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没那么冷了。
温热的体温，一点点把周喆从濒死状态拉回来，宛若新生。
“周喆，”忻楠抚摸她手臂上凸出来的骨头，周喆皮肤薄，血管明显，这会儿挨得近，大大小小的淤青落在眼底，显得十分骇人。
“你真的好瘦。”
她小心翼翼避开伤口处，“别再折腾自己了。”
忻楠莫名想，周喆一个人走到今天这步，到底吃了多少苦。
过度服药对身体的损伤不可逆转，她曾经有段时间因为药物的副作用记忆力严重下降，成绩一退再退，拼尽全力才勉强稳住排名，周喆身处人才济济的汀桥A区，还能稳定在年级前十。
周喆望向自己胳膊上的那双手，腕间依然戴着碎银手链，洁白无瑕，没有一点丑陋恶心的伤痕，又开始反胃，头痛欲裂，不受控地偏过头干呕几声。
忻楠立刻拉住她：“不舒服吗？”
周喆紧紧抓住床单，摇头，“没事。”
上帝太残忍，把她变得越来越矫情，明明现在已经有人在乎她了。
忻楠内心纠结了很久的问题，终于忍不住问出口，这个问题，问谁都好奇怪，但面对周喆，她想放下心结。
“周喆，你说，产生嫉妒是正常的吗？”
女生侧着肩。
“正常。”依然很小声。
“那如果嫉妒的对象是朋友，那还正常吗？”
“爱恨嗔痴，嫉怨憎怒，存在就是合理。”周喆说。
忻楠有苦难言：“我总觉得自己不够豁达。”
“那不是你的错，”周喆不认同，“人本来就有七情六欲。”
忻楠越发难受。
“睡吧，晚安。”
夜逐渐深。
卧室灯熄灭，微弱的月光洒进来，忻楠躺了快两个小时，依然没能入睡，她担心周喆会不舒服，一直分神去注意身边的动静。
逐渐适应黑暗的光线，轻轻偏头，察看闭着眼已经熟睡的周喆。
忻楠替她拉上被子，想了些琐事，渐渐产生睡意，沉沉睡去。
呼吸声渐渐均匀，周喆缓缓睁开眼。
她的失眠，谁也治不好，骗得了忻楠，骗不了自己。
周喆轻轻挪动自己的身体，让自己与忻楠靠得更近，感受着女生均匀的呼吸，眼泪一点点顺着眼尾滑落，落进发丝里，浸湿枕头。
原来空气也可以是苦涩的。
原来感受到爱她也会难过。
为什么上帝总是让她感受到巨大的痛苦，大到一切善意都无法将它掩盖，只能在微弱的爱里苟延残喘。
又是一夜无眠。
天蒙蒙亮，忻楠醒来时周喆已经不在身边，她下床出卧室，厨房飘来淡淡的香气，女生单薄的背影背对着她，正在盛粥。
忻楠走近，“醒这么早？”
七点不到，已经熬好粥了。
周喆将冒着热气的碗递给她：“嗯，我睡眠浅。”
忻楠将碗捧在手里，突然觉得心里特别踏实：“谢啦。”
两个人并排坐在小餐桌前，吃过早饭，周喆将垃圾袋打结提起来，右手拿伞，“走吧。”
忻楠从她手里拿过伞，走出居民楼撑开，举到二人头顶，“我来吧。”
清晨的小雨淅淅沥沥，雨滴落在透明伞面上发出“啪嗒”声响，两人好像又恢复到从前的状态。
居民楼不远处就有一个公交站台，这个点，车上大多是老年人，前前后后随口聊着家常，挺热闹。
透明玻璃上沾满雾气，水痕蜿蜒滑落，忻楠靠窗瞧着这些水渍，突发奇想，伸手用指尖在上边写下几个字母。
周喆偏头去看。
ZZ
XN
写得工工整整，即便在这种地方依然漂亮，周喆难得笑了笑，遗憾：“可惜只能存在一小会儿。”
忻楠拿出手机将这四个字母拍下来递给她：“现在可以纪念一辈子。”
周喆盯着照片看了半晌，拿出手机：“我注册了一个微信号。”
她从前不愿意花时间去捣鼓这些，厌恶交流，逃避一切社交，但她想离忻楠再近一点，更近一点。
忻楠拿到手里：“我加你。”
互加上微信，忻楠把刚拍的照片发过去，过了会儿，发现周喆的微信头像变成了玻璃窗。
公交车颠簸着，忻楠望向窗外，想起昨晚宋时钰给她发的消息。
他问周喆是不是又犯病了，她回的没有。
忻楠觉得应该说出来，“宋时钰分手了。”
