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不成她还天真的以为，自己会一度包容她所做的所有事不成。
指尖掐进掌心的温昙并不信他嘴里的话，也不认为天底下当真会有那么好的东西。
她正要否认，脑海中灵光一闪的想到，导致前朝覆灭的元凶——
五石散。
服用后能令人昏昏欲仙，堪登天界，但体内会伴有有燥热，需得饮凉酒解衣散热。
并且此物具有极强的成瘾性，一旦瘾发作得不到服用，就会出现头痛眩晕，失眠多梦，呕吐耳鸣，不久前会全身溃烂流脓而死。
“这东西你应该听说过，五石散又名神仙散，只需一点就能令人飘飘欲仙，忘却世间所有烦恼。”谢长微收回抚摸她眉眼的手，起身来到桌边。
当着她的面将纸上的白色粉末倒进茶水里，用手指放进去搅拌均匀后，回到床边递给她，用着恶鬼引诱的低吟，“可要试一下？”
“谢长微！你疯了不成。”瞳孔瞪大的温昙意识到他想要将这东西用在自己身上后，目露惊恐就要往后逃，无论是身体还是灵魂都在疯狂叫嚣着，离那东西远一点，最好再远一点。
疯子，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只是一点而已，并不会上瘾，相反会让你很快乐。”谢长微微凉的指尖，犹如黏腻的毒蛇缓缓爬上她纤细瘦弱的脚踝，将她一点点地往后拽，“昙娘，本相说过，你惹了本相生气后，会有什么后果。”
嘴唇发颤的温昙惊恐得拼命摇头，泪水淌湿满脸的求饶，“我不要碰这玩意，你给我拿开。我知道错了，我不会了，我以后再也不会了。”
她要是不知道五石散是什么，定会毫不犹豫的饮下，偏生她知道五石散是什么。
更清楚一旦上瘾又得不到服用后，将会彻底丧失作为人的尊严变成不人不鬼。
将人拉到面前的谢长微目露惋惜，又带着他一贯的怜悯，“你不用，另一个应该很乐意享用。”
他没有点名道姓，瞳孔放大的温昙却清楚他指的是谁。
“我喝，我喝。”温昙一把夺过他手里的茶水，即便手指发颤都没有犹豫的往嘴里灌。
她已经把哥哥害得够惨了，就算有什么报应就报应在她身上好了。
在她喝得胸前衣襟都湿了大半，谢长微才取出帕子，一点点擦拭着她湿了的下巴，领口，“慢慢喝，不够吃本相这里还有。”
守在门外的崔大在大人出来后，不免担心的问了一句，“大人，那玩意给温姨娘吃，就不怕她会上瘾吗。”
“你以为本相给她吃了什么，不过是一点助眠的安神粉罢了。”他还没有畜生无耻到，要用药物来控制一个女人。
他要真那么做了，自己都会瞧不起自己，更认为自己没有本事，居然连个女人都驯服不了。
温昙并不知道吃下去的是安神粉，她只知道自从醒过来后，她整个人是担惊受怕，惶惶不安难以度日，更害怕自己哪日成了五石散的奴隶。
就连一点的风吹草动，都能将她吓得犹如惊弓之鸟。
笺书推门走了进来，手上端着托盘，“姨娘醒了，马上就要到江南了。”
“那么快就要到江南了啊。”温昙这句话不知是说给对方听，还是在单纯的自言自语。
自那日醒来后，温昙就发现自己好像是病了，这一次病得比前面两次还要来势汹汹。
她开始变得惧光，惧声，整个人精神萎靡不得入睡，情绪消沉低落得宛如被抽走全身力气，无精打采又悲观。即便白日睡着了，也会很快惊醒。
最令她恐惧害怕的，是那个夜里会抱着她睡的恶鬼，哪怕他什么都没有做，就只是单纯抱着她睡觉，都能令她全身汗毛直竖，身体冰冷得连呼吸都透不过来。
她想死，但是她却连最基本的求死都做不到，只能睁着眼觳觫到天亮。
“姨娘，船快靠岸了，大人说他没空过来，恐怕得要姨娘自个先回落脚的府邸。”笺书的声音突然将她从无边的悲哀绝望中拉回来，让她双脚沉沉落地。
听到他不会过来，温昙连带着灵魂都松了一口气。
船靠岸边，下船时温昙左右前后都围满了人，那些人生怕她会逃走一样，而她则是被押送的囚犯。
她是想过要逃的，可她竟没有一点儿逃跑的勇气，更不敢升起这个念头。
皆因她心里生了怯，生了惧，生了恐，二者就像铁链禁锢住她的双腿，她任何出格大胆的决定。
