于警官看着纸张上记录的文字，确认了什么，叫住想要离开的江燃，轻声道：
“江燃，你有事瞒着我。”
指尖不自觉互相搓了一下，江燃定定瞧着于敏，片刻后，移开视线。
“不是我瞒着你，你也没问，我就没——”
“这件事跟你有关？”于敏打断江燃。
“我不确定……”
这个回答并不能让警察满意，江燃也意识到了，她呼了一口气，补充道：
“可能跟我以前发生的事有关系，但我没有那段记忆。”
“那就不是你的错。”
“不——也许事情都因我而起。”
于敏合上本子，注视着江燃。
“你和刚才那位女士给我的感觉很像，都像是知道什么，莫名感到愧疚的样子，也许她那边有很多信息，江燃，我需要你的帮助。”
江燃闻言笑了一下。
“于警官，我现在都不确定我是不是个好人，你还敢让我帮忙。”
“旁观者清。”于敏眉眼温和，“至少我认识的江燃是个很努力活着，非常纯粹的好人。”
“咦惹~”江燃搓搓肩膀，“这话说的有点麻应了啊，于警官，你有事就直说吧。”
于敏失笑，假装没看见江燃的红耳朵，正色道：
“最新消息——那辆黑色路虎车主已经确认死亡，而死亡时间为……三天前，一个三天前就死了的人，怎么能开车撞人呢？”
江燃侧目，也肃着脸：
“所以——”
于敏点点头。
“种种信息都表明，我很寸的，又接到了一个‘非人’案件。”
“江燃，请你帮助我。”
…………
于警官的话仿佛还在耳边，江燃戴上冲锋衣外套的帽子，仰头望着棚外的天。
六月阴雨连绵，今日事情繁多。
灰色阴云堆积，看不到一丝蔚蓝，警方了解完便示意大家可以离去，李教练着急去学校接孩子，早就离开。
而江燃，她站在医院一楼门口，等着堵人。
拥有一头显眼金发的青年匆匆下楼，瞧那样子是要一鼓作气跑入雨中。
江燃两步道走过，将人拦住。
“我们聊一聊吧。”
金发车主看了江燃一眼，无声拒绝，一侧身绕了过去，直到身后传来那声久无人提起的旧名——
“小珍。”
陈细珍猛地瞪大双眼，她扭过头，盯着那道并不熟悉的身影。
“你究竟是谁，我不认识你！”
“但我认识你。”
江燃缓缓转过身，看陈细珍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雪纺连衣短裙，顺手脱下外套扣到她头上，保暖的同时，也隔绝了周围路人渐渐失智的目光。
“准确的说，是我从——别人那里听说过你……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走吧，小珍。”
第78章 这什么死神来了主角待遇？
陈细珍望着那道自顾自走入雨中的身影，仿佛这个看似了解很多的人不在意她是否会跟上，亦或者，对方笃定她会跟上。
想到那如同今日阴云般笼罩在她头顶上的死亡，陈细珍一咬牙，披着划破了好几道口子的冲锋衣外套跟上去。
“别装酷了！快告诉我你怎么知道我是谁的！”
陈细珍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江燃脚步微顿，而后继续向前走。
她也在思考怎样跟陈细珍述说。
是怎样认识“小珍”这个人的呢？
是在与张芷晴共感的那场梦里。
她透过张芷晴的眼睛，单方面结识了这个不愿认命妥协的女孩。
“喂——”
胳膊忽然一重，江燃略微侧头，垂下眼，与披着她外套的陈细珍对视。
“你为什么不回答？”
陈细珍不解地望着江燃，她无数次翻阅脑海，都没有找到这个人。
可江燃看她时那熟悉的目光不似作假。
难道——
“你是我失忆时认得的人吗？”
“你失过忆？”
江燃目光一凛，反握住小珍的手，追问道：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失忆的？脑子里还能记得什么？你身上这……怪异的吸引力是失忆后获得的吗？”
“我……”
小珍欲言又止，面色犹疑。
“我能信你吗？”
“我不知道。”
江燃垂下头，拿出剪刀与彩纸，片刻后，一个与小珍一模一样的纸人出现在掌心。
“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会让你活着——这是我能给你的唯一保证。”
纸人从江燃的手中落入小珍的怀里。
陈细珍眸光闪烁，抿抿唇，最终握紧了那张纸人，缓声道：
“我许过一个愿望，但我后悔了——”
“嗝吱吱——”
说话间，似有螺丝松动声音响起，江燃耳朵微动，连忙抬眼向上看去，只见身侧大楼上方防盗护栏在风下不停耸动，哗哗作响。
莫名的紧张感深入肺腑，江燃来不及多说，抓住小珍的手，疯狂向前跑。
“你怎——”
“轰！！！”
巨大的坠落声打断陈细珍的疑问。
她们身后一片狼藉，那风好像长了眼睛，将金属护栏尽数垂落，每一道，都落在她与江燃曾跑过的位置。
陈细珍心生惶恐，她的小腿甚至感受到金属砸落时，自地上迸溅的水珠。
凉意刺入骨髓，死亡如影随形。
只有掌心时不时传来另一个人的温度，并不炙热，却是她现在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风声，雨声，电动车在巨响下的警报声。
嘈杂从耳朵钻入脑海，可喜可贺，她竟还能清晰地捕捉身前人的话语。
“小珍，你当初许了什么心愿——”
“我想要活得好，我要开豪车！我要住豪宅！我要所有人都注视我！再也不能有人不把我当回事！”
她们继续向前跑。
陈细珍不知道接下来要去哪，她由着江燃带她跑。
一路上，有汽车直奔她们而来，江燃带她险而又险地避开，高空中重物落下，擦着她们的身侧砸落，路上井盖不稳，踩上便是失重感袭来……
似乎她说得越多，意外发生得越快。
可陈细珍要说。
她要把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甘都说尽了。
“我再也不要做无足轻重可以任人摆布的木偶，我不要做别人的谈资旁人的笑料，我不要做说出梦想时会被取笑怜悯的可怜虫！”
陈细珍在离开家后发生了什么，江燃不知道，但她能听出小珍的不甘心。
小珍一定是过了段很努力生存的日子。
“后来，你得偿所愿了吗？”
“我……有。”
陈细珍跟着江燃一路跑，双腿累得麻木。
跑动时，她几乎感觉不到这份疼痛，当对方终于带她停在一处无人废工厂，陈细珍才察觉到双腿麻麻酥酥地疼，大筋不停地抽。
抽筋可疼了。
她累得冒冷汗，反观江燃，微喘，看着跟没事人一样。
陈细珍从汹涌的情绪中跑出来，上下打量江燃：
“你是人？怎么跑这么久都不累的！”
“我总练。”
江燃挥挥手，继续问道：
“得偿所愿后，为什么后悔了？”
“因为我发现，我得到的不是真的。”
陈细珍看到江燃不停剪着纸，一张接一张与她们两个极为相似的纸人出现。
“你继续说，我挡一段时间，现在咱俩跟死神来了主角似的，唠点嗑太费劲。”
“我可没看到你有紧张感。”
陈细珍呼了一口气，瞧见好似没个正形的江燃，莫名也放松了些，回想道：
“最令我后悔的，是我发现，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距离我拼命想要逃离的东西越来越近……”
说着，她回忆起什么，流下了一滴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