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姑娘互相看了一眼，谁都没接这个话茬。
陆老爷子放下筷子，往椅背上一靠，笑眯眯地又开了口：“爷爷认识不少年轻有为的小伙子，部队里的、县里的、省城的都有，要不爷爷给你们介绍介绍？保证比我们家那个闷葫芦会说话，会哄人开心。”
苏晴第一个摇头，笑着说：“不麻烦爷爷了。”
林雅也说不必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新来的姑娘更直接说道：“我就喜欢陆队长那样的，话少点没关系。”
陆老爷子哈哈大笑，端起自己的搪瓷茶杯。
“现在的年轻人，我真是越来越看不懂咯。”
自那以后，苏晴、林雅和那个新来的姑娘赵敏就成了宓记馄饨铺的常客。
她们每天都来，有时候早上来吃馄饨，有时候来喝酸梅汤配点心，雷打不动。
这倒不全是为了在陆老爷子面前露脸，而是因为她们听说陆征休假的时候偶尔会来这家铺子吃馄饨。
在部队里堵不到他，在陆老爷子家也堵不到他，那就守在这家馄饨铺。
他总会来的。
苏晴每回来都要换一身衣服，今天是红呢子短大衣，明天是鹅黄色羽绒服，每次都打扮得漂漂亮亮，坐下来先拿手帕擦一遍桌面，然后点一碗馄饨和一碟萝卜肉卷。
她吃得很慢，眼睛时不时往门口瞟一眼。
林雅每回来都坐在靠窗的位置，安安静静地吃完，偶尔抬头看看窗外，偶尔低头翻一翻随身带的医学期刊。
赵敏每回来都先往铺子里扫一圈，没看到陆征就叹口气坐下来，然后化失望为食欲，一个人点两碗馄饨加一碟红星糕，吃得风卷残云，吃完了一抹嘴就夸。
“宓师傅你的手艺也太好了，陆队长天天来吃这个，我也天天来。”
三个人在铺子里碰上了，表面上客客气气，暗地里却较着劲。
苏晴抢着给陆老爷子端茶，林雅就不动声色地给陆老爷子夹菜，赵敏嘴甜一口一个爷爷喊得比谁都亲。
陆老爷子稳坐钓鱼台，谁的茶都喝，谁的菜都吃，谁喊爷爷都应，看热闹看得不亦乐乎。
小翠也在灶台后面看得津津有味，每天打烊后都要跟宓婉汇报今天的战况。
苏晴今天换了新耳环，林雅今天给陆老爷子带了一盒省城的点心，赵敏今天一口气喊了二十声爷爷嗓子都喊哑了。
几天下来，三个姑娘跟宓婉也混熟了。
她们起初只客客气气地叫宓师傅。
后来发现宓婉不光手艺好，说话也让人舒服。
不卑不亢，既不巴结也不冷淡，跟她聊天像是跟认识很久的朋友说话。
苏晴最先跟她熟起来，因为每次她点萝卜肉卷的时候宓婉都会多给她加一勺酱汁。
林雅跟宓婉聊过几次，发现她对饮食调理懂得很多，问她几个药膳方子她都能对答如流。
赵敏最简单，只要宓婉给她多放一勺辣椒油，她就觉得这姐姐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这天下午，铺子打烊比平时早。
腊月里天黑得快，太阳刚偏西，街上的人就渐渐少了。
宓婉正和小翠在灶台边收拾碗筷，苏晴、林雅和赵敏一块来了。
她们三个这几天已经形成了微妙的默契。
虽然互相看对方都有那么一点不顺眼，但在陆老爷子面前要保持体面，在馄饨铺里也要保持体面，所以干脆同进同出，谁也不给谁单独接近陆征的机会。
苏晴坐下来，把皮包放在膝盖上，说她们后天就要回省城了，家里都催着回去过年。
林雅点头说她也差不多，医院只给了这么几天轮休。
赵敏捧着搪瓷杯子喝了一口热水，叹了口气说：“这一趟连陆队长的正脸都没见着，光在馄饨铺里吃馄饨了。”
苏晴难得没有怼她，也跟着叹了口气。
“我想给陆征买个小礼物，人见不着，留个东西在他爷爷那儿，等他休假回来总能看见。”
林雅放下茶杯。
“我也是这么想的。”
苏晴偏头看向正在擦灶台的宓婉，忽然问道。
“宓师傅现在有空吗？能不能带我去镇上逛逛，听说后街那边这几天有个年末大集，卖什么的都有，我想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合适的。”
赵敏也凑过来帮腔。
