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见过蠢成这样的，”陈翊璟说，“身份卡都能丢。”
丢了又怎样，大不了不吃A区食堂的饭，上下楼不坐电梯。
“真不用，你拿回去吧。”她起身。
“我用不上，给猪用正好。”陈翊璟说罢出门。
忻楠听得咬牙，又骂她是猪。
一天到晚不学无术，学校也来不了几回，确实用不上，不用白不用，她将身份卡放进包里，开始拆包裹。
清晨，前几日骤降的气温回升，暖和不少，忻楠动了动发酸的脖子，下楼吃饭。
刚穿过汀桥的林荫大道，就被人拦住去路。
是何纯熙。
忻楠想打招呼，却敏锐察觉她的情绪不对，甚至能算得上差劲。
没化精致的妆，脸色极其难看。
“纯熙？”她向前一步。
女生面无表情地盯着她，举起手机，轻晃：“不给个解释吗？”
忻楠神色微动，看向屏幕，上面赫然显示着她与陈翊璟吃饭，桌下双腿交缠的照片。
太阳渐升，莫名刺得眼睛发痛，空气燥热烦闷。
忻楠猛然晃过神，何纯熙喜欢陈翊璟，她知道的。
这种照片她看在眼里什么心情，不难想象。
自己的朋友，明知道自己喜欢谁，还同那个人纠缠在一起，任谁都接受不了。
忻楠平生最恨欺骗，可她从一开始就骗了何纯熙。
她从来没有解释过自己与陈翊璟的关系。
第33章 酸楚
忻楠缓了缓, 还是开口：“无论你相不相信，我和他没有在一起，也不是那种关系。”
“我, ”忻楠突然说得艰难，也觉得自己做法太恶心，“我只是受到他父亲的资助, 所以有了交集，没有告诉你, 是怕你跟我产生隔阂。”
自知解释得苍白，忻楠深感无力, 吐出一口气, 陷入沉默。
她错了, 从头到尾, 她都做错了。
何纯熙额间冒着汗, 天知道她在研学那晚看见照片的心情。
忻楠甚至从来没有说过她认识陈翊璟。
他们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自己又在这中间担任怎样的角色？
陈翊璟和自己一起吃饭，是为了待在她身边的忻楠吧。
那次脖子上的咬痕, 也是他搞出来的吧。
何纯熙后知后觉，就连当初陈翊璟收下那枚戒指，也一定不是因为自己。
那她每天念叨关于陈翊璟的时候, 忻楠又在想什么？她有告诉过陈翊璟吗？有考虑过自己朋友的感受吗？
可笑。
“你刚转来的时候被人欺负, 是不是我替你出的头？”她声音发颤, “你被人孤立，是不是我主动找的你？你生病难过的时候是不是我陪在你身边？我从来没有向你隐瞒过我喜欢陈翊璟, 因为我信任你，忻楠，我信任你, 可是你呢？你跟我抢人，还是在我毫不知情的情况下。”
何纯熙多想假装没看见，努力维持表面平静，忍了两天，心中的情绪越积越多，也没能等来一个解释，她觉得自己好可悲。
忻楠凭什么？
为了保护忻楠，她甚至不惜与A区为敌，到头来友情爱情都是假象，落得被人在背地嘲讽是第三者，嘲讽不自量力的境地。
何纯熙扬手狠狠朝女生的脸上扇去，半点力道没收，发出清脆的声响。
“贱人！”
忻楠被打得偏向一边，右脸火辣辣的疼，皮肤瞬间猩红一片。
她没躲，抬眼与面前的人对视，声音暗哑：“对不起，我不想骗你，但错了就是错了，你想怎么解决我们之间的关系都可以。”
其实早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毫无征兆，而她也毫无准备。说不难受是假的，她彻彻底底摧毁了这段感情。
何纯熙扇完，眼睛红得不像话，几乎用尽全身的力气去吼眼前的人：“忻楠你个傻逼，我他妈不是气你和陈翊璟有牵扯，我他妈是气你骗了我！”
“我拿你当朋友，你凭什么骗我，还骗我这么久！我问你，你对我到底什么感情？把我当成什么看待？普通同学？可有可无的同桌？被你耍得团团转的一条狗？你实话告诉我！”
何纯熙又气又难过，眼泪顺着脸颊滑落，被她抬手狠狠抹去。
哪怕忻楠直接告诉她，哪怕忻楠直接说自己在和陈翊璟纠缠，她都不会这样，她们明明是朋友，为什么要互相欺骗。
