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以前不认识余冬雪，知道她是利民日化的厂长后，他可能会像遇到遇到的那个人一样，感叹一句她真厉害，并回去继续努力。
又或者余冬雪只是被提拔当上厂长，他也能安慰自己，自己挣得比她多。
但都不是。
这两天，他没少打听利民日化，知道它是余冬雪白手起家办起来的。厂子成立不到两年，就已经是本地知名品牌，生产的洗衣皂引得人们争相抢购。
过去几年，宋建国一直觉得自己是认识的人中混得最好的，并为此沾沾自喜。
刚进城时，他还满心想着做更大的生意，可随着店里生意越来越好，一家家分店开起来，这些念头渐渐就淡了。
直到再次见到余冬雪，宋建国才知道他的成就根本不算什么，他的窃喜也显得非常可笑。
宋建国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必须做点什么。
……
那天余冬雪没有注意到宋建国。
随着政策放开，超产自销部分的商品，占总产量比例提高。也不再像以前那样，卖给代销点的价格，比卖给供销社还低。
到今年，42皂价格有所上调，三百克的洗衣皂，计划内零售价涨到了三毛八。
但卖给供销社时，计划内的出厂价仍是三毛二，计划外的要高一点，能谈到三毛四。
看起来，商品出厂价是涨了，但随着原料价格上涨，日化单位的利润依然微薄。
和卖给供销社比起来，自销利润就高多了。
42皂的零售顶价是四毛二，在这范围内，自销价格定到多少都行。
当然，个体户也是要挣钱的，批发价格太高，没有利润，商品再热销，也不会有人来进货。
利民皂在门市部的批发价，是每块三毛八分五。
因此，随着自销商品比例提高，门市部的收入占总收入的比例也越来越重。且不出意外，随着政策进一步开放，门市部会越来越重要。
今年，她隔三差五会来门市部转一圈，如今47皂刚上市，反响热烈，她自然转得更勤。
也因为新品反响好，现场排队等着拿货的人实在太多，余冬雪没有看到宋建国。
而她发现对方，已经是两个月后的事。
两个月过去，47皂的产量提高了很多，尽管依然供不应求，但门市部的排队的现象已经没那么严重。
人一少，宋建国这个高个子，就变得显眼起来。
余冬雪没有第一眼认出宋建国，他变化不小，可能是宽裕了，看起来比十年前壮很多。但又没到发福的程度，经过收视，穿上衬衣西装，看起来人模人样、
在一众来进货的小老板中，他看起来格外像成功人士。
但李芸夫妻的长相，余冬雪早就印在脑海里，所以就算没有第一时间认出来，也觉得这人眼熟。
多看几眼，就把他和记忆里那张面孔对上了号。
可能是她看得有点久，宋建国有所察觉，抬头朝她看过来。不知想到什么，他跟排在后面的人说了两句话，然后跑到余冬雪面前，一脸惊喜地问：“余同志，您还记得我吗？”
余冬雪蹙眉，问：“你是？”
宋建国有点奇怪，回想余冬雪刚才看他的眼神，他觉得她应该是记得他的。但转念一想，当初李芸和余冬雪关系处得不太好，她不记得也好。
心里这么想，面上宋建国还是热情道：“宋建国，十一年前，丰桥医院，您跟我媳妇住同一间产房，您还记得吗？”
余冬雪问：“唔，有点印象，有事吗？”
宋建国想他果然没看错，余冬雪的记得他，只是可能没什么好印象。但不管印象是好是坏，总比一点印象都没有要强。
宋建国乐呵呵地说：“没事，我就是觉得挺巧的，也没想到这么多年没见，您都是厂长了。”
“我也没有想到，”余冬雪打量宋建国一番，问道，“你这是，当老板了？”
“开了几间小店，”宋建国说着打开公文包，从里面拿出一张名片，递给余冬雪说，“赚点小钱，跟您没法比。”
余冬雪接过名片，看一眼，说道：“宋老板谦虚了。”之后不再说话。
看她没有继续交谈的意思，宋建国很有眼色地说不耽误她工作，便回到队伍里。
虽然余冬雪没有特意交代什么，但门市部的职工都不瞎，见宋建国认识厂长，自然愿意给点便利，多批他几百块洗衣皂。
宋建国对这结果很满意，虽然余冬雪态度冷淡，但只要能搭上话，慢慢的也就熟了。
