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族之长失了威严，面上只有茫然。堂中连坐的位置都没有，怀姜无意识倚着木梯，鬓间的鳞片没了光泽，从头到脚都写着憔悴。
“我能与他的魂魄对话吗？我想问问他自己的意愿。”
复活生灵，等同于剥夺对方轮回的资格，此世过后，再无来世。
怀姜从不知道代价是如此沉重，若是剥夺她的转世，她绝无二话，可她不能替自己的爱人做决定。
倘若他不愿意呢？
这些时日她几乎被这个可能性折磨到发疯，她一边坚信往日爱意坚不可摧，一边又畏惧自己随意许出去的往世代价，将这份爱磋磨殆尽，昔日情人变作仇人。
怀姜带着微薄的希冀，期盼知微能给她两全之法，却绝望地看见对方摇了摇头。
知微也靠在木梯扶手上，站得比怀姜高两节，目光里一丝怜悯也无，反倒催促：“你到底要不要复活？”
怀姜细微地抖了抖，抬手止住要为她求情的余清，艰难却又坚定地点了点头。
当年她与爱人结契，约定好这一世绝不分开，连契约也结的是生死契，只是对方却在死前断开了联系，导致她只受了一点反噬，仅仅是身上妖态收不回去。
是他先违反了约定。
“我要复活他。”
知微毫不意外，按照流程问：“你身上有和他相关的东西吗？”
怀姜心意已定，也不扭捏，点出额心的印记。
“有，我与他的生死契并未断干净。”
知微伸手一摸，本意是确定这份联系的强弱是否足够怀姜去找魂，不料却发现那妖的魂魄根本不在轮回里。
此世契约未断，他不可能去投了胎，唯有一种可能。
他根本没死。
或者说，他的魂魄还停留在人间。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我回来了，本来准备前两天更的，结果脑雾太严重了就没动。这一周过得水深火热，很像地狱笑话，唠给大家笑一笑。
我不是头疼了四五天嘛，疼到完全爬不起来那种，只能去医院，医生也没法判断是什么引起的，开了一堆检查。
先去做脑部ct（看片子才第一次知道脑壳可以是坑坑洼洼的），后面抽血一次性抽了四管，抽的时候我就感觉不太好了，果然站起来直接眼前一黑摔了，好心的护士掰了一管人家做血糖检查剩下的葡萄糖给我喝，就这样我躲过了最怕的胃镜检查（必须空腹）。
做完检查回医生那复诊，她见我脸色苍白就提出量一下血压，结果高压九十低压六十，于是又把原先开的药取消了（低血压不能吃）。
折腾一整天后我回去等检验结果，正好撞上小区例行检查燃气，就检查出我那的燃气一开火就会外泄……至于为什么我没被毒死，大概是因为是因为我最近厌食，连续很久每天只吃一顿，不咋开火做饭……
好消息就是我还活着[捂脸笑哭][捂脸笑哭][捂脸笑哭]，我是绝不会弃坑的！！！除非退生物圈了[墨镜]
第47章 爱恨
街尾的柳树飘落几片枯叶, 此时的药堂依旧没有做回治病本职，反倒迎来另一桩救人委托。
余清给怀姜买了城内最好的纸笔，力求在细节上最大程度降低难度, 奈何她的绘画功底比燕溪山还要差。
“我记得他, 绝不会认不出, 这样也需要反复描绘他的相貌吗？”
若非余清告诉她燕溪山也有相同经历, 怀姜简直要怀疑知微在故意整她。
知微一改对燕溪山的催促, 要求怀姜精益求精, 甚至怂恿她先去找个绘画大师学习一番。
“你看, ”知微用下巴点点昏迷的燕溪山，半哄半骗道, “准备不足就会变成他那样。”
怀姜不说话了, 扭头抓起笔。她本就生了一张圆脸, 耳鳍气得翕动, 活像是被长辈压着上学堂的任性千金。
知微还要与她闲聊：“他叫什么？”
“水流映。”
停了一会，知微又问：“你恨他？”
这个字眼于她而言有些陌生, 吐出的声音轻飘飘的，恍若事不关己的冷漠。
这次怀姜没有立即回答, 揉碎一张鬼画符的人像丢出去，面上毫无波澜：“是。”
鸿蒙生两仪, 恨为爱之极。
爱不足以支撑她下定决心复活伴侣，爱需要理解，需要尊重，但恨不需要，即便水流映不愿意, 她也要行此复活之事。
“我们约定生则同居, 死则同穴, 此番是他负我。”
很难说此恨之底色究竟是对伴侣违背契约的怨怼，还是支撑她复活那人的信念，她也无意在知微面前剖析自己。
