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久了，纵使是块石头都能捂暖了，偏生有些人心硬如铁，任你耗费心神，也融不进半分缝隙。
“爷是因为娶妻一事吗。”温昙不明白他为何会那么愤怒，自己不吵不闹不正合了他心意。
面色冷沉的谢长微下颌绷紧，不言而喻。
起身坐起的温昙抚上男人的手，犹如一只柔若无骨的菟丝花，倾身缓缓朝他靠近，“妾身若是闹了，一次两次爷可能会觉得有趣，认为妾是在耍小性子撒娇，可次数久了，爷只会觉得妾身不懂规矩，是个无理取闹的泼妇。”
“就算妾真的闹了，爷就会不娶妻了吗？”她就是清楚的知道，才不会去闹，更不会把自己活成他人口中茶余饭后的笑话。
女人柔软无骨的身体忽然逼近，垂眸间能看清她松垮敞开的领口雪白，鼻间萦绕的全是她清冷香气，自她有孕后，她们二人倒是再没有同房过。
即便有，也多少让她其它位置。
喉结滚动间，低头捏住她下颌，双眸如利剑看穿她虚假的谎言，“你担心闹了爷会厌弃你，可你当真有闹过吗。爷不是说过，就算娶了妻，旁人也越不过你在爷心里的位置。”
粗粝的指腹缓缓下滑，指尖停留在玲珑起伏间轻捻慢揉，忽然加重带着危险的暗哑，“昙娘，你当真是不敢闹，还是根本没有想过要闹。”
突然被推倒，陷入柔软床榻间的温昙看着陡然放大的脸，并未反驳，她确实没有想过要去闹。
哭闹有糖吃，是被偏爱者才能得到的东西，可她哭闹了，就当真会能拥有吗？
别忘了她只是个姨娘，不是妻。
在她沉默后，男人修长得赏心悦目的一只手正斯条慢理，姿态高雅得像在焚香煮茶的解开她亵衣，露出内里绣着昙花的浅碧色肚兜。
“宋昙，爷准许你闹。”他轻易不会做出承诺，既给了承诺就代表永久。
“爷现在是对妾身有感情才会这样说，可妾身一旦闹的次数多了，就成了无理取闹，不知好歹，妾身不敢拿爷对妾身仅有的情分去赌。”温昙推开男人的手，拧着眉将被解开的衣服随意穿好。
起身下床，打开书柜，拿出准备好的遣妾书递过去，“爷既然要迎娶新妇，府上断然没有庶子比嫡子先出的道理。”
只有正妻才能用和离，休书。她是妾，属主家随意发卖的半奴半妻，并非一个活生生的人，只是主家的私有财产。
眉峰蹙起的谢长微夺过她手里的遣妾书撕得粉碎，漆黑的双眸带着择人而噬的骇然，“宋昙，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妾身知道，妾身更知道没有哪个世家允许夫人没进门前，姨娘就有孕诞下长子长女。”她就是因为知道，才会如此清醒。
无论他们嘴上说谢长微有多疼爱她，宠爱她，在她眼里看来都只是镜花水月，水中浮萍，风一吹就散了个彻底。
要是真的爱，为什么不给她正妻之位，只让她当个姨娘。
深吸一口气的温昙无视被撕碎在地的遣妾书，强忍着对他的惧意，咬住舌尖又从案桌上拿出一张递过去，“妾身这里还有很多，爷想撕多少都有。”
谢长微抬手掐住她脖子，又冷又厉，“宋昙，你当真是好得很！”
脖子被掐的温昙抬起眸子和他压抑着暴戾的瞳孔对上，伸手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
身体后退，单手捂住肚子缓缓屈膝跪下，以额触地，“妾身不记得和爷的过往，妾身只知道现在过得并不开心，还请大人放妾身离开。”
旁的女子醒来后失去记忆，又听到旁人说自己丈夫对自己好到，要天上繁星月亮都能摘下的程度。
而夫君不但生得金质玉相，且位高权重，除了不给自己正妻的身份以外，哪一样都是极好的，或许会稀里糊涂的过下去。
可她不愿，亦不想。
下颌线条绷紧的谢长微垂眸，看着跪在地上求着自己休掉他的女人，胸腔里烧起的怒火直往四肢百骸，五脏六腑里烧，烧得他引以为傲的理智全无，只剩下令人惊涛骇浪的杀意。
弯下腰，拽住女人的头发往后扯，在她吃疼时擒住她下颌迫使她抬头，冰冷的手渐渐抚上她苍白得没有血色的小脸，眸光越发阴冷，直叫人脊骨发寒，“你想离开，本相偏不让你如意，往后你就算是死，也得给本相死在谢府。”
“生是我谢长微的人，死是我谢长微的鬼，就算下了黄泉本相也有法子寻到你。”
“昙娘，你休想摆脱爷，即便是死。”
那天夜里谢长微甩袖离开后，好像是为了验证笺书嘴里的艰难，院里的炭火断了，送来的饭菜不是凉就是稀得能照见人影，对比之前送来的燕窝人参，现在的简直是在喂猪。