利民日化现在规模不大，但势头很好，说不定能成为几百甚至几千人的大厂。到那时，借着这层关系，余冬雪这个厂子指缝里漏一点，他也能发达了。
只是余冬雪这人不太好接近，要怎么做，才能跟她熟起来呢？
余冬雪不知道宋建国的盘算，回到办公室，看着手里的名片，也在思考。
早几年她就想打听宋建国在哪，看看他生意有没有不合规的地方，能不能把他送进去。
但原著里没有提宋建国刚进城时在那里落脚，乡下又几乎没有人口流动，一个陌生面孔，到处打听，就算她另外找人，也容易被牵连暴露自己。
她最终按下了这想法。
可现在，宋建国自己撞上来，又开了好几家店。
余冬雪觉得，她要是不找个人，查查他经营上有无违规，看能不能把他送进去，就太浪费这机会了。
第50章 广告
宋建国的生意, 不能说完全合法合规。
别的不说，几家店的雇工就超过了七个人。但到今年，这一条规定不说形同虚设, 也已经放宽了许多。
最典型的，是傻子瓜子雇工超过百人事件。
在这个年代, 私营企业用工不能超过七个人, 去年底, 傻子瓜子雇工超过百人的事情曝光, 自然掀起了轩然大波。
这件事, 一路从徽省炒到首都，到上个月, 终于有了结果。
邓公说“让傻子瓜子经营一段时间, 怕什么？伤害了社会主义吗？”, 于是这件事被搁置。
因此, 到了现在，个体私营企业, 雇工超过七人, 虽然不合规，但也不会直接被定性为“违法”。
把这件事举报上去，上面管得严, 可能会让宋建国裁几个人, 管得不严, 可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不管严还是不严，都没办法把他送进去。
至于其他的，能查到的都是小问题, 举报可能都不会让他闭店。能让他进去的大问题, 可能有, 但她找的人查不到。
余冬雪想想，决定先按捺住，再等机会。
放下这件事，余冬雪便投入到了新产品的研发中。
新产品还是肥皂，但她不打算在洗衣皂上继续深耕，而是大跨步，改研发香皂。
其实余冬雪想把步子迈得更大一些，直接直接建生产线说洗发水沐浴露，这两种产品的溢价空间大，利润更高。
虽然属于新产品，但大众并非完全不知道，只要舍得打广告，产品很容易铺开，利润滚滚而来。
可洗发水和沐浴露的主要原料都是表面活性剂，平价指标更难申请到。虽然也有议价原料，但价格要高许多。
再加上洗发水要塑料瓶装，而大批量的塑料瓶，需要轻工指标，想申请下来并不容易。如果走议价采购，成本又要高出一大截。
以及生产洗发水沐浴露的生产线，投入比生产香皂要更很多，产品储存运输的要求也比较高，风险比生产香皂高很多。
如果利民日化的底子厚，博一把倒也行。但它成立的时间太短，生意看起来红火，可账上的资金没那么充裕。
步子迈太大，现有生意可能都要受影响。
而且利民日化毕竟是集体企业，享受了政策方面的好处，就要受上级单位的管。就算余冬雪敢冒险，上面的领导也不会答应。
考虑过后，余冬雪决定先研发生产香皂。
如果香皂上市后能大获成功，她再申请研发洗发水，上面领导或许不会反对。明年这时候，利民日化账上的资金也会更充裕，有足够的资本迈大步。
事实上，如果不是利民日化上过报纸，上面想把它打造成集体企业的标杆，余冬雪申请研发生产香皂，也不会那么容易。
香皂虽然也属于肥皂，但和洗衣皂不属于一个小类，所以需要打技改申请，批复后才可以继续研发。
在这方面，个体反而没那么多限制。
但同时个体也很难买到设备，申请不到平价指标，产品生产出来，销售渠道也没那么广，像百货商场和供销社都是进不去的。
余冬雪对这繁复的流程没意见，享受了集体企业带来的好处，就要受上级单位的监管嘛。
建新生产线的工作，和研发同步进行。
理论上说，生产香皂可以和洗衣皂共用一套设备，只添置拌料、研磨等装置，但香精容易串味，最好是能和洗衣皂分开作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