看着在自己手下丝毫不受控的线条，怀姜心里的不满再次冒头：“就算要画，不能换个地方吗？这里挤死了！”
两具不知生死的肉身横在堂内，再加上知微专属的太师椅，怀姜别说坐下，她连转个身的空间都没有。
余清在旁小声安抚她，手里拿着废掉的纸张，徐徐扇着风。
怀姜发了一通火，眼见知微还是那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只能直入主题：“你想要什么？”
她可不认为这位仙主是善心大发才会帮她。
左思右想，与人族的争斗是最合适商讨的筹码，只是她看不清知微究竟站哪一边。古仙开启允愿通道，表面是在保护凡人，可漱玉翁又明确告诉过她，知微对人间绝无善意。
“确实有件事要麻烦你。”
知微瞥了一眼只能勉强看出人形的画作，默默盘算着还能拖延多久。
“你们那儿，还有别的擅长孵蛋的族人吗？”
怀姜和余清齐齐愣住，互相对视一眼，余清立即放下纸张请罪：“是余清无能。”
怀姜心里缓缓升起疑惑，她原以为孵蛋之说只是托辞，难道知微当真要将一个玉树临风又善解人意的俊朗小生当侍者用吗？
怎的如今看来，她确实没有催孩子破壳的法子？众仙空活那么些年，所经所历都是摆设不成。
余清当然不能将失败归于蛋崽的特殊，他只能认错：“若您不弃，余清会多向各族请教，争取……”
“好。”
知微展现出无比的宽容，将余清后半段话全堵了回去。
她不可能告知怀姜自己的真实目的，于是连水流映的魂魄尚在人间的事也一并隐瞒了。
只要她悄悄找到水流映的魂魄，将其投入轮回，一切都将步入正轨。
陆吾是唯一知道她计划的人，他很好奇：“妖族孵蛋的法子，能用在蛋崽身上吗？”
知微当然不能说那只是她随口找的理由，装作叹气：“总要一试。对了，别告诉沈持筠，否则他必定自责。”
陆吾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嘟囔两句沈持筠的脆弱，不由得问：“他人呢？”
“学做衣去了。”
“啊？”陆吾惊得没接住自己抛起来的花生米。
知微点点头，表示他没听错。
沈仙君不知又起了什么新兴趣，说是余清送的妖族服饰与仙界审美相悖，一大清早就将知微吵醒，量完她的尺寸，兴冲冲出门去了。
说罢，两人双双沉默。
陆吾吹开指尖的花生皮，终于想起正事：“那两只妖没有命灯，生死契也半断不断，没法通过承伤来定位，怎么找？”
正说着，宓蝶敲门进来。她这些天没日没夜地练习力量的收放，非但不见疲态，反而神采奕奕。
“知微，我想去见一面小舒，可以吗？”
知微花了点时间才记起她口中那人是谁，“她在玉京？”
“嗯。”
小狐狸被慕岑带回了玉京，舒栀衣自然也追着走，她仍没有放弃抢夺第九尾。
宓蝶等不及去告诉她，如今不需要第九尾她们也能触碰到对方。
知微偏头盯人，暂时没开口，她发现宓蝶身上的死气更重了些。
轮回有生死两面，由知微回收的死气会相应落在另一世上，例如燕溪山，若知微动手救醒他，他下一世必定少活好几年，治标不治本。
知微原以为谐织的平衡能力足以解决这个问题，可宓蝶似乎走歪了路。
她身上只有单一的死之权柄，回收的死气是存在自己体内，与以寿换寿没什么区别。
司掌平衡的古仙，并未如知微预料般那样在宓蝶身上“复活”。
宓蝶以为知微不同意，小声补充：“我会很快回来的。燕公子身上的死气已经散得差不多了，没几日便能苏醒。”
陆吾嚼着花生，在嘎嘣嘎嘣的清脆声里插嘴：“你让藤妖来这里找你不行吗，非得你过去？”
“我问了陛下，小舒在玉京替她做事，暂时走不开。”宓蝶声音更低，几乎听不见。
她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没想到知微不仅允了，还提出与她同行。
宓蝶一时兴奋，大着胆子催促知微，两人竟是要即刻出发。
陆吾从窗户探出头，冲已经走出门的人喊：“知微，你不等沈持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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