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惹阴郁太子后她死遁了_雨星澄【完结】(75)

  ……

  宫门外的登闻鼓前,特意穿了破烂衣衫的宁璇拿起沉粗重的鼓槌,用力砸向鼓面。

  朝律规定,有挝鼓者,御史必受状以闻,不得阻拦。

  鼓声在她的敲打下发出闷响,一声高过一声,环绕在皇城内,不多时便吸引了众多过路人。

  距上一次登闻鼓响,已过去了一百多年。

  鼓面上落满灰尘,不平的声音喑哑闭塞,冤屈被掩埋。

  时人所称的太平盛世,内里却有多少蠹虫作乱,今日都该一并清算了!

  宁璇在旁观者的窃语中,不知疲倦地敲击,誓要让皇天后土都听清冤者的哀嚎。

  角楼上,右监门卫被惊动,立即下楼,来到鼓前诘问:“来者何故敲响登闻鼓?”

  宁璇暂时放下鼓槌,毫不畏惧地回望。

  她从袖中取出诉状递给他,朗声让周遭人都能听见:“民女宁璇,营州荫县前县令宁兹远之女,想要状告勉亲王与左都御史朱笏相互勾结,陷害清臣,贪赃枉法,望禁卫大人替民女通传。”

  一位是天潢贵胄,一位是中枢大员,赫然被她说成恶徒,听者登时哗然。

  右监门卫眼神一凛,转身往金銮殿奔赴奏闻帝王。

  其实不用他通报,殿内诸位已经听闻。

  原本众人准备退朝,没想到闹了这么一出。

  “这是登闻鼓呐……”太傅常惀极目远眺,有些感慨,“时隔百年,不知此次是怎样的冤屈?”

  容决轻轻地拧眉,毫无来由地,他觉得心揪了下。

  朱笏攥着笏板,更是心乱如麻。

  登闻鼓沉

  寂多年,一朝重响,偏偏是在这个要命的时机,一定意味着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右门监卫急速赶到,跪地汇报:“启禀陛下,敲响登闻鼓的是一位女子,她自称是荫县上任县令宁兹远之女。”

  容决与朱笏皆是眸心一缩。

  “哦,”钟晏如问,“她要状告何事?”

  禁卫将诉纸呈给夏封,夏封再递给钟晏如。

  “她状告的是勉亲王与左都御史,罪名是贪赃枉法、陷害清臣。”

  宛若惊雷在湖面炸开,激起千层浪,朝堂上的气氛变得微妙。

  待看完诉状,钟晏如呵斥道:“这女子好大的胆子,竟敢凭一面之词诬告皇亲重臣!朕记得,荫县的案子已经了结,宁家依律满门抄斩,她作为罪臣之女,怎会还存活于世?”

  “事关重大,朕倒要亲自瞧瞧,她究竟是人是鬼,又包藏着何等心思?林大人,朱大人,走吧,朕这便随你们去都察院,仔细审理此案,务必查个水落石出。”

  “是。”林怀钰应声道。

  朱笏勉强维持着脸色,低声应答。

  天底下哪里会有什么死而复生?

  他自然看出来,这分明是钟晏如为他专门设的陷阱。

  对方有备而来,气势汹汹,而他除了跳进去,没有别的选择。

  怪他当初不够谨慎留下把柄,平白给了少年对付自己的底牌。

  朱笏的心沉入谷底,果真要一败涂地了吗?

  不对,他定住心神,敲响登闻鼓就得先受二十廷杖。若是她挨不过去……那就不会有后话。

  眸中死灰复燃,朱笏一边走,一边脑中盘算:都察院内半壁都是他的下属,他就不信,她的命有这般大,逃得过一次还能有下次。

  *

  都察院内,宁璇被带至堂下等候。

  一边已经摆好长凳,想到稍后免不了的皮肉之苦,她攥着手指,略有些不安。

  “陛下驾到——”一声尖细的叫喊拉回她的神智。

  她随着身旁的人伏地道:“参加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都平身吧。”上首的嗓音与往常她熟悉的有些不同,平和之中夹杂着丝丝冷意,很能镇得住场面。

