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说过会护你和孩子周全，难道你就因为根本不会存在的小事，就狠下心打掉我们的孩子，宋昙，你何其残忍又冷血。”难道他在她心里，他谢长微如此不值得信任，许下的承诺不如路边一条狗。
“爷说这些都是小事，那爷告诉我，如果爷的孩子喊你做小爹，喊其它男人做父亲，你能大度的接受吗。”
谢长微额间青筋暴起，怒斥，“谁敢！”
温昙嗤笑一声，眼里挂着明晃晃的讥讽，“爷都接受不了，凭什么要以己度人。”
前面认为不对的章太医早已离开大堂，生怕不小心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
心中嘀咕那昙姨娘可真恨，还好大人提前将藏红花换成了染色而成的菊花，否则孩子真流了，她焉知还有命活。
被请出大门外的孟夫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想要听清楚他们说了什么，又恐于带刀守在门外的崔大。
难不成真是月姐儿身体出了问题，她要不要进去求情，正当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就看见院门打开了。
走进院内，见月姐儿除了眼眶红点，脸色惨白得连站都力气，只能依附于女婿外，倒是没有什么大碍，唇舌笨拙得正要说些什么，就听到女婿开口。
“岳母，我和昙儿临时有事要先行离开，这顿饭只能等下次了。”
匆忙赶回家的孟永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自个刚来女婿就要走，不舍的挽留道：“饭菜都准备好了，怎么就突然要走了，月姐儿，你也不劝劝女婿。”
他过来的时候和同僚们吹了，女婿对他这个岳父很是敬重，第一次去谢府就给送了满满一大车好东西。
腰肢被禁锢的温昙想要开口，嘴唇翕动着根本发不出一点儿声音。
她比谁都不想回去，回去后等待她的，指不定会是什么人间地狱。
孟夫人对老爷使眼色，“老爷，女婿肯定是有事才会离开，正事重要，吃个饭什么时候都有时间。”
孟永德有心想要继续留人，但女婿的门底太高，月姐儿又是攀高枝，他唯恐惹了女婿不快，将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好差事飞了。
何况不久后女婿就要迎娶正妻，只求月姐儿肚皮能争气些。
温昙被拽上马车，挣脱开他束缚，两只手扣着门框就要往下跳，眼里满是怒火朝他怒瞪，恨不得从他那张永远高洁不染纤尘的脸狠狠撕咬下一整块皮肉。
“昙娘，你想走，你离了本相身边还能去哪？”轻易扣住女人纤细脚踝，置于掌心把玩的谢长微对上她如小兽般的龇牙咧嘴，才想起点了她的哑穴还没松开。
对比她总喜欢说些惹他生厌的话，远不如成了个哑巴。
那只袖口往下滑露出一截清癯腕骨，在光影下透着晶莹剔透的，青玉质感的大手抚上她脚踝，怕伤到她腹中骨肉，上前扣住她腰肢，长臂一收将人揽进怀里坐着的谢长微自认是个喜怒哀乐皆不形于色，便是泰山崩于前也不能令他变色三分的人。
偏生眼前的小女人，总是能一而再，再而三挑起他的怒火。
往常换成别人，他早就将其挫骨扬灰，唯独对她，总忍不住心软几分。
就因着几分心软，倒养大了她的得寸进尺。
他的质问，倒令温昙安静了下来。
去哪？要是回孟家，父亲母亲肯定会绑着她回去道歉。
一时之间，温昙竟可悲又可怜的发现，天大地大，居然没有她的容身之地。
谢长微触到她脸颊上的泪水，纵使有着天大的火气也消了大半，将人强势的搂进怀里，吻走她脸上泪花，“昙娘，只要你将孩子平安生下来，爷除了不能给你正妻之位，只要你想，爷都能满足你。”
想到她说不出话，解开她哑穴后，没想到说的第一句话就令他心生不喜。
“放我离开。”
谢长微额间青筋跳动，“你休想。”
“爷刚才还说，除了不能给妾身正妻之位后，都能满足，如今妾身提了要求，爷又不允许。”狼狈得簪斜鬓乱的温昙推开抱住自己的男人，看向他时眼底没有半分温度，只剩刺骨冷嘲。
“爷做不到承诺，就要不轻许承诺，免得妾当了真，最后空欢喜一场。”
