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父亲早逝，母亲患病，十岁出头就开始学做饭。虽然当兵后一直吃大锅菜，下厨机会很少，但学过的技能没忘。
陆骁厨艺算不上顶好，但荤素都能炒，像小鸡炖蘑菇、猪肉炖粉条这种东北特色菜，他还很拿手。
做顿年夜饭，对他来说不算挑战。
闻着香味，推门进去，陆骁果然在厨房，一手握着铁锅把手，一手拿着锅铲，正在煎鱼。但香的不只是鱼，还有灶台另一边铁皮煤炉上，用砂锅炖着的肉。
听到动静，陆骁扭头往门口看一眼，问道：“回来了？今天上班忙吗？”
“不忙，一上午只抱了十几块肥皂。”余冬雪扫视一圈灶台，见有的菜还没洗或者切，摘下挎包说，“我放好东西来帮忙。”
“不着急，荤菜都备好了，挨个下锅炒就行，素菜切了不好放，晚点弄。”陆骁用锅铲给鱼换边说道，“暖水瓶里有热水，你要不要洗澡换身衣服？”
包皂工段皂尘虽然没那么多，但多少也会沾一些，小孩子皮肤敏感，碰到皂尘容易泛红。所以复工后，余冬雪每天下班第一件事，不是去托儿所接孩子，而是回家洗澡换衣服。
虽然今天干的时间不长，且大家都消极怠工，沾上的皂尘更少，但余冬雪不敢冒险，点头说：“要换。”
陆骁说：“那你赶紧去，现在还有太阳，洗澡暖和。”
余冬雪不再磨蹭，回屋找衣服洗澡。
出来时经过摆在客厅的摇篮，不敢上前碰孩子，弯腰看了会才去洗澡。本来打算洗完澡进厨房帮忙，却没想到等她洗完，陆骁也忙得差不多了。
他们家就三口人，其中陶陶还是个连牙都没长出来，只能喝奶的婴儿，就没跟那些人口多的家庭一样，做一大桌子菜。
事实上就算人口多，很多家庭吃完团圆饭，还要再吃几天剩菜，余家就是典型。
虽然这会气温低，剩菜能放好几天，但总归不那么健康，剩久了也不好吃。
结婚前家里是林桂兰做主，她说不上话，只能跟着吃剩菜，现在能当家做主了，自然要顺着新意来。
像今年，他们提前定下的团圆饭菜单是六道菜，包括猪肉炖粉条、红烧鱼、粉蒸肉、炸圆子、排骨藕汤和炒青菜。
菜看着好像也不少，但因为菜量不大，今天吃不完，明天再吃一天就能解决掉。
陆骁中午吃过饭开始准备，到这会只剩下圆子没炸，但面粉和好了，热油直接炸就行。
炸圆子要用到漏勺，家里只一个，余冬雪想帮忙也无用武之地，于是看了会就退出厨房洗衣服去了。
等她搓完衣服晾好，陶陶也醒了。
余冬雪赶紧给闺女冲奶粉，喂她吃饱喝足，又给她换了条尿布。
陶陶已经五个月大，不再像刚出生时一样吃完就睡，每次醒来都要玩一个多小时。
她学会了翻身，也可以用手肘撑起上半身，清醒后已经不在于满足狭窄的摇篮，需要更大的空间。
所以换好尿布，余冬雪就把闺女抱了起来，在家里来回走动着。
期间经过厨房，听到里面传出的热油“滋滋”的声音，她好奇地瞪大眼，手用力朝厨房指着，“呀呀”叫唤起来。
她是在告诉妈妈，她要去厨房。
余冬雪抱着女儿去了厨房，里面陆骁在炸加萝卜丝的圆子，而在灶台旁边的台面上，还放着半盆炸好的肉圆。
看到母女俩进来，陆骁边用长筷子从锅里夹圆子边问：“你们怎么进来了？”
“她耳朵尖，听到了动静要过来。”余冬雪没敢靠近，抱着闺女站在门口。
厨房不大，就算是站在门口，陶陶也能清楚看到裹着萝卜丝的面粉下锅，遇油炸出花的样子。
她似乎觉得有趣，看着看着，便鼓掌“咯咯”笑起来。
陆骁看到便多往里面放几颗圆子，油锅很快被炸出的花覆盖，油香味也更加浓郁，让余冬雪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陆骁注意到，挟起一个刚炸好的圆子拿到余冬雪面前：“尝一个？”
余冬雪很想答应，但一低头看到闺女好奇的目光，赶紧摇头：“看到我吃，陶陶肯定也要吃，等她睡着再说吧。”
“行。”陆骁把圆子放回去。
炸好圆子，陶陶也困了，余冬雪把她放回摇篮，再到厨房挟起一颗萝卜圆子往嘴里塞。
这颗圆子出锅时间不长，表皮温热，略微酥脆，咬下去却有韧劲。里面裹的萝卜被炸得发软，清甜口感更明显。
