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与容清有何干系?
但毫无来由地,疯长的反骨让宁璇说:“他是真君子,而你是假的。”
真假相比,高下立见。
他好心地提醒:“你莫不是忘了当初容家对你袖手旁观一事?那个时候,他容清又在何处?”
宁璇不甘示弱:“不过是个误会而已,念在旧时情谊,我早就不怪他了。”
旧时情谊这四个字犹如利刃直直戳进钟晏如的肺腑,几乎是话音刚落,深重的吻裹挟着未诉之于口的怒火向宁璇覆盖下去。
他的气息那么滚烫急迫,蒸得她的脸如炙烤般,可宁璇居然生出一种被厚雪拥了满怀的感觉。
雪化为水,那种沁生生的凉,让她觉得此刻他是伤心的。
他在伤心?
他怎么会伤心呢?
但宁璇很快就顾不得乱想,她的神思被另一个人强势地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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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真正意义上的开虐了——
第78章 烫手山芋
一吻毕, 他们的气息都凌乱不已,发丝也勾缠在一起,像交尾后不舍得分离的蛇。
钟晏如低头去看怀中的宁璇, 她小口小口喘着气,脸边浮着红霞, 一副失神之后很好欺负的样子。
他最喜欢这个时候的宁璇,女孩的心跳、呼吸都被他占据。
她的注意力完完全全地属于他, 只属于他。
费了好一会儿工夫才平复呼吸,宁璇方才知晓,前两次的吻已是他收敛后的结果。
勾住她一缕青丝旋绕在指间, 钟晏如似是恢复平静,道:“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又如何?阿璇,如今吻着你的人是我, 不是他。”
“前有柳青樾,后有容清, 你身旁怎么总有烦人的身影。我常常在想, 是不是该将他们都除掉,你的眼里就可以只有我了。”
他眸底泛着嗜杀的冷芒,这让宁璇知晓,他是真真切切动了杀意。
错了,她又错了。
她不该逞一时之快在他面前提起容清, 那将给容清带来大麻烦。
宁璇冲他摇头:“你冷静些,不要意气用事,这是我们两人之间的恩怨。”
“我很冷静,”钟晏如勾唇笑道,“我不会比现在更冷静了。”
他的心上人在他的怀里, 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提及另一个男子的姓名,好比是一盆冷水从头泼到脚,他岂会不冷静?
他如果不冷静,柳青樾跟容清的脑袋早就掉了不知多少次。
“怪我在上元节那日没看好你,给了他遇见你的机会。”
“也怪我将令牌拿给你准你出宫,让你跟他在虹桥边叙了一下午的旧情。”他阴恻恻地启唇,故意不提容清的姓名,但他们心照不宣。
“都怪我心慈手软,这才牵扯出这么多后患。”
钟晏如看向她,吐出最为笃定的一句话:“我该在见到你的第一眼,就将你锁起来的。”
“原来你一直都在监视我。”听罢,宁璇在意的只有一点。
钟晏如并不耻于承认此事,反之,他犹嫌不及:“是,我只恨我将你看管得还不够严,才让那些阿猫阿狗钻了空子来挖我的墙脚。”
见他毫无反省之意,宁璇也释然了。
如果说今日之前,她对他尚且有两分心软,眼下,最后那两分也归于虚无。
她不会再对他抱有愚蠢的期待。
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对于这么一个处于权力巅峰又不在意旁人言论的疯子,任何挣扎都是无用的。
破罐子破摔,宁璇疲惫不堪,“我已经答应了你给出的条件。如果陛下非要杀了他们,我拦不住。但或许哪日你不在我身边,再回来时看见的会是我的尸体。”
“你选择欺人太甚,我也不介意宁为玉碎。”
即便如此,她还是要护着他们。
钟晏如神情阴冷,“好,那便如你所愿。今夜你就开始侍寝,明日一早我会让柳青樾安然无恙地出宫。”
掷下这句话,他振袖转身离开。
袖子掀起一阵风,打在宁璇同样淡漠的面容上。
对方走远后,宁璇全身绷着的那股劲儿散了,抱住双膝将自己蜷缩起来。
终于是走向了这步,以色|事人,不谈感情。