无论什么初衷，都不可以，她接受不了。
忻楠愣了半天，鼻尖发酸，抿着嘴：“我真心，把你当朋友。”
她发誓。
何纯熙恨声：“再敢骗我，一辈子都不原谅你。”
忻楠也红了眼：“我保证。”
何纯熙吸吸鼻子，抬手给自己一巴掌，“算我还你的。”
她飞快抹把脸，朝反方向跑开。
忻楠站在原地久久不动，眼泪终于无声掉落，砸向地面。
她没明白何纯熙的意思，却完全失去了询问的胆量，她不想听到那个答案。
再次动身，不知是多久之后，上课铃尖锐地响起，她才挪动脚步往回走。
忻楠心事重重进班，室内叽叽喳喳的，完全不像是上课时间。
她看了眼课表，果真是杜义康的课，班内没几个人，各做各的事。
回到座位，周喆一改昨晚满身戾气的模样，再次恢复冷淡，却不再疏离，将笔记本挪到二人课桌中央。
“谢了。”
“竞赛试卷你改了吗，可以找他问题。”
忻楠后知后觉，将卷子翻开，她还真有几道题不太明白。
“走吧。”周喆跟着起身。
忻楠一时没有动作，身旁的女生侧头：“不是要一起吗？”
忻楠这才反应过来，迟钝道：“走。”
周喆的目光扫过女生微肿的脸颊和发红的眼眶，淡淡提醒：“小心点。”
意识到她在说什么，忻楠摸下脸，苦涩涌上心头：“没事。”
杜义康每节课都会留自习时间，这会儿一个人坐在讲台上倒腾教案本。
见到学生过来，他立刻抬头，搓搓手，“问题吗？”
忻楠将试卷摊开，指出自己错误的地方。
杜义康操着一口乡音，每道题都换了几种不同的解法说给二人听，虽说晦涩了点，但她们基础很好，也能吃透。
“你们两个娃娃，基础不错，脑子也活络，有没有兴趣试试参加竞赛啊？”杜义康讲完有点兴奋，憨痴痴的模样，耳朵红起来。
忻楠蔫蔫点头，身侧的周喆默不作声。
“寒假，有个竞赛集训，你们来、不来？”
杜义康说完，接着摆摆手补充，“不是我安排的，是学校组织的，不是我一个老师。”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周喆却出声：“来。”
杜义康点点头，“好……好。”
下课后，他抄着一叠卷子，颠簸着离开，人群回流，教室重新嘈杂起来。
“头一次见上赶着往性骚扰女学生的老师跟前凑的。”
“说不定她们乐在其中呢，就想被摸摸碰碰的，搞点特殊关照。”
“哎呀你说得好恶心。”女生轻拍同伴，发出耐人琢磨的笑声。
忻楠拧眉看过去，直截了当：“你再说一遍。”
女生被突如其来的质问吓得发怵，随即嘲讽：“我说你了吗，你对号入座什么？”
“说没说你自己心里清楚，如果我说准了你把自己嘴撕烂，敢吗？”忻楠冷眼。
女生突然噤声。
“没有证据，就管好自己的嘴。”忻楠径直回到座位。
“拽什么拽，以为来了A区自己就跟着飞升了？”同伴替女生打抱不平，“要点脸。”
周喆没什么表情：“说你自己吗？”
“你！”女生咬牙，愤愤转身。
两个怪人。
议论声在背后窸窣不停。
大课间，教室再次热闹起来，人回来了不少，那几个人也不例外。
柳念慈打着哈欠坐下，搂着宋时钰的脖子蹭了蹭，“困。”
打情骂俏动作幅度有些大，撞到身后周喆的桌子。
桌身不轻不重地晃动，女生笔尖不停。
宋时钰握住自己脖间的手：“今天来这么早？”
“是某人来得早，我来瞧瞧他想干什么嘛。”柳念慈意有所指。
宋时钰似笑非笑：“少给我阴阳怪气。”
“我又没指你，你生什么气？”柳念慈收回手，“还是说，戳中你恼羞成怒了？”
她把侧脸贴在他的肩膀上，方向却是朝着身后的人。
目光落在始终没有反应的周喆脸上，勾了勾唇，接着挪向一旁的忻楠。
“一个研学，搞出这么劲爆的八卦。”柳念慈笑容甜腻腻的，“难舍难分呀。”
她在指那张照片。
忻楠没心情跟柳念慈交谈，论坛的舆论风向被眼前的人一手控制，自己几次被推向风口浪尖都是因为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