周喆没吱声，看不清眼底的情绪，很久之后才低低“嗯”了声。
忻楠忍不住问：“你跟他……他在纠缠你？”
周喆只是摇头。
她不愿说，再问就是冒犯，忻楠也收了声，将思绪放空，漫无目的盯着某处发愣。
周喆悄悄地往她身边挪了点距离，离她更近，过了会儿，小幅度地歪头，脑袋轻抵在忻楠的肩膀上，像是得到了依靠，闭上眼，呼吸浅浅，恬静平和，发丝倾向一边，与忻楠垂落在耳边的碎发交织在一起。
如果可以——
周喆的鼻尖又开始发酸。
如果可以，请这样幸福一辈子吧。
抵达站点，两人一前一后下车，小雨已停，起了些雾，地面湿漉漉的。
学生陆陆续续进入校园，汀桥渐渐涌现生气。
【作者有话说】
注明：几年前看《涉过愤怒的海》，箱子灵感来源于此。
第57章 生日
周五, 忻楠一早就看见郑凌发的消息，祝她生日快乐。
忻楠直接回拨个视频通话，不出所料被拒绝。她高兴之余又有点难受, 郑凌不愿意让她见，那她就偷偷回云县。
忻楠往下翻，点开周季远的聊天框。
他们这段时间聊的还算频繁, 周季远性格不错，跟他待在一块也很轻松。
男生祝她生日快乐, 另外礼物周内见面后亲自给她。
新一期的助学金发放下来，忻楠简单核算, 奖学金、助学金以及兼职赚的钱, 零零散散加起来已经有好几万。
陈翊璟时不时就往忻楠卡里转账, 忻楠是知道这事儿的, 提过几次, 一查余额还是在涨，忻楠也懒得管了，反正她也没动过这笔钱。
她查看未读消息, 陈翊璟叫她去马场玩。
忻楠没骑过马，但她记得自己小时候骑过猪来着，没多大兴趣, 直接拒绝。
放学时, 忻楠接到珂也电话, 那头的女声伴随着鸣笛：“出校门了吗？”
“没。”
“出门左转，我等你, 还是那辆，”珂也声音高扬，“带你去轲子的店。”
忻楠应下, 挂掉电话，看周喆还在原位，“一起？”
周喆从书包里拿出个精致的白色手提袋递给她，抿唇笑：“生日快乐，忻楠。”
忻楠咧开嘴：“谢谢。”
她接过，袋子里装着条米白色围巾，工工整整地叠着，上边还有一支包装极其漂亮的护手霜。
“你亲手织的？”
周喆点头：“很暖和。”
忻楠拿出来戴在脖间，围巾面料很软，款式虽然简单但很耐看，意外和忻楠今天穿的灰色大衣很适配。
忻楠将脸微微埋在围巾里，感受着暖意：“谢谢，我很喜欢。”
两人并肩走在出校路上，忻楠邀请她一起去“vinyl”，周喆回：“要兼职。”
忻楠只知道她周日有兼职，“今天也要？”
“嗯，”周喆说，“周末三天，每天一份。”
忻楠一时无言，这种高强度的工作量谁都吃不消，难怪周喆这么瘦，“如果你有困难，我可以给你部分钱。”
周喆怔了下，摇头：“我可以的。”
忻楠也不再勉强，打算找个机会问宋时钰要周喆的卡号，直接转过去。
珂也的摩托车在路边格外显眼，忻楠走过去，亲眼见证她调戏完一个青涩小男生，把人家逗得面红耳赤。
珂也取下护目镜，笑得风情万种：“打发时间。”
忻楠特别理解：“我懂。”
她实在无聊的时候也爱逗人玩，特别有意思。
一路畅通无阻，十多分钟就抵达韩轲彦店门外，忻楠刚下车，珂也就从身后捂住她的双眼。
忻楠伸手摸了下又放开：“怎么？”
珂也带着她往前走，笑道：“现在我是你的眼睛。”
忻楠懂了，今天她生日，这群人想着法子给她庆生呢。
她十分配合地跟着珂也的步伐往前走，刚进屋，巨大的礼花声炸开，呼唤声响彻四周，眼前的手主动挪开，重获光明。
“Surprise！”珂也玩戏法般张开手掌，中心指尖上吊着一条泛着光的手链，精致夺目，价格不菲。
“生日快乐，阿甯。”她拉起忻楠的手，将手链戴在她腕间，果真漂亮，邀功似的问，“我品味不错吧？”
忻楠还沉浸在惊喜中，店里全是熟人，乐队剧组的人都齐了，整个餐厅都被装饰成生日派对模样，氛围感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