回到芳萋阁，张嬷嬷板着脸过来，“姨娘，大人说了，往后你就老实待在院子里，哪儿都不能去，直到孩子平安生下来。”
“姨娘要是再想作妖，可得要想清楚，自己是否能承担得住后果。”
温昙嘴唇翕动，终是什么都没有说的垂下头。
他要她生，她偏不能如了他的意。
只要孩子没生出来，那就是肚里的一块肉，谁都不能保证它会出现怎样的意外。
被软禁在院里的温昙以为，她会渐渐被人给遗忘，未曾想柳嬷嬷来了。
说，“姨娘，老祖宗要见你，请你务必到松鹤堂一趟。”
正在梳头的拾画则道：“若是姨娘不想去，回拒就好，爷说过姨娘身体虚，得要多休息才行。”
温昙看着镜中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眼尾由着因癫狂染上的一抹红，“既是老祖宗要见我，我岂有不去的道理，免得传了出去就是不守规矩，不重孝道。”
张嬷嬷等人时刻盯着她一举一动，连她每日进口的吃食，作画的颜料书本都要再三检验，她根本寻不到机会。
老祖宗让她到松鹤堂，像是给她通不光的昏暗房间撕开一道口子。
穿戴整齐正要出去，却被守在门外的婆子拦住，“姨娘莫非忘了，大人将你禁足一事。”
拾画对上婆子扫来的凌厉目光，面色讪讪的双膝跪地，“姨娘，奴婢忘了，还请姨娘恕罪。”
温昙扶起跪在地上的拾画，眼神冰冷看向婆子，“爷虽将我禁足，可没有说过我能将老祖宗的命令视若无睹，传出去，岂不是成了不仁不孝之辈。何况是老祖宗说要见我，并非是我主动要去见老祖宗。”
婆子虽知这个理，仍守在门边寸步不让，“姨娘，还请你莫要让老奴为难。”
温昙觉得她这句话当真是可笑，“我为难你，不是你在为难我。”这句话在唇舌间转了一道，终是重新咽了回去。
他不让她出去，婆子们只是奉命行事，都是奴才又何必相互为难彼此。
被扶起来的笺书犹豫了好久，再次跪下，“姨娘，奴婢不知道你和大人闹了什么矛盾，奴婢只知道姨娘在府里要是失了大人的宠爱，多的是踩地捧高之人，等往后等夫人进门了，日子恐会艰难。”
没有哪位世家夫人，会允许夫君在自己尚未进门前有一房宠妾，更无法容忍宠妾越过自己先有子嗣。
“再难过总比不过一个死。”此次没有再扶的温昙在院外待久有些冷，转过身回了院子。
笺书将拾画扶起，嘴里呸呸呸，抬脚跟上，“姨娘，你怎么能把死挂在嘴边，这多不吉利啊。奴婢倒是觉得拾画姐姐说得对，姨娘要是失了大人的宠爱，往后再府里的日子定不会如现在好过。”
“爷要宠爱谁是他的事，我又没有本事能让他只专情我一人。”温昙是希望他能将自己彻底遗忘，哪怕生厌也好。
只有这样，肚里的孩子才能悄无声息的消失。
————
温昙说的话，一字不落的传到了谢长微耳边，胸腔里陡然升起一股无名怒火，生生折断手中笔杆。
她听到自己要娶妻，怎能无动于衷！
还是说她即使失了忆，心里依旧藏着另一个男人不成。
明知她根本不会在意，依旧自虐的问了一句，“她听到后，是何反应。”
前来报信的松贵额间冷汗直冒，就差要给昙姨娘给跪下了，“兴许昙姨娘生性内敛从不外露，说不定心里正着急吃醋呢。”
谢长微松开掌心断杆，像她这样的会真的会吃醋吗，只怕连心肠都是冷的吧。
夜里，温昙睡得迷迷糊糊中，察觉到床边好像有道人影，她想要睁开眼，眼皮却被千斤重压，身被厉鬼镇压。
直到一只骨节修长干净，掌心覆着薄茧的手抚上了她的脸，力度大得像是要将她的整张面皮给搓下来，她才挣脱噩梦，骇然惊醒。
“昙娘，本相要娶妻你就一点儿不生气，竟还能睡得着。”一字一句，似从男人牙缝中硬挤出来的森冷阴戾，又似用鞭子狠狠鞭挞，重重敲打着她的灵魂，欲将她灰飞烟灭，魂飞魄散。
脸颊泛起刺疼的温昙避开他的动作，“爷，你怎么来了。”
“爷若是不来，都不知道昙娘的心竟是石头做的。”要是换成温春生纳妾，她岂会做到现在的心气平和，归根结底，不过是他谢长微在她温昙心里一分不值。
他自认先前的手段过于强硬了些，可他也在尽力弥补。
锦衣华服，珠宝首饰，但凡是她温昙想要的，哪样没有，甚至允许她一个姨娘在正妻入门前诞下他的长子，抬她所生子女为嫡出，虽无正妻之名但有正妻之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