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一关，隔绝了外界视线，只剩自己人。
朱珊珊憋了一路的终于忍不住开口：“Shelly，我刚才看得清清楚楚。Crown 的公关专门带着记者去采访凯伦，还有记者顺口问了一句‘不是应该先采访 Shelly 吗’，直接被公关经理岔开带走了，完全没人提你。”
她咬牙：“看来公司现在摆明心思，全力捧新人了。”
车厢光线偏暗，映得舒玟眉眼一片清冷沉静。
她靠在座椅上，面无表情，再一次印证了自己的猜测。
哪里是刻意放弃，是 Crown 太过自负，贪心妄想一举双收。自以为运筹帷幄，结果棋差一着，白白弄丢了分量更重的大奖。
舒玟打开车窗，让风沿着缝隙吹进来，凉意落在皮肤上。
车子驶入公寓楼下，舒玟打发团队几人回去休息，不用再陪同。
推开房门，玄关的灯亮着，门口摆放着一双男士皮鞋，靠墙立着一个黑色行李箱。舒玟脚步微顿，随后放轻动作，换鞋、脱外套，生怕惊扰了屋内的人。
客厅只留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浅暗黄。她蹑手蹑脚走到卧室门口，借着微光，能清晰看见床上被子鼓起。
她走近几步。
林捷睡得很沉，黑色短发凌乱散开露出额头和舒展的眉，看着乖巧又无害。只是眼底挂着浓重的青黑，估计连赶数场通宵夜戏便马不停蹄赶来伦敦。
舒玟静静看了片刻。很神奇，心底积压的郁结一点点平静、消散。她轻手轻脚退回客厅，指尖搭在门沿小心地将房门拢合。
舒玟靠坐在柔软的沙发上，稍作平复，便拿起电话拨通了柳一静的电话。三言两语，便将今晚颁奖礼的所有细节，交代清楚。
电话那头的柳一静沉默了好几秒：“你还想和Crown续约吗？”
“不想。”
没有丝毫犹豫。
早前在美国发展时，她就已然察觉到Crown唱片对美国市场有心无力，如果全靠授权合作，那么很多规划都受制于人，导致无法施展。
原本她还打算续约时，和莱尔好好谈谈，想办法调整和美国唱片公司的合作模式。
但今晚一场颁奖礼，把她所有念头都浇灭了。
不谈美国市场，仅针对欧洲大本营，Crown的体量、资源都有限，无法支撑多位头部艺人同步发力。如果公司主推新人，势必会和她形成宣发资源的争抢。
更让她无法接受的是，公司高层随口许诺，却不按照规定行事，失误后只剩沉默敷衍。这样不真诚的合作方，根本不值得她继续托付。
柳一静认可这一决定，开始剖析利弊：“我和你想法一致。现阶段的Crown，能给到你的助力已经十分有限，后续很难支撑你继续冲击欧美主流市场。”
“你现在需要的，是一家在欧美乐坛有足够话语权、顶尖资源和行业人脉的公司，托得住你的野心和发展。”
“现在我们得把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
紧接着，柳一静有条不紊安排后续策略：“莱尔只要不傻，今晚颁奖结果搞成这样，他必然能猜测到你的不满。用不了多久，他就会主动找你沟通后续工作规划，旁敲侧击打探你的续约意向。”
“记住，无论对方怎么游说、画饼，绝不给出任何明确答复。保持模糊态度，让他们以为你还在考量、尚未下定决心。”
“后续但凡收到Crown的任何续约提案、资源清单、合作条款，一律不要当场回应、口头表态。全部第一时间转发给专属律师团队，由律师出具正式书面风险评估意见，我们再敲定下一步动作。”
“我这边也会同步启动工作，翻出你当初的签约原始合同，让律师逐条审视拆解，厘清解约边界、权益归属，明确哪些资源可以带走，哪些属于公司绑定资产，哪些存在争议、可以博弈争取。”
安排完所有后手，柳一静接着询问：“想提前接触其他唱片公司吗？”
行业里不少艺人合约还没到期，都会悄悄摸底。只是规矩很讲究，只探意向，绝不口头答应签约，全部由经纪和律师出面。一旦留下要跳槽的实锤证据，Crown那边能直接追究违约赔偿。
舒玟轻轻摇头：“暂时不了，先等等。”
不急于一时。眼下正好借着暂缓续约的空档，好好梳理清楚自己未来五年的发展规划，明确方向再对接合适的平台。绝不能着急忙慌地跳出一个坑，又匆匆跌入另一个不合适的坑。
