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惹阴郁太子后她死遁了_雨星澄【完结】(8)

  女孩不自觉眉目飞扬,鲜焕得令周遭万物都黯然失色。

  为这光采,钟晏如赏脸将每道菜都吃了遍,肚子足有七分饱。

  几餐不曾吃得这样多,钟晏如的胃泛上酸水。

  他不动声色地放下箸子,宁璇见状不再多言,见好就收。

  收拾好碗筷,宁璇暗暗观察着钟晏如的神色,应该不算差。

  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何有这种直觉,已背手将袖中揣着的花取出来。

  “殿下。”

  事到临头,她的心底迟来地升腾起紧张,咚咚敲着胸膛。

  钟晏如闻言投来了眸光,瞳孔里定定地倒映着她的容颜。

  女孩从身后变出一束金黄的鲜花,笑盈盈道:“近日秋高气爽,各色花开得鲜妍。殿下合该去外头走走才是。”

  话音刚落,她将花塞进他的怀里,拿起食盒转头快步跑出宫殿。

  待他回过神时,宁璇已经消失在转角。

  钟晏如垂眸去看手上的金盏草,熠熠色彩好似火焰,经久不熄。

  他把琮式瓶里今早刚换的被裁剪得疏落有致的芙蓉取出来,随手丢弃在地上,换作那束金盏草。

  野花与瓷瓶一点不相称,滑稽奇异。

  “宁,璇。”偌大的殿内,钟晏如低低地唤她的姓名,像初学说话的孩童,咬字费力。

  毫无来由地,他对她怎么也厌恶不起来。

  *

  直至走出去挺长一段路程,宁璇的心仍揣了几百只兔子,上蹿下跳。

  刚刚跑得太着急,转头的那一息里她顾不得去看钟晏如的神色。

  他不会嫌我随意摘了野花搪塞他吧?

  宫廷内品种珍奇的花自然多得不可计数,但她一个小宫女无有主子的吩咐,哪能胡乱采撷。

  越想越觉得自己一时冲动了。

  宁璇当即正念,不作无意义的猜想。

  成就成,不成便另作筹谋,何必忧扰。

  今日中午她不得空休憩,需得替钟晏如打几条新络子将玉络上。

  这事精细,被沈曦以她女工好为由头交予她去完成。

  她知晓对方是在帮沈鹊出气,却也折损不了自己什么。

  宫内的生活充实又无趣,宁璇需要做些事消遣时间,以免闲下便想起逝去的亲人。

  她了却上午的差事回到侧厢时,屋里仅有青樾在。

  “阿璇,快过来喝雪泡豆儿水,”女孩从碗里抬起头,唇上覆着一层润泽的水光,“还有果子,都是在凉井里镇过的。”

  宁璇在她榻边的另一只杌子坐下,端起碗贴在颊边。

  凉滋滋,沁生生。

  约莫是因为秋老虎,这个时辰的溽气竟似酷夏一般。

  在外头行走的这会子工夫,宁璇热得额前涔涔。

  咕噜咕噜一碗冰饮下肚,又坐在阴凉的地方,身上的火气被成功消降。

  “沈鹊呢?”她问。

  青樾两腮各塞着一个果子,声音含含糊糊的,“她呀,正寻沈曦哭鼻子呢。”

  也没见她怎么咀嚼,盘里出现两枚干干净净的核,“今早她在殿下面前卖乖弄巧,劝殿下重拾书卷。这事踩在殿下的逆鳞上,她被驳了面子,羞恼怄气。”

  “伺候主子就是这般,”青樾晃了晃脑袋,故作老成,“主子的喜怒难定,被骂被罚都是常事。”

  “我劝她想开点,她还不肯领情,估计当我嘲讽她呢。”

  宁璇理绣线的手指一顿。

  心乱,线亦缠得乱。

  不妙,大事非常不妙。

  她岂不是犯了与沈鹊类似的错。

  新账旧账叠在一起,钟晏如不会大手一挥,将她逐出东宫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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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晏如(打喷嚏):是谁在咒我?

  青樾:平平无奇把妹王是也,谁叫你敢对阿璇甩脸色!

  第7章 面见天颜

  “阿璇,”青樾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使得宁璇归拢理智,“在想什么呢?”

  宁璇有苦说不出,只得打马虎眼:“没什么。”

  虽瞧出她有心事,但见她矢口否认不愿透露,青樾便就此揭过。

  “对了,还有一件奇怪的事,”女孩道,“我适才去打扫寝殿时,发现琮式瓶里插着金盏草,我昨日分明挑了株相称的芙蓉放进去。”

  “不应该啊,殿下难不成出过门?”

  金盏草!是她摘的金盏草!

  所以……他是喜欢的喽?

