抹匀蛤蜊油，余冬雪跟着同事到了食堂。
说实话，年三十这天她是真不想吃食堂。
但按往年经验，表彰大会满打满算也就开两个小时，她实在不想冒着冷风骑回家，吃完饭再吹着冷风骑回来，开两小时会又骑车回去。
反正他们家吃的是年夜饭，中午这顿凑合一下也行……安慰完自己，余冬雪拿着饭盒进食堂打了份红烧肉。
……
这一年的表彰大会，余冬雪果然没有获得任何荣誉。
她也早有心理准备，心情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如果是早几年，她可能会难过失望，倒不是她在乎每次伴随奖发下来的奖品。那些东西虽然许多要票才能买，但相关票证并不难得，价格也不贵。
她想要，随随便便就能买。
也不是多在乎荣誉，就算是恢复记忆前，余冬雪也做不到像这时代许多人一样，认为荣誉高于一切。
她在乎的，是荣誉带来的隐形好处。
首先年终大会是在厂领导面前露脸的好机会，虽然厂领导不会因为某个员工获得荣誉，立马给人升职加薪。
唔，获得的是区、市或者更高级别的荣誉还有可能，可自己单位颁发的厂级荣誉，对这些领导来说真不算什么。
何况肥皂厂效益不好，没有岗位，就算领导有提拔人的想法，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但余冬雪觉得，有露脸的机会，总比干了十来年，还是颗默默无闻的螺丝钉要好。
其次，自七零年起，大学陆续开始招收工农兵大学生，肥皂厂虽然不像那些国营大厂有固定名额，但可以推荐人员，去和其他小厂推荐的人争夺少量的名额。
厂里在推荐人员时，工作表现是重要标准之一。
但一个单位这么多部门，工作表现很难量化，所以个人荣誉，就成了衡量工作表现的重要指标。
余冬雪想上大学。
这不仅是为了弥补她初中没毕业就迎来大运动，无法继续学业的遗憾。
也因为她肥皂厂这情况，注定了她想直接调岗去办公室这事基本没戏，只能另辟蹊径，先上大学，再等分配。
可这条路，并不比直接调岗容易。
虽然工作表现是推荐人员的重要标准，但这世上许多事并没有那么公平。余冬雪连着几年拿个人荣誉，可最终还是会输给副厂长的小舅子。
而厂长的小舅子虽然干啥啥不行，抢到了厂里的名额，却年年都在跟其他单位推荐人员的竞争中落败，直到今年因为增加文化考查，名额多了，才拿到名额。
但人运气好，碰到“白卷英雄”横空出世，舆论之下，各大高校不敢录取高分考生，他这个考得一塌糊涂的，反而被本地一所大学录取，已经上大学去了。
也是因为连着几年，在竞争名额时落败，余冬雪才会在失望之下参加联谊会。
可能正应了那句话，事业失意，情场就得意。
第一次参加联谊会，她就认识了陆骁，然后在一年内完成了恋爱结婚怀孕等人生大事。
话说回来，从余冬雪同意参加联谊会，她就已经认清现实，看淡了年终表彰大会上颁发的这些荣誉。
如今恢复记忆，有了新的目标，她自然更不会在乎。
表彰大会结束，余冬雪挥别怕她难过，而一路安慰她的同事，将挎包塞进车篓，骑上自行车回家。
【作者有话说】
二更合一，明天见~
第26章 发烧了
几十年后, 网上常有人说春节没有年味。
每次看到相关讨论，余冬雪深以为然，觉得随着年龄增大, 春节好像越来越不热闹了。
觉醒前世记忆，余冬雪才知道这时候的春节, 才是真的没年味。
在这个年代, 鞭炮属于管控商品, 哪怕是过年, 一般家庭也只能买一小挂, 放一会就没了。
像她记忆中除夕当天，鞭炮从早放到晚这种事, 在这年代是不可能发生的。
烟花就更少见了, 除非政府组织燃放, 否则日常生活中基本看不到。
少了烟花炮竹也没什么, 更让人觉得没年味的，是街上人不多。
大型工厂不停工嘛, 就算是小单位, 效益好的也都不怎么放假。成年人都在工厂里，街上自然热闹不起来。
别说她记忆里九十年代那种人山人海的春节，就算是平时, 街上看着也比现在热闹。
回到家属院, 碰到的人更少。