嚼着圆子，余冬雪竖起大拇指：“好吃。”
“再吃一颗？”
说话间又一颗表皮金黄的圆子被送到面前，香味直往余冬雪鼻子里钻，让她那句“不了吧，吃多了待会吃不下饭”声音越来越小，最终变成：“就吃这一颗。”
“嗯。”
吃完收拾好厨房，见时间还早，陆骁没急着炒剩下的菜，和余冬雪一起到客厅。
余冬雪打开挎包，从里面一样样拿出年货，期间说起楼下的插曲。
也不算抱怨，就是闲聊，陆骁清楚，没有装模作样地替她打抱不平，只说：“听说这几天供销社有苹果橘子卖，吃完饭我们去看看，买点回来？”
余冬雪也听说过这事，但临过年这几天陆骁忙，晚上不能准点回来。而她要照顾孩子，还得看着时间去排队买肉备菜，分不出时间去供销社排队。
听陆骁提起，余冬雪问：“今天年三十，供销社晚上还上班？而且都几天了，进来的水果应该卖完了吧？”
“往年都是八点左右关门，咱们吃完饭应该还开着。这次进的水果比较多，应该能卖今天，反正就在大院里，过去看一眼也耽误不了多长时间。”
余冬雪想到这时候没有春晚看，在家干坐着无聊，吃完不如出去转一转，便点头说：“行。”
到六点，陆骁准时进厨房炒菜。
荤菜都准备好了，要炒的只有一道青菜，几分钟就好。
余冬雪也跟着进了厨房，把灶台上热着的菜一盘盘端到客厅，摆好后叫上陆骁，一起把睡在沙发旁边的闺女搬到饭桌旁。
虽然陶陶还在睡觉，但团圆饭的仪式感必须有。
……
余冬雪一家吃团圆饭时，李芸和宋建国家里也摆好了饭。
今年他们也是单独过年，倒不是宋家人不愿意他们去隔壁一起吃团圆饭。
事实上，宋家那些人，包括分家时骂宋建国最狠的宋老头宋老太，都巴不得他们能回去一起过年。
没了宋建国这个大血包，他们的日子难过啊。
宋老大宋老三虽然正值壮年，但一个比一个懒惰，上工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他们娶的媳妇也都不怎么勤快，每天能拿六工分就不错了。
这两房孩子还不少，加起来六个呢，其中最大的也才十岁出头，就算上工也挣不到多少工分。
没了宋建国的工分粮，今年秋天，他们分到的粮食比往年少一大截。哪怕从现在开始，每天喝粥，也不一定能撑到明年分夏粮。
虽然往年粮食也不怎么够吃，但至少分秋粮后的这段时间，家里的男人是能吃上干饭的。女人吃得虽然要差一点，但也能有稠粥吃。
所以刚分家那会，大家还能同仇敌忾一起骂宋建国夫妻。
时间长了，两房矛盾越来越大，不止两房矛盾越来越大，他们对宋老头宋老太也很有怨言，觉得都是爹妈偏心，才会让二弟/二哥寒心，要求分家。
被埋怨的宋老头宋老太更寒心，想我要不是偏心你们，老二会不管我们吗？
几个月来，隔壁三天一大吵，两天一小吵。
吵到过年，算完工分总账，得知宋建国夫妻分到了几十块现金，而他们还要倒欠大队钱。终于统一意见，决定挽回宋建国。
先是宋建国大哥三弟轮番出马，他们没说动，昨天宋老头宋老太又来找他打感情牌。
倒是没有让他立刻回去一起过日子，而是说一笔写不出两个宋字，他们到底是一家人，平时就算了，年可不能分开过，让他们回去吃年夜饭。
李芸一听，警惕立刻拉爆，公婆一走，立刻喊宋建国：“建国，月月醒了，你快去灶上盛一碗米糊来。”
坐在院子里，正愣神的宋建国听了赶紧动起来，去厨房盛了米糊，端进屋里给李芸喂孩子。
李芸边喂孩子，边笑着说：“建国，你看咱们闺女多能吃啊，一勺米糊，一口就咽下去了。”
端着碗正走神的宋建国心思被拉回来，看一眼孩子说：“能吃是好事，以后长高点。”
“你个子高，我也不矮，咱们闺女以后肯定是个大高个。”
李芸像是随口说起，“其实现在咱闺女跟同龄孩子比，也不矮了，昨天前面王嫂子抱着小儿子来找我玩，我们比过，月月比她儿子看起来还长一点呢。”
“我记得，王嫂子的小儿子比咱闺女大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