去厨房拿饭菜，却被刻意刁难的笺书回来时眼圈通红，见到姨娘那么冷的天还在看书，不见一点儿着急，又气又恨铁不成钢，“姨娘，他们现在根本就是见夫人要进门，大人又好久不曾踏进你院子，正踩你好捧夫人，你就一点儿都不急吗。”
笺书以前是很喜欢在姨娘身边当差的，姨娘性子好从不打骂人，赏银也大方，知道自己不识字还愿意教自己。可都这样了，为什么姨娘还能淡定的不争不抢，连带着芳萋阁的人都被欺负了。
见姨娘依旧不动，气得上前抢过她手里的书，把自己从厨房领来的白粥塞到她手里，“姨娘，你看看你以前吃的是什么，在看看现在吃的是什么！”
书被夺走，手里又被强塞进一碗稀得能照见人脸米汤的温昙看了眼，两手捧着早已凉透的米粥喝了下去。
院里贴身伺候的只有三人。
张嬷嬷对她是防备的，事事都站在另一人位置上考虑，皆因她的主子不是自己而是谢长微。
拾画端庄识大体，虽有着自己的小心思却从不会摆在明面，只是做好自己的本职。
唯独笺书年纪最小的，喜热闹爱八卦又不失天真烂漫，她也更偏向于她几分，没想到自己在她心里只是个懦弱无能的主子。
笺书没想到姨娘真喝了，又急得从她手里抢过砸在地上，圆脸涨得通红带着手足无措，“姨娘，我不是故意凶你，我只是不希望你那么好的一个人死了。”
生怕她不信，板着脸严肃起来，“姨娘可知道上京的冬天有多吓人，每年因为没有炭火被冻死的人都能堆成一座小山，奴婢实在是担心。”
温昙看向被砸在地上的白粥，先前只是喝了一口，倒将身上仅有的暖气都给剥夺了个干净，“你不想在芳萋阁伺候，我让张嬷嬷给你换个地方。”
她没有觉得现在有什么不好，相反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宁静。
好像她心里，一直在隐约期盼的就是被他冷落，遗忘，府上再也无人记得起还有位宋姨娘。
笺书神色惊恐的跪在地上，疯狂摇头否认，“姨娘，奴婢刚才说的只是一时气话，奴婢从来没有想过不在你身边伺候，奴婢那么说，也是担心姨娘。”
“你是担心，可有时候人在盛怒之下，说出的话才往往是真心话。”温昙起身，赤足踩在地面，捡起被她扔在地上的书，素手拍着书面，“你从我首饰盒里挑一样喜欢的带走，就当是我全了你我这段时日的主仆之情。”
“不，姨娘，奴婢不走。”没想到姨娘要将自己赶走的笺书顿时急了，膝行着抱住她小腿，涕泪齐流苦苦哀求。
“奴婢刚才说的绝不是真心话，奴婢只是想要让姨娘振作起来才会口不择言，不希望在夫人进门的节骨眼上和大人吵架，好让夫人钻了空子。”
空子？她同谢长微又非夫妻，当真论起来，她更像是插足夫人和他之间的第三者。
笺书见姨娘没有再赶自己走，以为姨娘是被自己说中了，“姨娘你忘了吗，大人对你最好不过了，只要姨娘你和大人认错，大人肯定会待你和以前一样的。”
好？
他谢长微待她温昙真的好过吗，或者说他们有感受到真正的，有尊重的好吗？
还是她们认为，把她当成宠物一样，锦衣玉食的养着就叫好？
“你为什么认为是我做错了，做错事的不是另一个。”温昙将她扶起来，取出帕子擦拭她哭花的脸，忽然想到什么，笑道，“你说得对，爷的宠爱在府里才是我安身立命的东西，我也不想再喝冷得胃疼的冰粥。”
与其继续留在谢府当个被人遗忘的姨娘，为何不想着离开谢府。
笺书没想到姨娘会那么快想通，喜不自禁，“姨娘能那么想最好不过了，不过姨娘你打算怎么做？”
“晚点你去请大人过来，就说我亲自做了几道菜，请他来尝尝味道。”有没有菜不重要，重要的她低头认错的态度。
厨房知道了，今晚上也不会在克扣她的伙食，他们不敢赌，赌她今晚上过后会不会复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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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大轻叩门扉，进来后，说，“大人，姨娘说她今晚上亲手做了饭菜，想问大人晚上可否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