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要说服自己去信他，可他在她这里，根本没有一点信任可言。
想要知道当年到底生了几个，只要找到稳婆就能解了她的疑惑。
可当年为她接生的，知道她生了孩子的人全被处理了个干净，竟干净得找不到一点痕迹。
越是干净，越说明有鬼。
谢鸢舀起一勺酥酪递到她嘴边，“姨娘，你也吃。”
“姨娘不饿，鸢姐儿吃就好。”温昙笑着婉拒了她的好意，往常再熟悉不过的一张脸，突然慢慢和只见过三次的脸重叠。
竟不受控制的问上一句，“鸢姐儿和你哥哥是龙凤胎吗？”
“当然是。”谢鸢疑惑的抬起头，“姨娘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和惊澜少爷虽是龙凤胎，长得并不是相似。”
“很正常啊，哪怕我们都是母亲和父亲的孩子，哥哥都长得一点都不像爹爹和娘亲。”谢鸢伸手指向谢家标志性的桃花眼，“姨娘你看，我和爹爹都有桃花眼，就哥哥没有，就连哥哥都长得既不像爹爹也不像母亲。要不是他长得和我很像，我都怀疑他是不是被抱错了。”
谢鸢无意的几句话，不啻于在温昙心湖里掀起一场惊涛骇浪。
甚至让她久违的回想起，她刚生产结束那时，分明记得她生了两个，谢长微却说她只生了一个，产婆医女也只说她生了一个。
久了，她也认为自己只生了鸢姐儿。
或许答案只有再见到一次大少爷，就能明白。
学堂放假，谢惊澜最近都在院里看书，早上和晚上唤小妹一同陪母亲用膳。
只是他回府那么久，和父亲同桌吃饭的次数却寥寥无几，要是问起，下人回的永远只有一句。
大人在芳萋阁陪昙姨娘用饭了。
“少爷，昙姨娘说要见你。”书童枕书推门走了进来，“少爷，你要不要见她？”
“不见。”谢惊澜不认为同一个欺负母亲的妾室，有什么见面的必要。
她要是想讨好他，以此拉拢自己站到她那一边，那她注定找错人了。
他可不是鸢儿那种旁人给了几块零嘴吃食，说了几句好话，就能忘掉母亲委屈的不孝之子。
“大少爷，我找你有件很重要的事。”被拦在外面的温昙径直闯了进来，瞳孔颤栗，嘴唇翕动，整个人只觉天旋地转，不等他开口就捂着嘴跑了出来。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是低着头的。
第二次还没看清他就走了，第三次仅是看见一个侧颜。
如今才是完全的，彻彻底底的看清了他的脸。
她终于明白鸢姐儿说的那句话是什么了，大少爷长得不像谢长微，不像公主，但他却和哥哥年少时有着五分相似。
所以她当年没有感觉错误，她是真的生下了两个孩子。
要不是阴差阳错在凉亭中见到明哥儿，他是不是就要瞒她一辈子。
本以为他足够无耻无下限了，可他的所作所为总会又一次刷新她的认知，作为的基本道德底线。
刚登基不足半年的明德帝沉溺酒色，竟于今晨被人发现死了。
国不可一日为君，只是先前的皇子合适的宗室子都杀得差不多了，谁都想要坐上那个位置，谁都害怕自己成为下一个明德帝。
毕竟这五年来，死在皇位上的人还少吗。
不少人心里有个心知肚明的回答，但不会嫌自己命长说出来。
管事将姨娘今日所做之事一五一十道来，临到最后又添上一句，“姨娘今晚上什么都没吃，瞧着倒是心情不太好。”
“此时本王知晓了。”纵使现在的她已经认命当她的昙姨娘，不再异想天开的说要开女子学堂，谢长微仍不信她。
他怕一旦信了她，哪日她又跑了怎么办。
提着食盒推门进来，来到螺青如意圆桌旁，打开食盒取出里面的饭菜，“我听管事说你今晚上都没有怎么吃，是饭菜不合胃口吗。”
“我见到大少爷了。”两句话同时响起的温昙转过头，目光直勾勾盯着他，扯着僵硬的嘴角忽然笑了，“你知道吗，明哥儿和鸢姐儿居然是同一年，同一日生辰，他们还是龙凤胎。”
谢长微点评了一句，“倒是缘分。”
指甲掐进大腿的温昙见他没有一点惊讶，说明他一直知道明哥儿就是她生的，可他还是骗了她，把自己生的孩子抱给另一个女人养！
他怎么敢！他怎么能那么做！
发了疯拽过他衣领，咬牙切齿一字一句，“谢长微，你之前口口声声说我只生了一个女儿，我问你明哥儿是怎么回事，你别告诉我，我和公主同一天生孩子，只不过我生的是女儿，她生的是明哥儿。”