钟晏如做出退让不再执着于让她当皇后,她该松口气才对,可宁璇抬手碰上胸口的位置,那儿钝钝的疼。
*
她就这样在榻上干坐到夜幕降临,期间司萍劝说了两次让她用午膳,她都没理睬。
后来大约是得了钟晏如的旨意,再没人进来打扰。
她瞧着日头一点一点西斜,从殿内这头移动至那头,末了黯淡下来。
她又在宫里度过了一个白昼。
司萍再度进来时,宁璇才回过神,意识到腰腿的酸麻。
“宁姑娘,”女孩轻手轻脚地走到她跟前,“热水已经备好,姑娘可以去沐浴更衣了。”
司萍更改了对她的称呼,宁璇清楚,这也是那个人的意思。
该来的还是来了。
宁璇松开适才无意识攥着的手,掌心布满指甲抠出的月牙形印记。
再怎么劝说自己放轻松,睁眼闭眼就能捱过去,作为清白的姑娘,她没法不害怕这档子事。
她跟随司萍来到湢浴的汤池边,四角的香炉已焚上钟晏如惯用的降真香,烛火明暗适宜,显出不同寻常的静谧。
水池水汽氤氲,里面漂浮着新的花瓣,更添馥郁。
旁边摆放着舀水的瓢勺、清洗用的香胰子以及篦子,一应俱全。
宁璇不眼盲,能看得出这副阵仗与往日相比,大得多了。
任由司萍帮她解开衣裳,她下了汤池。池水温热,泡起来非常舒服,但她想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身
上怎么也焐不热。
两个生面孔的宫女一左一右替她淋水,帮她细细地擦拭肌肤。
司萍在身后替她梳着长发,不禁夸奖道:“姑娘的头发又黑又柔,还没抹上花油就自有一股清香呢。”
毕竟是夸奖,宁璇朝她道了声谢谢,兴致仍是不高。
在这么多人面前露着身子,还没沐浴多久,她身上便因羞赧泛起粉红。
宁璇愈发清晰地体会到这不仅仅是次简单的洗浴,她将被包装成完美无瑕的贡品然后呈现给帝王。
而钟晏如只负责享受,可以尽情地、居高临下地弄乱她。
他与她,从始至终都不平等。
从前是他们是宫女跟太子,如今是民女跟帝王,即便她做了皇后,也有君臣尊卑。
她没法不在乎这道隔阂,心平气和地接受他自以为是的爱。
“行了,到此为止吧。”宁璇当即感到一阵恶心,无比嫌弃自己周身满溢的甜滋滋的香气,以及被一遍遍洗净似凝脂的皮囊。
这原本是她的身子,却违背她的念头,成为了献|媚的工具。
见她面上压抑着不悦,司萍与那两位不知所措的宫女相视后,递眼神叫她们退下,依从宁璇道:“奴婢这就伏侍姑娘穿衣。”
司萍不知她与钟晏如因何又闹了别扭,使得皇帝陛下忽然勒令自己不准再以皇后娘娘称呼她。
当时帝王的嗓音里都像含着冰碴子,就连小夏总管都被吓得跪地。
但司萍在景阳殿行走的这几日里也瞧出了些眉目,新帝洁身自好,宁璇是头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能够近他左右的女子。
即便宁璇不是皇后,也是被他捧在心尖上的贵人。
是否入主景阳殿,全在宁璇的一念之间。
更何况夏封的警告言犹在耳,上一个曾经轻视过宁璇的凌槿已是亡魂,有这样血淋淋的例子在前,司萍便是有一万个胆子,也不该怠慢她。
司萍取来衣物,道:“还请姑娘抬下手。”
宁璇这才发现准备的是朱红薄纱衣裳,半透不透,清凉得几乎遮不住风光,颜色也像是有意为之,有几分喜服的影子。
她穿好衣服,重新回到榻上等待。
榻边红烛高悬,为未施粉黛的她镀上一层霞光,美得惊心动魄。
就连身为女子的司萍都看得愣了神,直至对上被偷看之人的眸子,她才急忙移开眼。
宁璇的五官标致秀美,但一双眼睛仍旧是最突出的,宛如一泓清泉,能亮到人的心里去。
沉寂又微妙的氛围很快被一阵脚步声打破,来人的身份让宁璇意想不到。
“姑娘,别来无恙?”那是当初入宫时帮了她良多的管事姑姑,三年多未见,对方的气质越发端庄稳重,行走间就像一把尺。
见她们故人重逢,司萍悄然退却。
万万没想到再见对方时,她会是这样一副不得体的打扮,宁璇不免感到十足的难堪,扯过被子遮挡。
对方的手轻柔地搭上她的手背,温暖的温度顺着相贴的皮肤传递给她,“我见过姑娘最稚嫩慌乱的样子,这实在算不得什么。”
长者温和的宽慰让她更加抬不起头,苦笑道:“如姑姑所见,我没能理解当年您的教诲,走上了歧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