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好担心的？她要是真有本事，能进荣城日化才半年就干不下去？”孙厂长嗤笑，“成天盯着一个女人，出息呢？”
孙厂长是真不看好余冬雪，虽然丰桥牌42皂的新配方是她研究出来的，但原料、设备有区别，同样配方做出的产品也会不同，不是直接往里套方子就行的。
再说就算被余冬雪研究出来，设备差异在，利民日化做出的洗衣皂，也肯定没有他们厂生产的好用。
所以他完全不担心，吴春平说的事情会发生。
“厂长……”
见他还不肯放弃，孙厂长烦了：“行了，流程都走完了，账户里也收到了设备款，人拿着调拨单来提货，我现在反悔，事情闹到领导那里，你让我怎么说？我的脸面还要不要了？你与其在这里劝我别卖设备，不如回去好好琢磨配方，别让我后悔提拔你当这个科长行吧？”
话说到这里，吴春平知道，事情确实没有回转的余地，无奈起身离开。
……
余冬雪不知道吴春平背后干的事，装好货，她就跟着上了货车。
开过四条街，利民日化到了。
这里最初是仓库，建国后改成厂房，早些年办了个集体厂，后来看不下去，职工并入其他厂，厂房就空了下来。
仓库一共是两间，左边那间面积大一些，有八十来平，用来搞生产。右边六十来平，被余冬雪从中间隔开，一边当原料仓库，一边做成品仓库。
没有办公室，但成品仓库里放了一张办公桌，一个柜子，放账册、研究资料等重要物品。
厂房是年租的，租金接近两百。
但因为厂房归街道所有，租金也归他们收，余冬雪就借着挂靠跟人谈，先交半年租金，剩下一半翻过年再交。
搅皂机入场后，陈家山便每天下班来利民日化报道。
他虽然是电工，但在肥皂厂，他这岗位和维修工的职责有点模糊，忙的时候什么活都得干。
这机器，他也会修。
忙活半个月，不仅修好了机器，他还帮着把生锈的地方都打磨好，并打黄油，给机器进行了简单保养。
而在这期间，其他设备也陆续购入，找人工作也同步进行。
等到设备到位，余冬雪便向上级单位申请研发需要的工业原料，同时购入其他原料。原料一到位，便拉着孔兰芝开始搞研发。
就像孙厂长想的那样，因为设备不如丰桥肥皂厂齐全，工艺跟不上，虽然余冬雪知道配方，却还是要重新研究配比。
余冬雪也并不满足于一比一完全复制丰桥皂。
想也知道，丰桥肥皂厂成立近二十年，全市不好说，但在丰桥区范围内，根基绝对不浅。
他们厂规模也大，产量高，足以覆盖区内居民对42皂的需求。
真一比一复刻，区内那些供销社，肯定更愿意进丰桥肥皂厂生产出来的商品，利民日化会很难打开销路。
当然，她也可以学曾经的丰桥肥皂厂，去周边乡镇开发客户。
但这是后路，不是余冬雪的第一选择。
她的第一选择，是做出比丰桥皂更好的产品，争取拿下更多订单。只有这样，次年她才能拿到更多计划指标，增产增员。
这也是改革开放带来的好处，早几年就算商品卖得好，想提高计划指标，扩大生产规模也没那么容易。
需要一次次打申请，上级单位才可能多批那么一点原料。
现在则不同，只要有订单，来年就能争取到更多计划内原料。想研发新品也比以前更容易，上面不会各种卡脖子，还很支持下面的工厂搞创新。
毕竟，时代变了嘛。
而研究出更好的配方，对余冬雪来说没那么难。
一时在当时，余冬雪就想到了可能会有这么一天，留了改进的余地；二是她这四年没有白费，如今的她对这时代常见的原料成分了解得更透彻，研究配比时自然更得心应手。
困难当然也有，设备不够齐全，工艺很难做到最佳，但这些问题并非不能解决。
何况还有孔兰芝和她一起。
因为是初创企业，资金不足，原料不够，她们没有太多时间去一次次做实验。配比靠头脑风暴去推，两人都认可了，才往后推进。
小试前，余冬雪根据过去几年的经验，列出了种种需要注意的事项，给新招的员工做培训。
过程中，她严格把关每一个流程，努力做到最好。
