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试开始前，李教练笑容轻松，拍了拍江燃的胳膊，等开始考试，她就不能再吱声了。
“谢谢教练。”
江燃答应一声，按照之前练过的考试。
平底鞋踩在地上，一步一个水印，雨丝连绵，落在考试车顶，她擦干净两边后视镜，上车系安全带，雨刷器不停拨开水珠。
车辆行驶。
细雨在玻璃窗上划出向后的线。
【请保持车辆直行……】
电子语音声持续播报。
江燃正襟危坐，保持匀速直行，透过沾满雨珠的玻璃，一辆黑色路虎在后视镜中速度极快地放大。
她瞪大眼，连忙提速——
“嘭！！！”
“哧——”
“咣！！！”
【考试结束，成绩不合格。】
“嘶——”
江燃摸摸颈侧的安全带，从方向盘前抬起头。
“李教练，没事吧？”
李教练摆摆手，脑门子也惊出一层冷汗。
二人摘下安全带，开门下车。
脑袋还有些许空茫，直到看到三辆车的造型，才明白发生了什么。
这是个十字路口，黑色路虎追尾驾校车，江燃紧急提速，还是被撞到，冲了出去，又撞到一辆侧方来的白色奔驰。
李教练揉着生疼的大脖颈子，怒气冲冲，眉毛倒竖，看了眼周边，说道：
“黑车主责，白车抢黄灯次责，至于咱俩——纯倒楣！”
说着，她拿出手机，按下报警电话。
“这就报警抓这俩倒楣玩意儿！”
要不是江燃及时加速，她又在第二次撞击的时候点了脚刹车，就以后车的速度，她们这对教练学员不死也残。
真气死人了。
江燃站在雨里，看到李教练这么生气，后知后觉有点慌，事故发生的瞬息之间，全凭直觉和身体反应，等意识回炉，才察觉——
刚才好像差点死了。
她才十八，大好人生差不点嘎巴一下没了！
心里的后怕忽然变成一股子怒意，蹭蹭蹭，顶着雨，江燃几步蹿到那黑车近前，一把拉开自动解锁的车门。
“你怎么开的——喂……醒醒！”
路虎车里坐着个长发及腰的男人，他双目紧闭，脸色铁青，头颅自然垂落，安全带卡在脖子上，整个人以一个十分难受的姿势，半挂不挂地卡在那。
驾驶期间突然发病，导致车辆失控了？
江燃连忙伸出胳膊去解那人安全带，这么勒着脖子，不卡死个屁的了。
“滋滋……滋……”
不知是不是动作间无意碰到了哪个按钮，车载收音机自顾自亮起，失真的电流音从中传出，听起来像是老房子里陈年的木头匣子，潮味扑鼻，还有厚重尘土的腥气：
“……滋……你…你造了……那么多孽……以为…滋滋……忘了就…滋……一了百了……了么……滋滋……报应…这就来……江燃……”
随着最后两个字落下，江燃猛地扭过头去，眼睛死死盯着那亮起又灭掉的车载收音机。
刚刚响起的，好似是她的名字。
这车主是什么人？
她思绪烦乱，没等想出什么，手腕忽然一紧。
一只手不知什么时候掐住她的胳膊，江燃心下一紧，直觉在叫嚣，莫名的危机感几乎填满了她的脑袋。
危险！
危险！
危险！
感官能力仿佛在这一刻提升到极致。
淡淡的腐臭萦绕鼻尖，长发男人眼角蜿蜒的蛆虫映入眼帘，耳边响起不远处教练和奔驰车主的争吵声，脚步杂乱，越来越近，雨滴砸落在地碎裂成几瓣……
还有那道极致刺耳的长长鸣笛——
电光石火之间，纸人从袖口爬出，撕扯开握在腕上的手掌。
“嘀——”
“快闪开！！！”
“轰——！！！”
眼前一阵阵眩晕，耳边尖锐哨音长鸣。
江燃混乱中爬起身，摇摇头，甩开身上破碎的玻璃碎屑。
一步三晃地站起身，向方才身处的地方缓缓走去。
那辆路虎车，已经被红色的满货半挂压在车底。
如果她没有及时逃开，死的……就是她。
不……不只是她。
江燃回过头去，看同样茫然起身的教练和奔驰车主。
还有两个无辜牵扯其中的人。
“你以前造了那么多孽，以为忘了就一了百了了么？报应这就来……”
