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对上他厌恶的质问，心虚得眼神闪躲，最后只能硬着头皮解释，“温大哥，我不是故意骗你的。而且你忘了，我这一次还救了你，能不能用这一次的救命之恩抵我骗你的事。”
“我很感激郡主救了我，郡主的救命之恩草民永生难忘，但这和郡主欺骗我，是不同的两件事。”温春生深吸一口气，手撑在床边就要起来。
他好像总忘了一件重要的事，以至于当他又一次重复着摔在床边后，才想起来他现在是个废人。
是废人也没关系，他现在得要去找阿昙，阿昙还在等着自己带她回家。
因为那个梦太过于真实，真实到他一度怨恨，憎恶自己为什么没有拉住她的手。
燕含珠在他摔倒后，立马把他扶起来，知道他是因为另一个女人变成这样的，又嫉又妒气得不行，“温大哥，她已经死了，你都亲眼见过她的尸体了，衙门也查证过那具尸体就是她了，你就不要在自欺欺人了好不好。”
再说了那贱人有什么好的，幸好她有点自知之明先死了，省了她亲自动手的麻烦。
下颌绷紧的温春生指尖攥握得青筋暴起，失了血色的脸朝着她反驳，“我不信那是昙娘。”
人更是神经质地捂着头不断否认，”她不是昙娘，对，她一定不是昙娘，昙娘还在家里等我回去。”
“回去，我得要快点回去才行，要不然昙娘找不到我，肯定会担心的。”
“温大哥，温昙她已经死了，你知不知道她已经死了！”胸腔剧烈起伏的燕含珠见不得他这样。
更不允许他是为了另一个女人而不是自己，拦住他不给他离开，“你的伤还没好，不许走。”
“你让开，我要去找阿昙。”冷着脸的温春生甩开她的手，腿用不了，他还有手，他完全能用两只手爬到阿昙身边。
很快，他用细布缠住的十根手指头再次往外渗出血，可他好像察觉不到一丝疼痛，此时此刻他唯有一个念头。
那就是得要快点去接阿昙回家，他那么久还没去接阿昙，她肯定会生气了。
要是她生气不想理自己怎么办。
被推开的燕含珠不死心地再次拦住他去路，膝盖跪在地上和他目光直视，心疼得眼泪吧嗒吧嗒直掉，拉过他的手就要把人重新扶回床上，“温大哥，你给我清醒一点，她已经死了！那个女人已经死了。”
燕含珠不明白那贱人到底有什么好的，他为什么要为了她把自己折磨成这样。
温春生不允许任何人说妻子不在了，双眼赤红得欲滴血，额间青筋根根暴起地甩开她的手，厉声怒斥道：“你闭嘴，我不许你诅阿昙，阿昙说过会和我在一起一辈子的，她怎么可能会舍得丢下我一个人。”
他们彼此说好了，要一直一直在一起的。
阿昙最讲信用了，所以阿昙是不可能会丢下他一个人的。
燕含珠实在害怕他身上的伤再次离开，也不想看见他一心一意要去找另一个女人，只能让太医给他灌了安神汤，好让他冷静下来。
坐在床边，细腻柔软的指腹想要抚平他即便在昏睡中，都依旧紧蹙不放的眉头。
心里对那女人的恨意如火烧浇油，为什么她死了就不能彻底安静点，凭什么还要在温大哥心里占据位置。
从屏风后过来的葵香手上端着碗燕窝粥，见郡主一直愁眉不展，便提议道：“郡主，温相公一直留在上京，难免会想到伤心事，何不如带他离开上京，换个地方。”
“为何要离开上京？”此时的燕含珠根本没有任何胃口。
“郡主就是不饿，多少吃点也好。”葵香劝了一会儿，才接着道，“温相公现在为那死去的贱人难过，但时间总能轻易抚平内心所有伤痛。在他伤心痛苦难过的日子里，只有郡主在他身边陪着他，开导他，郡主您说，到时候会发生什么？”
天底下哪个自诩深情的男人不都会在亡妻死后不过一月，就转头高兴的迎娶新妇，和和美美忘掉亡妻。
重感情的，最多不过是一年就会将前人给忘得干干净净，指不定连对方长什么样都给忘了。
燕含珠拿了帕子，一点点擦走他额间冒出的冷汗，“那你说，要去哪？”
要是他真像其他男人那样很快忘了那贱人，燕含珠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变扭，认为他和天底下其他薄情寡义的男人没两样。
但他迟迟忘不了那贱人，她胸腔里就像烧了一把火，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愤怒。
“陛下几日前不是去了江南吗，郡主何不也去江南。要知江南最合适抚平内心伤痛，培养感情之地。”