  宁璇一颗揪起来的心俄而落地,不禁翘起唇角说:“或许吧。”

  *

  见钟晏如不抗拒自己送花的行为,后来几日宁璇每天换着给他带鲜花。

  不仅是窗牖旁的那个琮式瓶,其他三个花瓶均插有不同的花。

  尽管东宫依然紧闭,却似有一束粼粼清光透进来。

  浅淡的花草香代替肃穆深沉的熏香,弥漫在钟晏如的鼻尖。

  他还是寡言,还是不可遏制地被梦魇缠绕,在午夜惊醒。

  但只要睁眼看见守在柱子旁的宁璇,低沉怨憎的情绪总会淡些。

  钟晏如无比清晰地知晓,自己的视线在宁璇身上停留得越来越久。

  或许是因为所有人都逼迫他尽快走出来,宁璇是唯一留给他空间疗愈的那个人。

  他暂且不去细想未来该如何摆脱这种依恋,甘心沉沦。

  宁璇并不能听见他心中所想,却能亲眼瞧见他的状态一日比一日好些。

  她也打心底雀跃。

  这日清早,宁璇例行伏侍他更衣洗漱。

  心里将钟晏如当作宁朏一样的孩子,宁璇便也不再羞涩,细致地抚平衣料。

  钟晏如虽说不出门,打扮却齐整。

  宁璇微微仰面,替他系衣襟上的盘扣。

  一颗一颗,直至喉结下方一寸。

  少年人抽枝发条,一天一个样,渐次显出成年的压迫感。

  钟晏如垂眸看着专注系扣子的宁璇。

  女孩的脸近在眼前,甚至能看清其上细小的绒毛。

  宁璇不自知指尖擦过危险地带,钟晏如则感受得一清二楚。

  滑动喉头,他吞咽下躁意,说:“宁璇。”

  这是钟晏如头一次唤她姓名。

  少年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垂,激得宁璇一抖,慌乱地将手撤走。

  “殿下。”她垂首等候吩咐,殊不知染上薄红的耳根被人看在眼里。

  “宁璇,”为她这个反应,钟晏如嘴角漾开笑意,“你系得太紧了。”

  误以为自己听错,宁璇惊异地掀起眼。

  对方确乎笑了,整张面容因而变得温润舒展,犹如夜光下的昙花,朦胧脱俗。

  宁璇忽然明白缘何此前有人赞誉他如圭如璧。

  钟晏如担得起“琇莹”这般美好的字眼。

  见她双目亮亮地盯着自己不说话,钟晏如露出疑惑的神色。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少年一面说着,一面抬手摸到自己上扬的唇角。

  意识到那是什么,钟晏如将唇线扯平,恢复严肃。

  宁璇觑着他的反应,心里偷乐,“那奴婢帮殿下解开一颗扣罢。”

  钟晏如退开一步,自己动手。

  趁着转身去取玉佩的空当,宁璇弯起唇瓣。

  这条玉佩上的络子是她将将打出来的,配色中正极衬白璧。

  将玉佩勾在他的腰带上,她带着欣赏的目光,捋顺穗子。

  “你是哪地生人?”钟晏如忽然发问,“怎么想到进宫做宫女?”

  他缘何问起这些?莫非是对她的身份起了疑心?

  “……丹州。”宁璇把就要到嘴边的“营州”咽下去。

  “奴婢双亲皆是农户,底下还有三位弟弟,”宁璇徐徐说出那位宁璇的情况,“家中无力养活这么多人,便将奴婢送入宫。”

  农家女子竟能打出这样合适繁复的络子?

  钟晏如转瞬想,是他狭隘了,出身不能决定什么。

  眼前的两只手腕细白,不见被他勒出的痕迹。

  他无端感到几分怅然若失。

  好在钟晏如没有接着盘问,不然宁璇生怕自己露馅儿。

  步出大殿,宁璇对上夏封,对方直朝她笑。

  “宁璇姑娘,”宁璇觉得他笑里别有意思,果然,他道,“能否借一步说话。”

  *

  “陛下寻我?”听罢,宁璇掩在袖中的手掐了把汗,“小夏公公,你可知晓陛下传我去是为何事?”

  夏封于前头引路,端的是滴水不漏,“咱家也不清楚。”

  回首瞥见她面色如土灰,夏封方才好心地劝慰:“姑娘倒也不必如此紧张,圣上仁德,赏罚分明,不会随意责备你。”

  宁璇并没能就此宽心,勉强颔首以应。

  不长的路,太匆匆,宁璇抬手拭去鬓边的汗。

  他们停步在“宸元殿”前,夏封忽然看过来,宁璇没来得及敛去眸中的诧异。

  这是林皇后的寝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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