“这些说你敢说出去，你说会有人信你吗。”话到最后，竟只剩下对自身的自嘲，和他无尽蔓延狂生的恨意。
谢长微知道她早晚有一天会知道真相，区别在于时间早晚，抬手一根根掰开她的手指，眼神无奈又深情，“昙娘，我知道你有很多想要问的，我有些现在不能告诉你，但我能告诉你，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和孩子好。”
恨得后槽牙都要咬碎了的温昙才不信他的话，厌恶的将他一把推开，扬起巴掌对他脸扇下，眼神凶狠得恨不得将他咬碎，“为我好，我看真正是对你自己好吧。”
“谢观谨，自我们认识的这些年里，你口口声声说过要对我好，可你对我的好就是囚禁我，洗脑我，不给我外出，打断我的腿，根本没有把我当成一个活生生的人，更像是满足你私欲的禁脔。如果这就是所谓的好，我宁可不要！”
脸被打偏的谢长微舌尖抵住上颌，指腹抚上被打的指印，“你要是生气，我们可以再要一个孩子。”
他越冷静，越衬得温昙像个无理取闹的泼妇。
胸腔剧烈起伏的温昙再次抬手扇去，浓烈的恨意宛如锋利的刀刃，“你想要孩子，就去找愿意给你生孩子的女人。”
“姨娘，鸢儿今晚上想和你睡可不可以。”迈着小短腿的谢鸢突然抱着枕头推门进来，并不知屋内的剑拔弩张，直到狭长的桃花眼看见爹爹也在，立马吓得瞳孔瞪圆。
撒开小短腿就往外跑，“爹爹，我不知道你也在这里，我不和你抢姨娘，我这就乖乖回去。 ”
温昙比她动作要先一步把她抱起，平复着胸腔的愤懑，低下头亲吻了下她的脸颊，“今晚上鸢姐儿陪姨娘睡好不好。”
谢鸢小心翼翼的瞥了面色铁青如锅底，脸上还有两个鲜红巴掌印的爹爹，吓得直往姨娘怀里钻。
虽害怕，仍心动的问，“真的可以吗？”
“姨娘什么时候骗过你。”温昙不愿再看他，免得她怕控制不住对他的汹涌杀意，“很晚了，我就不留你了。”
谢长微知道她今晚上想要一个人冷静，纵使不愿，也没有强行留下，“我知道你现在很生气，但你只要记住，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为了我们的孩子好。”
温昙只当他在放屁。
牵着鸢姐儿的手来到床边，问：“你一个人过来的吗？”
谢鸢摇头，“没有，奶嬷嬷送我过来了。”
谢鸢生怕姨娘会反悔，直接脱掉鞋子，像条滑不溜秋的泥鳅钻进了被窝里，露出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困得打了哈欠，拍了拍旁边的枕头，“姨娘，很晚了，我们快点睡觉吧。”
“好。”温昙刚躺下，一具柔软的小身体就贴了上来，生怕她跑了用双手双腿缠住她，缠得人快要喘不过气。
无奈又好笑的捏了下她的脸颊，“我又不会跑，你抱得太紧我反倒喘不过气来，你睡觉时也会不舒服。”
谢鸢听后，仅是默默松开了一点点，靠在她胸口，很是小声的嘟哝着：“姨姨要是我娘亲就好了。”
因着一句话，喉咙发堵得厉害的温昙很想说，其实我就是你娘亲，只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鸢儿想，也可以把我当成是你娘亲。”
谢鸢喜出望外，甜甜的喊了一声娘亲，“娘亲。”
不知等这声等了多久的温昙鼻尖泛酸，眼眶微红的抚着她头发，“这声娘亲只能在私底下唤，知道吗。”
否则一旦传到有心人耳边，就成了她教唆嫡女，乱了尊卑纲常。
哪怕她是她女儿，可她现在毕竟记在夫人名下，对外也是夫人所生亲女。
谢鸢不理解，不过姨娘都那么说了，她肯定跟着点头，“鸢儿明白。”
她才不像哥哥那个笨蛋，连谁才是自己的娘亲都不知道，简直笨死了。但她才不会告诉哥哥那个笨蛋，万一他来和自己抢娘亲怎么办。
有爹爹一个人和她抢就够烦了，她才不要再多一个。
先前离开芳萋阁，去往书房的谢长微再次回来时，她们二人已经睡着了，让婆子把女儿抱走，自己躺在她枕边，将人抱在怀里。
她只能是他的，自然只有他能抱着她睡。
温昙察觉到枕边一沉，想要睁开眼，奈何眼皮太沉太重了，连人都跟着坠入无边的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