  她见缝插针地想,钟晏如越发有皇帝的模样了。

  原想抬眸看人,但想到自己要装作头一次觐见君主,她便继续“诚惶诚恐”低着头。

  因着朱笏是被状告之人,钟晏如以避嫌的由头将审理的权力交给林怀钰。

  新帝不欲亲理此案,在公案附近落座旁观。

  即便如此,在场众人也不会掉以轻心。

  皇帝、都察院的两位上官、刑部尚书,大理寺卿等重臣,齐聚一堂,俨然是三堂会审,派头齐全,这副阵仗难得一见。

  多日不曾露面的勉亲王也被圣旨召来,顶着极差的脸色立在一侧。

  朱笏几度看他,男人心虚地佯作不知。

  朱笏知晓,对方是靠不住了。

  相关事宜皆就绪,林怀钰一拍醒木,堂内彻底安静下来。

  “你就是荫县宁璇?”林怀钰已提前知晓钟晏如的计划,对宁璇一家的惨案也了解了十成十,因此心中有数。

  想到少年才登基就着手为这位宁姑娘翻案平反,林怀钰是过来人,怎会看不出他的心思。

  有林皇后一事的前车之鉴,他如今完全尊重小辈自己的主意。

  但作为长辈,他还是得替他掌掌眼。

  林家惯出情种,尤其是主家,并未似其他世家后院里妻妾成群,是以家宅清净安宁,省去不少嫡庶争端。

  久而久之,林家有条不成文的家训,林家人需对感情忠贞,一旦选定家眷,若无意外,便是携手白首。

  钟晏如肖母,有一双清高的眸子,身旁能深交的朋友屈指可数。林怀钰有些好奇,宁璇如何就入了他的眼。

  他带着几分打量看向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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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这周的榜单字数已完成,休息一天,周四再更哦。

  第63章 拨云见日

  女孩抬起头, 纵然鬓发凌乱,脸颊沾灰,却不难看出是一张标致的美人面。

  最为突出的便是她那一双乌黑有神的眼睛, 宛如盛着一泓清泉。

  这样的明眸,非心思剔透坚定之人不能有。

  面对数十道目光, 她不卑不亢应答:“正是民女。”

  “无论此案的结果如何,你都得先受二十廷杖, 你想清楚了吗?”林怀钰问。

  “民女知晓,民女愿受廷杖以证自己所言并非儿戏。”语罢,她向林怀钰叩首, 不见半点惧色。

  林怀钰暗中赞叹,面上端的是铁面无私:“行刑。”

  宁璇被摁在长凳上,两位皂隶手持长棒。

  啪——他们高高举起,落下时是掂量了力道, 但众目睽睽下,不可能尽然造假。

  棍棒交替落在她身上, 二十下臀杖虽说伤不到筋骨, 却也能叫人血肉模糊。

  女孩身形单薄,仿佛折翅的蝴蝶。

  见状,容决以及许多人都不忍地别开眼睛。

  宁璇咬着手背,额头上的青筋鼓起如山丘,没有发出一声痛呼。

  或许是遭受过一次杖刑, 又或许是心中燃着深切的仇恨,宁璇真没觉得太疼。

  不仅如此,她很清醒,清楚自己离大仇得报愈发近了。

  不过有一道目光实在难以忽略,她掀眸对上钟晏如, 对方的眉心挤出深深一道褶,面容绷着如同千年寒冰。

  若非场合时机不对,宁璇真的很想对他说,别皱着眉头呀,不好看。

  作为内行人,瞧见棍棒威力的朱笏不可置信地掐紧掌心。

  他明明临场换成了自己信得过的手下,怎会如此?

  殊不知此刻林怀钰将他的神情尽收眼底,轻轻地勾起唇。

  明争暗斗十余年,他自然能预判朱笏的小动作。朱笏想换人,他便黄雀在后,以利相诱策反皂隶。

  枉他聪明一世,最后竟会天真地认为身边之人绝不会有二心。

  二十下杖打结束后,宁璇被抬下长凳。

  她靠两只颤栗的手臂撑着,挺直腰背维持跪姿。

  “宁璇,按说你应当已被斩首,为何会活着?”

  宁璇道:“民女的奴婢替代了民女,民女这才侥幸逃生。民女东躲西藏,苟延残喘至今,就是想为宁家申冤。”

  林怀钰:“你如何证明自己的身份?”

  闻言,宁璇的目光穿过人群,定定地看向容决,道:“家父与容决容大人是故交,幼时容大人曾抱过民女,他能为民女作证。”

  这是众人没想到的一层关系,一时间所有的注意力都落在容决头上。

  “容大人,劳烦你上前来,仔细辨认下她可是宁璇?”

  这一刻果然还是到来了。

  容决在心底幽幽叹了口气,启唇:“她确实是宁璇。”

  被卷入这场漩涡,他本该感到麻烦,可说出这句话后,一直以来悬着的某根弦突然崩断,心里竟感到久违的松快释然。

  对故友的亏欠、对自己良

  心的责问,原来沉积得如此厚重。

  眼前的局势十分明了,新帝看似是要为朱笏与勉亲王主持公道,实则趁势想让当年的真相浮出水面。

  既有君主的支持,他为何不能替好友说上一句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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