夹起碗里虾仁的温昙摇头，“没有什么舍与不舍，不都是他们自己选择的吗。”
她要是对她们心软，就是对不起年幼时被抛到雪地里等死的自己。
不是所有伤害，都能用一句过去了，就能掩盖。
“等郡主的孩子生下来后，我带你去参加她孩子的百日宴，如何。”
“多谢爷好意，爷和公主去即可，妾身就不去凑热闹了。”去永安郡主府就会遇到哥哥，温昙并不想见到他，也不愿破坏他趋于平静的日子。
不久后，他的孩子就会降生，她也生了别人的孩子。
彼此陌路不相识，对他们而言将是最好的结局。
日子好像流水般过着，温昙中途提过几次想在京中开一间女子学堂，他这一次没有拒绝。
只是每次当她想要付诸于行动时，鸢姐儿身边总会离不开人。
久了，她也渐渐不再提起，只安静的在相府一角当着他的昙姨娘。
春去东来，转眼已是过了五个年头，皇位上的人已经换了第八个。
以至于民间都开始戏传，流水的新帝，铁打的摄政王。
谢长微扶持年纪最小的十二皇子登基后，被封为摄政王辅国政，明眼人都能看出他是在挟天子以令诸侯，可朝堂上下早已成了他的一言堂，但凡反对的不是被杀就是被流放。
之前被送回江南的许缨回来过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嘴唇翕动得匆匆避开眼睛。
温昙能从她身上穿的衣服料子，发间戴的簪子是早些年流行的款式，就知她过得并不算好。
有些事并不会随着时间推移消失，只会让人在静下心来的时候，能一点点盘着，算着一些刻意被遗忘掉的东西。
温昙想着湖里的荷花开得正好，就准备亲自摘几支荷花摆放屋内。
拾画不放心道：“姨娘，还是让奴婢帮你把荷花摘回来吧。”
“不用，只是摘朵荷花而已。”温昙正要摘花时，突然注意到远处凉亭中有个捧书在看的小少年，仅是一眼，就让她不受控制的想要靠近。
“那是谁？”
拾画顺着回望过去，笑道：“姨娘，那是公主所生的明哥儿，明哥儿很小就跟着大儒辩经，素日里很少在府上。”
就连她在府里见到大少爷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拾画刚说完，就看见姨娘已经过去了，担心会出事立马跟上前。
要知道公主明面上不说，心底是讨厌主家主子的，身为公主的儿子说不定也被灌输了一样的想法。
久未回家，正坐在凉亭里看书的小少年听到脚步声抬起头，就撞见一张清冷得生艳的脸。
纵使她身上素净，不施粉黛，依旧美得令人心惊。
以为是来府上做客的夫人，起身道：“夫人。”
刚从厨房端来碟糕点的奶嬷嬷脸色微变，凑到他耳边咬牙切齿道：“公子，她就是昙姨娘。”
那个总从母亲身边抢走父亲，还经常欺负母亲，害得母亲暗地垂泪的女人。
谢惊澜的神情立马冷了下来，不复前面惊艳，只剩下厌恶的疏离，“昙姨娘，你为何会来这里，我记得母亲说过，她不喜欢你靠近她院落。”
“我见这里的荷花开得好，就想着过来摘点荷花，并非是有意过来。”温昙心神微动，取出自己腰间的玉佩给他，“我第一次见大少爷没准备什么礼物，这块玉佩还望你收下。”
目露警惕的谢惊澜后退一步，“玉佩我母亲会给我买，姨娘的玉佩还是自己留着为好。”
他不愿在多待，转身离开，“姨娘要是没事，我还有事得要先离开。”
温昙看着手中没有送出去的玉佩，不知为何，总感觉心脏某一处，空落落得像生缺了一块。
夜里，谢长微回来后见她正坐着贵妃榻上发呆，放下为她买来的糕点，“今日是谁惹你生气了。”
温昙摇头，“只是有些想鸢姐儿了。”
自从鸢姐儿两岁起，她就不再像小时候那样会喊她娘，而是喊姨娘，反倒对着另一个女人喊母亲。
她知道鸢姐儿认公主为母亲是最有利的，知道是一回事，能接受又是另一回事。
谢长微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值得她如此，好笑道：“想她了，让她过来就好。”
“不了。”一个姨娘总想亲近夫人的孩子，传出去的名声并不好。
哪怕那个孩子是她生的，对外却是记在主母名下，养在主母膝下。