“好。”柳一静同样不着急，原来舒玟在欧美是新人，签约唱片公司有难度。但是现在她在英国有多首热单，也闯进过美国广告牌榜单，可供选择的公司就多了。
她又严肃提醒，“这件事我们口风必须紧，低调处理。尽量不影响你上半年的发歌和演出行程。”
“很难吧。”舒玟低低笑了一声。
Crown能在行业夹缝中立足，绝非善茬。她一旦持续拖延续约、态度模糊，公司必然会察觉异动，后续大概率会停止资源供给、减少曝光、冷处理她的所有行程。
“或许今年，会是我最轻松的一年，不用两头奔波了。”
电话那头的柳一静没有刻意安慰：“休息一会，也未尝不可。”
“这可不是经纪人该说的话。”舒玟背靠沙发软垫，事情确定好，她也有心情调侃别人了。
柳一静不置可否。站在合作伙伴的立场，舒玟这几年的发展远超她的预期，所有付出早已翻倍回报，她没有半分不满。
可站在长辈的角度，舒玟太过年轻又聪慧，永远目标明确，不肯松懈半分，她反倒真心希望她趁机好好歇一歇，不必步步紧逼。
就在这时，身后的卧室门忽然发出一声细微的咯吱轻响。
林捷睡眼惺忪地出了卧室，望见沙发上的舒玟下意识朝她张开双臂，声音软绵绵的：“Shelly，你回来了？怎么不喊醒我？”
舒玟不期然地被罩在大大的拥抱里，赶紧对着电话收尾：“静姐，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
话音落下，干脆利落地挂断了通话。
电话那头，香江正值清晨七点。
柳一静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抬头看一眼窗外的天光，无奈轻叹一声，只是眼底挂上里纵容的笑意。
这孩子，事事周全，唯独恋爱对象选得不好。也不是不好，她想了想，谁会不喜欢林捷呢？哎，只能说，经纪人是操心的命。
林捷长臂环住舒玟的腰，身体带着被子里的温度，侧脸轻柔地贴住她的脸颊，鼻尖蹭过她的肌肤：“回来多久了？”
“没多久。”
林捷猛然松开一点怀抱，微退开半步，认真打量着她的神情。
“不开心吗？”他轻声问。
舒玟眼底掠过一丝诧异。她自认表情管理极好，和柳一静聊了半个多小时后心情趋于平静，旁人应该看不出异样。
她下意识反问：“你怎么发现的？”
林捷抬手，指腹抚过她的长发。
“听声音。”
他也说不清，只是以往在英国，他见过太多次闷闷不乐的舒玟。她越是藏心事，说话语调就越浅淡。
说完，他低头啄了下她的唇，推推她：“去洗澡吧，我给你吹头发。”
他的双手刚搭在她的腰上，毫不费力就绕了一圈。舒玟身上还穿着今晚的高定礼服，束腰勒得太紧，肯定不舒服。
第129章 虚与委蛇
舒玟洗完澡换了居家服出来, 一身轻松。
林捷拉着她坐到沙发，拿过干发巾和吹风机，耐心帮她擦着半湿的头发。暖风吹拂着发丝, 他动作有点笨拙, 一点点把头发梳开。
舒玟靠在他怀里：“今年我应该能多留在香江陪你, 开心吗？”
林捷擦头发的手停下, 低声回了句：“不开心。”
舒玟正处在海外事业上升期, 突然减少海外行程, 不用多想, 肯定是她和英国的唱片公司出了问题。
舒玟撅起嘴，转头瞪他一眼, 满脸写着不满意。
看着她孩子气的样子, 林捷轻轻弹了下她的脑门：“傻瓜, 我不开心, 是因为你不开心啊。”
一句话瞬间抚平了舒玟的小情绪。她转身跨坐在林捷腿上，把自己嵌进他怀里, 闷闷地嘟囔：“唔，也没有很不开心。迟早要走这一步的, 只是早一点而已。”
林捷替她拨开还没干透的长发，“接下来, 打算接触其他跨国唱片公司吗？”
“不太想。”舒玟埋在他肩头，“你说，我自己组一家制作公司怎么样？”
不管签哪家唱片公司，都要让渡母带版权，发歌、制作全都要被约束。但自己开工作室就不一样, 自由度高很多。
林捷听懂了她的规划：“自己做录音制作, 只把发行交出去？”
他点头：“我觉得可行。”
香江歌手前辈有这么干的, 他之前也想过。他和宝丽金签约了五年，后年到期。目前公司资源永远优先倾斜钟永贤，合约到期他不会续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