如此忙碌一个多月，配方才基本定下，开始试生产。
没错，就是试生产，厂子开起来后，每一天都在烧钱，晚开工一天，资金压力就更大一点。
她们没办法像那些经营多年的肥皂厂一样，小试、中试、试生产每个流程都过一遍。配方定下，就直接试生产。
所以不止余冬雪在内的社员，后面新招的工人，压力也很大。
他们都是回城知青，待业几年，好不容易找到工作，可不想干几个月就失业。
好在，试生产的成品质量不差。
第一批虽然没有达到余冬雪的标准，但她们调整得及时，后面三批成品质量都不错，洗涤效果比丰桥皂还好一点。
等成品检测合格，余冬雪一边打申请要正式生产原料指标，一边挎着包，和孔兰芝一起去跑供销社。
这也是改革开放前后的不同，在以前，试生产的洗衣皂是不能上市销售的。改开后，这些限制渐渐放开。
当然，现在那些有一定规模的单位，还是会把试生产做出来的肥皂，当福利发给职工，再有多的，就分给兄弟单位和供销社。
但像利民日化这种初创企业，没那么财大气粗，别说送兄弟单位，给供销社的试用装，都恨不得从中再切一刀。
余冬雪最终没这么干，供销社的人可得罪不得。
跑供销社的过程不算顺利，很多售货员一听她们是新成立的集体企业，就先入为主觉得肥皂质量肯定不行，连帮忙喊供销社的负责人出来面谈都不愿意。
但余冬雪没有低声下气求人，而是信心十足地说自己单位生产的42皂，不比市面上卖的那些品牌差。
当然她也知道利民是新品牌，没人知道，想卖出去不容易。所以每卖出去一块肥皂，会单独给售货员五厘奖金。
五厘当然很少，但要知道，这时候的售货员拿的都是死工资，不管销售额高还是低，他们拿的都是三四十块，一毛提成都没有。
所以这单块五厘的提成，但售货员来说还是很有诱惑力的。
有人直接在心里算账，想一块五厘，如果能卖出一千块，每个月岂不是能多拿五块钱？
这几年物价虽然有所上涨，但五块也够一个人一星期的伙食费了，这还是有荤腥的前提下。
算完账，本来对余冬雪爱答不理的售货员，都积极了起来。
去过的供销社，余冬雪基本都能见到供销社负责人。
但和这些供销社负责人的谈判，没那么顺利。
毕竟他们不干销售，余冬雪不好像对售货员一样，巧立名目，给他们也发一笔奖金。直接私下塞钱，风险又太高，她没这么干。
但供销社这些负责人的工资比普通售货员高不少，不至于眼红售货员可能拿到的提成，所以虽然没那么积极，却也留下了肥皂，答应试用后给她回复。
等到原料指标批下来，利民日化厂正式开工，余冬雪已经和五家供销社签订合同。
虽然这几家供销社要的货都不多，最多的也才要了五百块肥皂，最少的只要了一百五十块。但对一家初创企业来说，这无疑是个很好的开始。
……
“洗衣皂？有的呀。”
听完顾客的话，林香转身，从身后和柜台齐平那一排中间的格子里，拿出摆在最中间，也最显眼的利民洗衣皂，“我跟你说啊，这款洗衣皂特别好用，清洁能力强，一般的油污搓两下就掉了，还不伤手，丰桥皂都没这么好用。”
柜台前的顾客接过肥皂，看到牛皮纸上印着的“利民”二字，皱眉问：“比丰桥皂还好用？你说的是真的吗？”
要是别的产品，林香才不管顾客买哪个品牌，但利民洗衣皂可是有提成的，自然是不遗余力地夸。
“绝对是真的，我跟你说，自从用过这款洗衣皂，其他牌子我都看不上了。”林香说着扯起衣摆，“你看我身上这件衣服，洗得干净吧？就是用这个洗衣皂洗的。”
顾客抬眼看她身上的衣服，想干净是挺干净，可她是个售货员，不用干什么重活，衣服能有多脏？
上看下看，左看右看，仍心存怀疑，嘀咕道：“这哪里来的牌子，我都没听过。”
林香倒是想吹牛这是沪市的品牌，但这话说出来难免亏心，便说：“本地品牌，新厂，你别看牌子新，你知道这厂里搞研发的人是谁不？”
“谁啊？”顾客心想，难道是什么大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