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河不负_且安【完结】(47)

  “让你哭,你哭得不像。让你求,你求得也不像。”他声音轻柔,却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怎么就这么没用呢?”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锦儿只晓得重复这一句,嗓子已经哑得破了音。

  苍启眼中闪过一丝厌恶,猛地将手中的玉杯掷在地上。“啪”的一声脆响,玉屑飞溅,擦破了锦儿的手背。

  锦儿吓得浑身一激灵,本能地想要退缩,可看着苍启那张阴沉得仿佛要吃人的脸,求生的本能让她做出了截然相反的举动。

  她顾不得地上的碎瓷扎手,手脚并用地向苍启爬去。她匍匐在他脚边,双手颤抖着抱住他的锦靴,额头死死抵在地面上,发出如幼兽般细碎的呜咽: “殿下……别生气……奴婢知错了……奴婢真的知错了……”

  苍启垂眸,居高临下地看着脚边这一团瑟瑟发抖的粉色。她卑微地蜷缩着,因为极度的恐惧,脊背弓起,止不住地细细战栗。那副毫无尊严、全然依附于他、乞求他垂怜的模样,像极了那年在雪地里,那只断了腿只能往他怀里钻的白兔。

  弱小,可怜,除了依靠他,别无活路。

  苍启眸底翻涌的暴戾,在这个瞬间奇迹般地平息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病态的满足。

  他甚至觉得自己即使此刻掐死她,也是一种恩赐。

  “哎……” 一声极轻的叹息从他唇齿间溢出。

  他缓缓蹲下身,伸出手,修长的指尖轻轻搭在锦儿颤抖的肩头。感觉到掌心下的躯体猛地一僵,他反而愉悦地勾起了唇角,顺势手臂一收,将这团发抖的人儿从地上捞了起来,轻柔地拥入怀中。

  “嘘……” 他的下颌亲昵地抵在她的发顶,一只手缓缓抚着她的后背,像是在安抚颤栗的小兽,“哭什么?本殿下不过是失手摔了个杯子,瞧把你吓成什么样了。”

  锦儿僵在他怀里,眼泪还挂在睫毛上,整个人都懵了。上一刻还是雷霆,这一刻却似春霁,巨大的反差让她更加恐惧,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别怕,我如何舍得伤你?”苍启低语温柔如玉,指尖却顺着她的脊梁缓缓滑下,“你方才的样子……倒叫我想起从前养过的一只小兔。”

  他的声音慢慢飘远,似陷入旧梦,夹杂着诡异的温柔: “那年冬猎,我在雪地里拾到了它。它受了伤,缩成一团,同你一样发着抖,拼了命地往我怀里钻……”

  “它乖极了,身子也暖。我替它包扎,省下点心喂它。我以为只要我把它藏好,只要我足够用心,它便能一直陪着我。”他的手指顺着锦儿的脊背滑到了她纤细的脖颈,指腹在跃动的脉搏上轻轻摩挲,“可它还是被母妃发现了。”

  “母妃说,那是玩物丧志。弱者没有资格庇护弱者。”

  锦儿感受到脖颈上那只手的温度正在一点点变冷,恐惧让她想要尖叫,可喉咙却像被堵住,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逼着我,当着她的面……亲手掐死它。”

  苍启的手指骤然收紧。锦儿猛地瞪大了眼,双手本能地去抓挠他的手背,双脚在地上无助地蹬蹭。

  “它在我手里挣扎,那种温热的、鲜活的感觉,同你现在……一模一样。”苍启看着她因窒息而涨红的脸,眼中竟流露出一丝病态的痴迷,“直到它不再动弹,身子慢慢变冷,我才发现……原来毁掉心爱之物,竟比拥有它更叫人刻骨铭心。”

  锦儿眼前阵阵发黑,意识涣散之际,那铁钳般的手却忽然松开了。

  “咳咳咳……” 大量的空气灌入喉管,锦儿瘫软在地,剧烈地咳嗽着,眼泪糊了一脸。

  苍启慢条斯理地从袖中取出一方丝帕,仔细擦拭着每根手指,仿佛刚才碰了什么脏东西。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一滩烂泥般的女人,眼底迷恋瞬间被彻骨嫌恶取代。

  “你这张脸,也就哭起来的时候,还能让我提起点兴致。”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侍从刻意压低的声音,透着几分紧迫: “殿下,容府大管家求见,说是阁老有急话要问。”

  苍启擦手的动作一顿。仅仅是一个名字,便让他的疯意转瞬敛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带着几分阴郁的恭顺。那是多年来被规训出的本能。

