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胜青嗯一声, 转过脸随口问：“你经常来这里？”听语气对这儿很熟悉。
“没有, 我很少来。”陈栖彦扯了扯嘴角, 开启了新一轮回忆。
“上次来应该还是十一岁那年。当时妈妈说好了回来看我, 临行前一天，她的助理打电话取消了行程。哪怕她亲自给我打个电话解释呢。一句对不起, 我就可以原谅她。可是她没有。”
越胜青没有说话，静静坐在一旁扮演合格的听众。
“第二天早上, 站在校门口, 看着司机开车离开，我逃学了。”陈栖彦眼皮低垂，是个很明显的回忆过去的动作, “我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了一整天，后来就沿着这条路, 一路爬到山顶去了。”
“那天我的心情很糟，可是天气很好, 就像今天。”陈栖彦重新看向前方, 嘴角荡起笑容, “我太累了, 就坐在那里，盯着海面和夕阳发呆。再后来，我远远地听到妈妈和爸爸大声呼喊我的名字。你知道吗？那是第一次，我从他们的声音里感受到了我是他们孩子的事实。”
越胜青：“嗯。”
他们已经到山顶了。
跑车缓缓停靠在空地上，越胜青从车上下来，朝陈栖彦口中的观景台——造型上更像是一条古典长廊的亭子走过去。
陈栖彦在她身侧坐下，看向远处，一时间谁也没说话。
感受着落日洒在脸上的暖意，越胜青闭眼体会整个人沐浴在金色海洋中的时刻。
陈栖彦的视线，不知不觉落在了越胜青脸上。
余晖点亮了他眼底深藏的欲念与渴望。
他静静注视了一会儿，突然伸手托住越胜青脸颊两侧，将她的脸转向自己。
“嗯？”越胜青睁开眼睛看过来。
陈栖彦：“你喜欢我吗？”
越胜青一怔，这么突然的吗？接下来，不会要表白吧？
越胜青想了想，选了个安全的方式回答：“很难有人不喜欢你吧？”
陈栖彦却没那么好应付，“那你喜欢我吗？”
越胜青眉头轻挑，觉得有趣。
“我啊……我当然也喜欢你啊。”作为朋友。
陈栖彦盯着她的眼睛说：“但你还同时喜欢着别人，不是吗？”
啊。
越胜青眨眨眼，“别人是谁啊？”
陈栖彦轻笑一声，突然侧转身体躺下，脑袋枕她大腿上。
越胜青低头看他，“你干嘛？”
陈栖彦伸手环住她的腰，侧脸隔着衣服贴紧她的，目光专注地看向她。
“如果现在我向海神许愿，许愿你只能喜欢我，你说这个愿望会实现吗？”
越胜青觉得不能。
海神可管不到她头上，况且这个世界根本没有海神的存在。
“那你呢？你懂得什么叫作只喜欢一个人吗？”
越胜青再一次将问题抛回给他。
“我……”他被问住了。
越胜青一看就知道，陈栖彦不懂。
但这跟她有关系吗？没有。她从来不会只喜欢一个人呢。
“你不能教我吗？”陈栖彦仰头看她，姿态是难得的虔诚。
越胜青对他微笑，俯身在他脸颊印上一个吻，“不能。”
陈栖彦：“……”
“好了，不早了，送我回家吧。”
越胜青托着他脑袋推他起来。
陈栖彦默默起身，跟在她身后，幽幽道：“那你会选择那个人吗？”
越胜青正想逗逗他，问他说的是谁，就听到他没再拐弯抹角，很直接地逼问：“论坛帖子里，出现在你家楼下的那个男人。”
好吧，陈栖彦也没那么好玩了。
越胜青径直上车，坐好后才给出答案：“也不会。”
只一句，陈栖彦就被哄好了。他像是想通了什么，姿态放松地启动引擎，透过中央后视镜对越胜青说：“我会让你改变想法的。”
越胜青笑：“好啊，那你努力。”
……
小区楼下，越胜青下了车，往前走出两步，发觉身后没有人跟上来，又转过身。
陈栖彦单手撑在引擎盖上，下半身倚靠在车身上，正目光灼灼地注视着她。
“站着干嘛？”越胜青朝他招手，“不是说想吃晚饭吗？跟上来。”
陈栖彦双眼一亮，立刻起身跟上来，“你不是说……”
“请问，你是陈栖彦吗？”
突兀的问话从身后传来。
越胜青和陈栖彦回过头，发现是个看起来三十左右的陌生男人，不像学生，也不是他们认识的校内老师。