就连脑海里都一直有道声音在说，她逃不掉的，她温昙至死都逃不出这个男人的手掌心。
就像齐天大圣注定翻不出，如來佛祖的五指山。
夜里，躺在床上没有半分睡意，以为会和前面一样觳觫到天亮的温昙听到门被推开的声响，身体瞬间僵住得咬住一角被角。
冷白的月光照进屋内，亦照得她的小脸白得好似冰雪砌成，易碎又足够美得惊心动魄。
“怎么还没睡？”谢长微抬脚走了进来，他许是刚沐浴过，身上还带着尚未散去的清冽水汽。
“妾身白日睡多了，夜里并没有多少睡意。”躺在床上的温昙从他出现的那一刻起，就感觉自己要呼吸不过来了，又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捂住口鼻，扼住心脏。
一想到等下会发生的事，胃部一阵痉挛得就要张嘴作呕。
特别是当他躺在身侧，微凉的指尖往衣衫里探去，更是险些要控制不住尖叫。
“昙娘，那么久了，还不习惯爷对你的亲近？”谢长微感受到掌心下轻颤的娇躯，忽然没了兴致。
被男人抱在怀里的温昙克制着觳觫，睫毛随着呼吸而轻颤，“以爷的身份地位，爷想要什么样的美人没有，为什么偏是我。”
“天底下不是什么事都能找到理由。”谢长微松开揉捏她腰肢的手，从床上起来，走到木施旁将脱下的衣服重新穿上。
温昙见他要出去，心口蓦松，只期盼着他能快点走。
穿戴整齐的谢长微见她仍在床上，剑眉微拧，“还不快点起来穿好衣服跟上。”
温昙不明白他想做什么，手半撑着直起半边身子，“爷这是何意？”
“你不是睡不着吗，本相带你出去走走。”谢长微打开衣柜，从一堆粉白蓝红绿里，一眼挑中了件浅碧色绣花罗裙。
时至今日，他依旧记得第一次见到她时，她穿的就是浅碧色。
即便人在昏暗的屋檐下躲雨，依旧和其他人格格不入得像一株深夜绽放的清冷昙花。
第36章 昙娘，为我生个孩子
衣服被扔到床上时，温昙才发现他不是在开玩笑。
他是想要带她去哪里？
浑浑噩噩的换好衣服穿上，她的手突然落入另一只布满薄茧的宽厚掌心中，那只手强势地挤进她指缝里和她十指相扣，不留一丝缝隙。
温昙像是被一条冰冷的毒蛇吐着信子缠上，她挣扎着想要逃离，可她越挣扎，对方握得越紧，“爷，可否松开我的手，我的手虽接好了，但是一直被你握着也很疼的。”
手腕骨折后重新接好，也会和一开始完好的手有着区别。
瓷器打碎后，就算能工巧匠修复得再好，依旧会留下修补的痕迹。
“爷松开你，万一你又跑了该怎么办。”谢长微摩挲着掌心柔荑，泛寒的眸子带着警告，“温昙，别想着在爷面前再耍什么小花招。爷说过，我会在我死之前先送你下地狱。”
她休想摆脱他，即便是死，也必须得要经过他允许。
“爷说笑了。”温昙既见挣脱不开，遂不在挣扎。
因为她不止一次试过，她的挣扎和反抗最后换来的，往往只有更深沉的血腥镇压。
她曾和哥哥数次讨论，往后来了扬州后该在哪里买房子，是开学堂还是买了田地当个闲散的富贵翁。
如今她人是来了扬州，可陪在身边的却不是自己所思所爱之人，反倒是她一直憎恶，怨恨，恐惧着想要逃离的狰狞恶鬼，真是有种说不出的讽刺。
谢长微带她上了一间酒楼，选了临窗的三楼包厢。
拿着菜单的小二推门进来，极为有眼色的喊道： “老爷，夫人，你们要吃点什么？”
谢长微将滚金烫花边菜单递给她，“看下有什么想吃的。”
“爷看着点就好，妾身什么都可。”屏住呼吸的温昙指甲掐上大腿，才克制住满脸的惊慌作呕，手脚冰冷的混乱思绪。
即便过去了许久，指尖微颤的温昙仍没有忘记上次，在包厢里所发生的事。
她从未想过，她会是个如此软弱无能，又轻言放弃生命的一个人。
“当真什么都可？”
“是。”
听到此回答的谢长微骨指半屈轻叩桌面，冷锐的目光直逼她眸底，“温昙，爷不喜你这副死气沉沉的样，莫非你以为爷会为此心软，放你离开不成。”
“妾身当真是没有胃口，并没有推脱。”指甲掐住大腿肉的温昙身体一颤，竟是想直接跪在他面前，求他放过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