家属院人少倒不是因为没放假, 而是军官都来自五湖四海，能休假的都回老家了，留下来的大多要坚守岗位。
军嫂也是, 大院里的供销社、食堂可都还开着门呢。
也有像余冬雪一样在国营厂上班的军嫂, 估计是单位效益不错, 还在正常上班。
余冬雪骑车进大院，一路上看到最多的是三三两两围在一起，放二踢脚这种小型地面烟花的半大孩子。
一直到楼下，才看到两个跟她一样放了假的军嫂在闲聊。
两人先看到她，笑着打招呼：“小余下班了？你们单位过年放假吗？”
“放，中午就放了，到年初五上班。”余冬雪边说，边把车推进靠近前一排屋檐处，搭建起来的车棚里。
另一名军嫂惊讶问：“你们放这么长的假？不对啊，中午就放假了，你怎么这个点才回来？去买年货了？”这是看到余冬雪鼓鼓的挎包了。
余冬雪没说这是因为单位效益不好，只含糊道：“也就今年放得久一点，下午举行年终表彰大会耽搁了两个小时，我才这会回来。”
说着指指背起来的挎包，“这是我们单位今年发的年货。”
两名军嫂的关注点不太一样，一个好奇表彰大会，问：“表彰大会上是不是会颁发个人荣誉？你拿奖了吗？”
另一个好奇她挎包里的东西：“你们单位过年发了啥？”
“我今年休了两个月产假，就是个看客。”回答完前一个问题，余冬雪打开挎包说，“发了瓜子花生、水果糖、洗衣皂、和毛巾。”
两名军嫂听了，又一个安慰说：“今年没有别灰心，明年继续努力，说不定就获得荣誉了。”
另一个一脸羡慕：“你们单位福利不错啊，比我们单位强。”
“借您吉言。”
余冬雪还是先回应前一名军嫂，又问后一名军嫂：“你们单位发了啥？”
后一名军嫂说：“就两斤苹果，两条鱼，两斤白面，哦也有一斤瓜子，半斤白糖。”
余冬雪听完冷漠脸。
水果在这年代可是稀罕东西，虽然苹果因为耐放，没那么难得，但也不算便宜，到了这时节，更是凭票供应。
肥皂厂可没那能耐采购这么多苹果，发给员工当福利。
鱼也是同理，没肉那么稀罕，可也是好东西。
更不用说还有白面。
跟她单位发的东西比起来，肥皂厂的年货只有那两条肥皂、一条毛巾过得去，但这两样东西，尤其是肥皂，对本厂员工来说真不算稀罕。
可就算有这两样东西撑场面，明眼人都知道这名军嫂单位发的年货，比肥皂厂发的强得多。
这哪是羡慕，分明是炫耀。
被炫一脸的余冬雪觉得自己像个小丑，不想再说话，背着包上楼。
上到二楼，还没进门，余冬雪就闻到了食物的香气。
余冬雪生下闺女后，陆骁回来就休了假，过年没有假期回老家。
当然就算放假，他也没有地方可回。
他祖籍在东北，但在革命老地出生，建国后又被父母接到了首都。
如果他父母还在，毫无疑问首都是他老家，可他们去世了。
且因为他们生前住的是部队家属房，在他们相继去世，陆骁又被父辈战友接去后，那房子被分配给了其他人。
陆骁现在回首都，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他当然可以去照顾过他的叔叔阿姨家里，但他们都有自己的家庭，也没有和他形成正式的收养关系。
小时候是没办法，长大成人后再贸然上门久住，就有点太美颜色了，何况还是过年这种团圆的日子。
或许那些叔叔阿姨并不嫌弃，但陆骁是个很有分寸的人，不糊你这么干。
大学毕业后，他一般两三年回一次首都，且很少过年回去，大多选在父母忌日。每次回去都是住招待所，给父母扫完墓，探望过关照过他的长辈就回。
如今有了陶陶，她还那么小，不宜长途旅行，他更不会选在这时候回去，就留下坚守岗位了。
但坚守岗位不代表没假期，过年这几天，留下的军官会轮流休假。
考虑到陆骁孩子小，身边离不开人，而过年托儿所放假，其他人特意照顾他，让他年三十这天休了。
余冬雪上班，陆骁放假，准备年夜饭的艰巨任务，自然而然地落到了他头上。
不对，这任务对陆骁来说算不上艰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