黑车中失真的电流声仿佛还在耳边，自然垂落在裤边的手不自觉捏紧。
雨势渐大，水珠落下，顺着下颚流淌，滴滴嗒嗒……
江燃漆黑的眸子闪过种种茫然。
她忘却的曾经，究竟发生了什么。
“滴唔——滴唔——”
紧急鸣笛由远及近，雨幕里，专业车辆到来。
熟悉的声音将陷入迷茫的人唤回来：
“江燃，发生什么事了？”
“于警官……”
江燃看着一身制服赶到的于敏，张了张嘴，思绪杂乱，竟一时间不知从何说起。
“警官，我知道，是这么回事……”
李教练找了个雨伞，小跑着过来，把江燃也笼罩进去，口若悬河，把事情说清，半点细节不差，连奔驰车主抢了几秒黄灯都说个八九不离十。
而那奔驰车主，此刻呆呆地看着被压在半挂下的黑色路虎，眼见救援人员拉起遮挡，抬出裹尸布，她轻轻颤了一下，突然扑过来抓住于敏，大喊道：
“救我……救救我！”
“这位女士，请你冷静，我们先去医院处理伤口。”
“不…不！你跟我一起！我不要死！我不要！”奔驰车主盯着那辆红色半挂，“这一次躲开了，下一次呢，来不及，来不及了！我要死了！”
江燃以为那车主是吓到了，想到事情许是因她而起，心中有愧，也上前安慰，可当她抓住对方的手，直视那张脸，竟然越看越眼熟。
仿佛她认识这个人。
江燃眯着眼，仔细思量。
长及锁骨的金色发丝，白皙的皮肤，大大的眼睛，还有身上那股说不清，莫名吸引人迷恋的魔性气质。
怪异的气息，熟悉的五官。
眼前的人渐渐与脑海中的某处记忆重合……
第77章 于警官，你有点煽情了嗷。
“自由小兔？！你是那个网红‘自由小兔’！”
医院里，包扎好的现场两人坐在一起，李教练盯着那奔驰车主，终于认出，一抬手，道出对方身份。
金发车主遮住脸，躲闪道：
“别乱说……”
“放心吧，我不声张，但我不会认错人的。”
李教练看着下意识用手遮挡脸颊的人，见对方的雪纺连衣裙只到大腿，还被冰冷的雨水打湿了大半，叹了一声，丢过去一件外套。
“披上吧，怪冷的。”
“谢谢……那，那你呢？”
“我不冷，都锻炼出来了。”
李教练摆摆手，这次没再看身边人，自顾自说道：
“其实我早认出你了，半年前我跟我前夫离婚，就是因为发现他把孩子的三万学费都打赏主播，还骗我是被盗转了……”
金发车主披上外套的动作一顿，她垂下眼，轻声道：
“对不起……”
“有啥对不起的？归根结底是他品性不行，你也没教导粉丝挪孩子学费打赏。”
“不，是我的错。”金发车主垂下头，不停念叨着，“都是我的错……”
她的身上一直萦绕着一种魔性的吸引力。
哪怕如今形态狼狈，却依旧有种说不清的魅力，只坐在医院诊室门外的这么一会儿工夫，就已经有好多人不自觉停下脚步，紧紧盯着她看。
甚至极个别异性的眼中露出了难言的狂热直白。
站在一旁的于警官眉头一皱，她穿着制服，几步走到金发车主身前，将人在往身后一挡，那几个眼神奇怪的人迷茫一瞬，打了个冷颤，不一会儿就离开了。
于敏见状，扭过头，视线落在金发车主的发顶，目光凝重。
“于警官。”
熟悉的声音从诊室门口传来。
于敏回头一看，是江燃包扎完出来了，臂弯里搭着一件全是口子的薄冲锋衣外套，身上穿着黑色砍袖衬衫，动作间露出的脖颈和裸露在外的胳膊都缠绕着绷带。
警察叹了口气，那双眼睛中流露出几分担心。
事故中，江燃，李教练，还有奔驰车主都有不同程度的外伤。
江燃是最先包扎的，也是最后包扎完的。
“怎么样？”
“一点事没有，能跑能跳的。”
躲开于敏略带担忧的目光，江燃挠挠脑袋。
“从您身上取出13块玻璃碴子，这段时间请不要跑跳，注意清淡口味，好好养伤。”
护士从身后路过，语气淡然，没有责备，只有对事实的陈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