谢惊澜先前回到院里，对着欲言又止的奶嬷嬷说，“我今日遇到昙姨娘一事，你不要和我母亲说，免得她会多想，知道吗。”
他从很早就知道，父亲不喜欢母亲，也不喜欢他们兄妹二人，哪怕他拿着得了夫子夸奖的功课给父亲看，父亲都只是很平淡的勤勉他几句。
可一旦事关芳萋阁，父亲比谁都着急上火，哪怕同住在一个府邸，若不是他去找父亲，他怕是根本见不到父亲的人。
他知道芳萋阁那位没有做错任何事，可要不是她，母亲不会难过垂泪，父亲亦不会不喜他们兄妹二人。
“父亲，你怎么来了。”正在看书的谢惊澜没想到父亲会过来，脸上又是紧张又是仰慕。
谢长微双手背后，“你今天遇到她了。”
谢惊澜立马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没有否认的点头，“我今天在湖边看书的时候，确实遇到昙姨娘了。”
“你们说了什么？”
“昙姨娘想要送我玉佩，我没有要，然后借口有事离开就走了。”从头到尾，谢惊澜都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反倒是父亲那么晚过来。
会不会是昙姨娘对父亲添油加醋，以此让父亲更讨厌母亲。
谢长微看着眉眼间和自己并不相似，就连谢家标志桃花眼都没有的儿子，低下头抚上他的头发，用着不容反抗的命令口吻，“往后她送你礼物，你收下就好，莫要惹她不高兴，知道吗。”
原是第一次见到儿子，儿子不愿收她礼物，难怪会惹得她闷闷不乐。
谢惊澜并不做声，母亲讨厌昙姨娘，他要是和昙姨娘亲近，岂不是背叛了母亲。
但，这又是父亲要求的，他难免陷入了两难的纠结中。
一个是母亲的眼泪，一个是父亲的命令。
【作者有话说】
大概率还有两章左右完结，感谢所有看到这里的宝子
第84章 明哥儿是不是我的孩子
温昙在第二日，又鬼使神差的去了荷塘边的凉亭。
连她都不明白为什么要过来，只是脑海中有一道声音在催促着，让她必须过来一趟。
“昙姨娘。”
刚靠近凉亭，就有一道声音喊住了她，温昙的鼻子忽然发酸得厉害，更多的是受宠若惊，“大少爷。”
跟在身后的谢鸢眼前一亮，迈着小短腿噔噔噔跑过来扑进她怀里，“姨娘，鸢儿好想你。”
“姨娘也想鸢儿。”温昙看着向自己撒娇的女儿，整颗心都跟着软成一团。
谢惊澜见不得她背叛母亲，和欺负母亲的女人关系好，当即冷下脸将人拽到身后，“过来，忘了我们还要去给母亲请安吗。”
谢鸢只能不情不愿的松开手，“姨娘，晚点我再来找你。”
“好，到时候姨娘给你做好吃的酥酪。”温昙虽舍不得女儿，但想到以后女儿还得仰仗夫人和大少爷，再不舍也得松手。
谢长微会老，他不一定能时时护住鸢姐儿。
“少爷和小姐的关系可真好。”同跟来采莲的丫鬟忍不住羡慕了一声。
另一个丫鬟反驳道：“大少爷和小姐本就是龙凤胎，感情能不好吗。”
温昙听到“龙凤胎”三字忽觉刺耳，难道公主所诞下的大少爷和鸢姐儿竟是同一日出生不成？
对外宣称是龙凤胎，鸢姐儿才不会被怀疑是由她所生。由庶转嫡，远比不上一出生就是嫡女。
哪怕一切都能合理解释，温昙依旧感觉有种说不上来的怪异感，仿佛被一层蒙雾遮住。
看不见前路，亦看不到来时路。
临近傍晚，谢长微身边的崔大过来，接她去新开的如意酒楼吃饭，因为如意酒楼新请来的厨子来自云梦泽。
温昙出门时，正看见谢鸢谢惊澜二人在争辩什么。
落日余晖打在他们的侧脸上，竟发现两人面部轮廓走向相差无几，就连眉眼都有几分相似。
她为自己这一发现给骇了一大跳，随即认为是她想多了。们二人同父异母，生得模样相似再正常不过。
何况她当年接生的产婆，照顾的医女们全都说她只生了一个，她到底在疑神疑鬼些什么。
谢长微夹了一筷子椒炒黄牛肉进她碗里，“在想什么，一直闷闷不乐？”
“没什么。”温昙味如嚼蜡的夹起牛肉放进嘴里，突然很想问他。
当时她是不是真的只生了鸢姐儿一个，随后认为应该是她想多了。
谢长微就算再毫无底线，丧尽天良，也不会将她的一个孩子藏起来，充当另一个女人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