  他将丝帕随手扔在锦儿脸上,盖住了她那张令人厌烦的脸。

  理了理衣襟,踏出偏殿。

  夜风扑面而来,他的神情已恢复温润从容。仿佛方才那个疯魔之人,从未存在。

  作者有话说:最近小bt着墨有点多了,但也是必要的~

  说实话男女主都比较隐忍克制写起来常常不够爽,现在get了如今作者为啥都喜欢写疯p男主,写起来是挺爽的哈哈哈哈

  第39章

  天色刚泛起鱼肚白, 华槿在迷蒙睡意间醒来,下意识地向身侧探去,却只触到一片冰凉的空处。

  她拥被坐起, 目光在昏暗的寝室中搜寻。

  珠帘外,一豆烛火在案几上静静跳动,照出案前一道笔直的背影。

  华槿下榻,赤足踩在柔软的地毯上。

  苍玦已束好长发, 玄色朝服上绣纹暗隐。那只自诏狱带回的紫檀木匣静静摆在他手边,而他正凝神望着它, 似被无形的深渊牵住心思。

  即便他不言,华槿亦能猜到, 定是为了杜思礼留下的供词, 他这两日心事极重。

  她轻步走到他身后。

  “夫君?”她轻唤一声,带着晨起特有的细软与微哑。

  苍玦身形微动,像是从极远的思绪中被拉回。他回首,眼角隐着浅淡血丝,显见未曾安睡。见她衣衫单薄、又赤足立于地上, 他眉心一蹙, 抬手握住她的手腕, 只稍一用力,便将她整个人带入怀中。

  华槿低呼一声,跌坐在他腿上。她着了件单薄的素白绸缎中衣, 襟口松软,抹胸的弧线若隐若现。青丝未绾,如墨般散在肩头,更衬得那张未施粉黛的脸庞莹白如玉。她怔愣地看着他,似乎因了这个姿势有些羞赧。

  苍玦却已低下头, 将额与眉、继而整张脸都埋在她的颈侧。

  他的呼吸沉重而温热,喷洒在她细腻的肌肤上。她只觉那片皮肤细细缩紧,细碎的麻自颈侧一路蔓延开来。

  “别动,”他嗓音沙哑,“让我抱一会儿。”

  华槿便依言不动,也不言语,只静静被他圈在怀里。

  苍玦鼻端萦绕着她身上独有的白兰暖香。

  良久,他在她的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似终于做下某种决断。

  “时辰不早了,我需入宫。” 他抬起头,眼底的挣扎已尽数敛去,只余惯常的冷静。

  他指腹摩挲过她的脸颊,语气温柔:“你再睡会儿罢。”说罢,他抱着她起身,将她送回榻上。

  华槿被轻放在软枕间,她虽有千般疑问,却知此刻不是问的时候。他的手臂离开他前,她拉住他的袖子,轻轻拉住他的袖子,目光清亮认真:“无论夫君今日做什么决定……我都知你心系大义。”

  苍玦被她这句话逗得轻笑。

  他俯身,指节刮过她雪白挺翘的鼻尖,语气无奈:“夫人总是这般聪慧。”

  话落,他低头,极轻地在她唇上落下一个温热的吻。

  他直起身,取过案上的紫檀木匣,推门而出。

  华槿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光影深处,心底沉沉。

  玄京,要有大事发生。

  晨曦未露,宫门始开。

  御书房内残灯未灭,光影昏黄。玄烈帝身披常服,负手立于御案之前,似已久候。

  见苍玦入内,烈帝直切肯綮:“东西可带来了?”

  苍玦双手呈上紫檀木匣。

  玄烈帝启盖,目光一一扫过匣中之物:

  画押供词、调拨令谕、尾契残卷,乃至同兴票号的汇兑折页,件件确凿。

  玄烈帝展开供词,细细阅览。纸上所陈,触目惊心。

  玄玉两国交恶数载,除皇家来往之外,民间货物俱在禁绝之列。然禁令再严,也挡不住利字当头。在那看似铜墙铁壁的边防之下,早有一条由承和商号暗中操纵的“黑线”通路。它以高价倒卖玄国物料予玉国,又自彼处换回香药金银,其利惊人,逐年滋长。

  此暗道之所以长存,必已寻得一处通天的庇护,借道皇权,则是最好的遮掩。鸿胪寺是最易落笔之处。杜思礼朱笔一挥,将走私物批作“旧贡折返”或“祭礼余物”,有了这层皇家的封条做幌子,沿途州县关卡见印如见君,便无人敢拆箱核验。

  两国禁运,民间偷运些茶米尚可视作小利之端,所谓水至清则无鱼。但万万不曾想到,官铁与火油竟也夹带其中,且借的是兵部军需之道。

  北境与南境大军驻扎,兵部岁岁调拨粮草辎重。透过军需司放行,便在这些浩浩荡荡的军令中,做起了“夹带”的文章。挂着“兵部急运”大旗的辎重车队里,只需将几十车私货混入其中,外覆军布,内藏祸心。那是大玄的军车,走的是官家的驿道,运的却是资敌的利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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