第35章 男人的五指山
温昙以为自己从船上跳下去后，那么高的距离，水流又那么的急促，她应该是必死无疑了，可是等她再次睁开眼。
看见的，依旧是那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房间，就连不远处都有一道，仅是一眼就足矣令她灵魂颤栗，掠夺着她所有呼吸的身影。
是梦吧，若不是梦，为什么她每次醒来时都是同一个地方，就连脚踝上被绑的重量都未减少分毫。
难不成她先前所做的一切，皆为梦不成。
此时此刻的温昙想要发疯，想要做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可她却连做个疯子都不被允许。
她只能清醒又痛苦且麻木的活着。
“醒了，本相还以为，你明天才会醒。”坐在案桌旁批改折子的谢长微听到动静，转眸间对上她睁开的一双眼，那双眼里有崩溃，有痛苦，有麻木，有悲哀，唯独没有一丝对活着的劫后余生。
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怒火，她就那么想死，想要离开自己身边。
再次听到这如同恶鬼索命的声音，两只手无力垂在身侧的温昙早已没了恐惧，剩下的唯有麻木。
因为她清楚的明白，没有他的允许她根本连死都做不到，她只能不人不鬼的活着。
随后，她听见自己嗓子发哑的问，“为什么。”
“没有那么多为什么，就像很多事情都不一定能有答案。”在他喜欢的玩具没有失去兴趣前，他怎么舍得将她扔掉。
就算哪日真的不喜欢了，他也不会扔掉送人，只会束之高阁。
他的东西，从不允许任何人沾染半分。
温昙听到这个意料之中的回答，并没有多少情绪波动，只听见自己又问了一个傻得堪称好笑的问题，“为什么是我。”
她记得自己不久前曾问过，但那时的她并没有得到真正想要的答案。
松开手中断裂笔杆的谢长微望向她，好似在确认她说这句话时是在说笑，还是在揶揄打趣，“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这好似从他不择手段将人夺到手里后，他们二人第一次，称得上是心平气和的交流。
骨指攥紧得几乎发白的温昙没有避开他审视的沉沉眸光，直直迎上，“我想听人话。”
“你的意思，是说本相不是人吗。”谢长微说完后只想发笑，他何时也成了如此幼稚的一个人，竟会坐在这里和她说着一些没有任何用的废话。
意外的是，他并不讨厌。
闭上眼的温昙并不想回他那么愚蠢又可笑的问题，因为有些人在她眼里，根本连人都称不上，完全是个披着人皮的恶鬼。
谢长微离开案桌，倒了一杯茶到她手边递给她，好让她润润干裂得起皮的嘴唇。
那双注视人时，总会泛起至死不渝的深情桃花眼里，正坦荡又强势地占据了她的目光所及，薄唇轻启，“你有什么东西求而不得过吗，”
接过茶杯的温昙摇头，却没有喝他倒来的水。
她年幼时和哥哥的日子虽过得艰难，但她从未缺过什么，因为有哥哥对她的爱就够了。
“你没有，我有。”谢长微弯下腰，拉过她的手，举着她的手将她捧在掌心的茶水一点点喂到嘴边，“本相此生有过求而不得之物，从那时起，就立誓只要是我想要的，不择手段也要得到。昙娘没有经历过，应该不懂。”
她只说了要听人话，并没有说过不听假话。
温昙就着手呷了一口茶水，非但没有解了喉咙里的渴，反倒是生吞了桃毛般生痒难受，“你想要什么得不到？”
像他这样自私自利，不择手段的人又怎会真有可求不可得之物。
“这已经是第三个问题了。”谢长微松开握住她手腕的手，现在的她太瘦了，瘦骨伶仃得像是一层皮贴在骨头上。
想到她自从船上醒来后，就没有吃过什么东西，难怪会如此的清瘦，便问，“可要吃点东西。”
“我没有胃口。”避开他触碰的温昙注意到案桌上，摊在白纸上的白色粉末，心中陡然升起不好的预感，“那是什么？”
谢长微顺着她泛起波动的目光望过去，唇角勾起，“一样，能让人暂时忘记所有烦恼痛苦的好东西。”
微凉的指腹抚上女人微微发颤，露出恐慌不安的脸，带出一声轻叹，“昙娘的病情时好时坏，实在是令本相忧心得夜不能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