陈栖彦保持着基本的社交礼仪，略带防备地点头，“我就是。你是哪位？”
男人听到他亲口承认，快步走过来，在陈栖彦身前站定。他目光紧紧锁在陈栖彦脸上，对越胜青的存在熟视无睹。
“你就是陈栖彦啊，”他感叹，脸上的表情很奇怪，“可算是见到你了。”
作为初次见面的陌生人，无论是他的眼神，语气，还是他和陈栖彦之间过近的社交距离，这些都让陈栖彦敏锐地不舒服。
“你是……”陈栖彦边追问边默默向后拉开与男人的距离。
“我？”男人扯着嘴角，怪异一笑，“我是谁，我是……来揍你的人！”
说话间，他突然发难，抡起右臂，朝着陈栖彦的左脸挥出一拳。
越胜青本可以阻止，但出于某种心态，她选择了旁观。
陈栖彦躲闪不及，被男人一拳打中嘴角，几乎瞬间就破了一条口子，有红色的血顺着嘴角流下来。
越胜青这才上前扯开还想继续动手的男人，强硬地挡在陈栖彦身前。
“要报警吗？”她用余光询问陈栖彦。
“报，赶紧报！”男人一听越胜青这么说，不但不怕，反而露出厌恶中夹杂痛恨畅快的表情，“也让警察听听他都干了些什么混账事！”
越胜青看向男人，沉声问：“你什么意思？他做什么了？”
男人这时才将目光放在越胜青身上，触及她的脸短暂地恍了恍神，很快恢复如常。
“你是他女朋友吧？”男人问。
越胜青不置可否，“这两者之间有关系吗？”
她没有给出任何有用的信息点，男人却默认了她的身份，冷笑道：“小姑娘，你可得擦亮眼睛，不要这个人渣骗了。别看他长得人模狗样，心黑着呢。我妹妹跟她男朋友在一起三年，本来定好过完年结婚的，就因为见了这小子几面，闹死闹活要分手。”
陈栖彦站在越胜青身后，单手捂住嘴角，听到这里才像是想到什么，抬头看了男人一眼。
“哈，你可算想起来了。”
男人重重地哼了一声，愤恨道：“家里人拗不过妹妹，谈好的婚事就这么吹了。结果呢，妹妹分了手又去找他，你知道他怎么说的？他说，他只是把我妹妹当朋友，从来没有想过跟她在一起。”
越胜青扭头看陈栖彦，“他说的是真的？”
“是真的。”陈栖彦不闪不避地看过来，又对男人说，“我知道你说的是谁，我跟你妹妹只是见过几面的关系，谁知道她会对我产生这么多的误解。”
“你还敢这么说！”男人几乎立刻被陈栖彦激怒了，他红着眼睛，看样子恨不得再给陈栖彦脸上来几拳，然而越胜青钳制着他的手，他死活没能挣脱开。
“你知道什么！”男人眼底含泪，悲愤不已，“她跟他男友分手之后，男方没过多久就相亲订婚了！都是你，你毁了我妹妹的幸福！”
“这也能怪我吗？”陈栖彦觉得可笑，“如果你妹妹真的和那个男人感情深厚，又怎么会跟我见几面就改变想法？如果她前男友足够爱她，又怎么会刚分手就火速订婚？这么看，你不但不该打我，还应该感谢我啊。”
他用手背抹了把嘴角，眼底闪烁着十足恶劣的光。
“是我的出现，才让你妹妹有机会看清结婚对象是渣男的事实。”
“你！”男人挣扎着往前扑，“我跟你拼了你这个混蛋！”
“来啊，”陈栖彦肆无忌惮地笑，“当我怕你啊。”
越胜青：“……”
所以说，不介入他人因果才是最明智的做法。
她松开手退后，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拨打报警电话。
……
二十二点三十二分，勉强达成和解的两人兼目击证人越胜青陆续走出派出所大门。
男人看着陈栖彦冷哼一声，对他身旁的越胜青摇了摇头，没说什么离开了。
越胜青是真没想到会来这一出。该来的人没有来，不该来的人却莫名其妙来了。
还害她到现在都没吃上晚饭。
陈栖彦嘴角的血已经止住了，只是因为后面演变成了互殴，脸上又添了两处淤青，头发也乱成一团，少见的狼狈。
越胜青让他先去车里等一下。
街对面就是一家连锁药店，她在店员的推荐下买了碘伏棉棒贴布和止血消淤的喷雾，提了一小兜返回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