“这几天光顾着在铺子里守着，连镇上长什么样都没仔细看过，宓师傅在这里住了这么久，肯定知道哪家店的东西好。”
林雅没说话，只是看着宓婉，目光里也是同样的意思。
宓婉把抹布放在灶台上，抬头看了看窗外。
天色还早，太阳刚落到屋檐底下，后街的年末大集确实这几天正热闹。
卖春联的、卖灯笼的、卖炒货的、卖手工鞋垫的，把一整条巷子摆得满满当当。
铺子里的活也收拾得差不多了，陪她们去逛逛倒也不耽误什么。
她说好，换了件厚外套，跟小翠交代了几句，便领着三个姑娘出了门。
后街的年末大集已经摆了好几天了，从后街巷口一直延伸到菜市场门口，两边摆满了用竹竿和塑料布搭起来的临时摊位。
卖春联的老头支了张折叠桌，桌上铺着红纸，现写现卖，毛笔蘸足了金粉，在红纸上写出一个个饱满的福字。
卖灯笼的大婶把各式各样的灯笼挂在竹竿上，有红纱灯、兔子灯、走马灯，风一吹满架子的灯笼都在轻轻打转。
卖炒货的大哥面前摆着好几个麻袋，瓜子、花生、蚕豆、松子，现炒现卖，铁锅里的沙子和瓜子一起翻滚，香味飘出去半条街。
苏晴在一个卖手工绣品的摊位前停了下来。
摊子上摆着各式各样的绣花手帕、香囊和荷包，针脚细密花色鲜艳。
她挑了一个深蓝色的香囊，上面绣着一丛青竹。
“这个颜色像陆队长的军装。”
林雅在一个卖文具的小摊前站了很久，最后挑了一支黑色钢笔。
她说陆队长在部队里写报告用得上。
赵敏在集市里兜兜转转挑了半天，最后在一个卖旧书的摊子上翻到一本军事理论的书。
她觉得这个实用，陆征说不定喜欢。
宓婉也在挑选，她听她们说陆老爷子的生日在除夕那天。
她打算给陆老爷子送点什么，也算是人情往来。
第34章
后街的年末大集越来越热闹, 卖糖画的老头摊子前围了一群小孩，个个踮着脚伸长了脖子看他用铜勺舀着糖稀在大理石板上勾出龙凤和蝴蝶。
旁边的面人摊子上插满了五颜六色的面人，猪八戒背着媳妇、孙悟空扛着金箍棒, 还有几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围着摊子叽叽喳喳地挑花样。
几个人正逛着，宓婉在一个卖手工木雕的摊子前停下了脚步。
摊子上摆着各式各样的木雕小件, 有打磨光滑的桃木梳, 有雕刻精细的麒麟摆件, 还有一整套十二生肖的镇纸。
她的目光落在一个紫檀木的笔筒上, 筒身雕着一棵老松，枝干苍劲针叶分明。
“宓师傅。”一个温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宓婉回头一看，是沈时序。
他今天穿了件藏青色的棉袄, 围着一条灰色围巾, 手里拎着几个刚买的老式糕点纸包, 看见宓婉便笑着快步走过来。
“真巧, 我来赶集给馆里买点过年的装饰, 没想到在这儿碰上了。”
他的目光往旁边扫了一圈，礼貌地朝苏晴、林雅和赵敏点了点头。
苏晴一眼就认出了他, 笑着说：“这不是文化馆的沈老师嘛，上次在陆爷爷家见过。”
沈时序笑了笑，又跟林雅和赵敏客气地打了招呼。
苏晴看看沈时序, 又看看宓婉，目光在他俩之间来回瞟了两圈，嘴角慢慢翘了起来，拉长了声音。
“沈老师你来得正好，宓师傅正一个人挑东西没人给参谋呢。”
沈时序低头看了一眼宓婉手里那只笔筒。
“这个松雕笔筒雕工不错，而且是紫檀木的，越用越亮。”
宓婉把笔筒翻过来看了看底款。
“陆老爷子喜欢松柏, 书房里那张老书桌上正好缺个笔筒。”
她打算等老爷子生日那天送给他，算是感谢陆老爷子总是照顾她的生意，而且有什么好事都想着她。
沈时序帮她跟摊主还了个价，摊主见沈时序说得头头是道，便也不再抬价。
宓婉付了钱，把笔筒用摊主给的旧报纸裹好放进布包里，转身对沈时序说了声多谢。
赵敏饿得肚子咕咕叫，拽着宓婉的袖子。
“宓师傅这集市上有没有好吃的？逛了半天就买了本书，肚子抗议了……”
宓婉被她的语气逗笑了。
“后街大集上最不缺的就是吃的，跟我走吧。”
她领着她们往小吃摊集中的那段巷子走去。
沈时序跟在她们旁边，侧身帮她们挡开挤挤挨挨的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