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惹阴郁太子后她死遁了_雨星澄【完结】(60)

  寒门与世家子弟共同奔赴,争取那有限的名额。

  经过整整九日聚精会神的答题,士子们走出贡院,归家等待结果。

  放榜那日,贡院南墙边围着的人使得车马都拥塞不动。

  上榜者红光满面,落榜者失意黯然,有着云泥之别。

  容府外,早有小厮春风得意地从观榜的人群中挤出来,还没到府门,便兴高采烈地高喊:“中了,中了!公子考中了!”

  不同于母亲用手绞着帕子的紧张,容清与一旁的容决显得尤为冷静。

  “启禀老爷夫人,大喜!”小厮一路跑回来,嗓音尚且带喘,不得已顿了顿。

  容决道:“莫急,慢慢说。”

  顶着屋内几人的目光,小厮缓了口气,朗声宣布:“大公子考中了,是会试第一!”

  闻言,崔纭昕顺顺胸脯,脸上洋溢欣喜:“太好了,这是天大的好事!传令下去,今日所有人都可去库房领一百文钱,沾沾喜气。”

  小厮两眼放光,提腿就要去知会其他人同喜,却被容决叫住:“且慢。”

  小厮不解地转身,等待主人家发号施令。

  “夫人,这才是会试呢,不日如许还得参加殿试,等那时再一并赏赐他们,岂不更好?”

  崔纭昕伸手点了下夫君的胸膛,没好气地说:“今日的欢喜就是今日的,之后大可再赏一次。你啊,都是当郎中的人了,不免太小器。”

  容决露出受教的神情:“是,夫人说的是,那便依夫人之言。”

  “夫人真是菩萨转世!”小厮见状拱手,笑眯眯地逢迎。

  崔纭昕被逗乐,眼角眉梢是掩不住的奕奕光彩:“数你嘴甜,小皮猴,快去传话吧。”

  接着,夫妇俩于是齐齐看向容清,少年面上没过多的情绪,有种早知如此的淡然。

  容决趋前拍了拍他的肩,平素稳重的面容也显现几分悦色:“做得好。”

  容清颔首:“既已知晓考中,儿子欲去书房,准备后日的殿试。”

  “你能这般戒骄戒躁,为父甚是欣慰,且去温书吧。”容决摆手允许他退却。

  崔纭昕望着少年消失在转角的身影,忽然道:“我怎么觉得如许似藏有心事?”

  “许是他近日忙于应试,人有些疲惫,”容决道,“待尘埃落定,他与几位好友出门散散心,自然就松快了。”

  “可能吧。”毕竟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骨肉,崔纭昕总觉得他并非因为科考才如此。

  她不禁感慨:“果然是长大了,我越发看不透这孩子心中的主意了。”

  “夫君,你说,他可是仍在怨我没能对阿璇施以援手?”

  提及此事,容决将蹙眉的夫人揽进怀里,温言安慰:“如许是个明理的,他很快也要入仕,到时他见识过世态人情,自会想清楚你我当时的难处。”

  崔纭昕暗自叹气,但愿吧。

  *

  两日后的金銮殿上,即文宣十七年三月十五及第进士的次序有了最终的定论。

  一甲前三名,状元容清,榜眼朱缙,探花林尧晟。

  金榜一放出来,京都坊市间众人接踵而来,聚首围观。

  消息亦是第一时间飞入官员家中。

  科考固然非同小可,但官员们借此瞧得是当今朝堂上的格局。

  状元出自寒门,林家子弟又在朱家子弟后,可见林氏没落,朱氏崛起,三者将呈鼎足之势。

  待成帝临轩唱了一甲前三的名,其余人等传胪结束后,诸位年轻才俊移步参加琼林宴。

  沼浮渑酒渌,坻聚舜庖羶,一派金碧光景。

  新科进士们幞头边簪着帝王赐予的罗帛花,推杯换盏间脸颊微红,衬得愈发风流。

  此后,一甲三名以状元为首,着绯袍,跨御马,由礼部官员鸣锣开道,风风火火地出宫去了。

  他们将绕街三圈,接受百姓的热情瞩目。

  尤其是这三位公子都有着美仪容,少不了有掷果盈车的大阵仗。

  热闹的动静便是禁内也有所听闻。

  宁璇若与所思地望向声息的来源,奈何宫墙太高,只能闻其声。

  “在看什么?”身旁突然出现的人影将宁璇吓了一跳。

  来者正是刚参加琼林宴回来的钟晏如。

  琼林宴对于进士们来说,并非只是一场庆祝功名的宴会,更是他们在各个党派面前的一次亮相。

  而对于现身的皇子们,则是一次挑选、结识跟拉拢才俊们的机会。

  这些臣子终究是要为皇室出谋划策,多与他们聊上几句,百利无一害。

  但在宴会上,钟晏如端坐自若,并没有主动要与谁结交的意思。他摆出这幅疏离姿态,自以为炙手可热的进士不会自讨没趣,暗忖太子殿下性情古怪的传闻所言不虚。

  四皇子则与他截然不同,执着酒盏非常热络地与进士们谈笑风生,礼贤下士的风范叫人觉着如沐春风。

  钟晏如旁观了这场无聊至极的盛宴,只待成帝退场就跟着离开。

  那种粉饰和睦的场所,哪里比得上他与宁璇待在一起来得静谧美好。

  “外头的动静听着颇为喧嚣。”宁璇收回眼,道。

  钟晏如:“御街夸官,一年方有一次,自然引得万人空巷。”

  “阿璇不好奇容清可否考中吗?”

  对方已经知晓了她的过往,宁璇也不避讳在他面前提前故人:“他是高中状元,还是名落孙山,都与我无关了。”

  听见这个回答,钟晏如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滋味。

  明明他该高兴宁璇与容清分道扬镳,可打量着宁璇对待感情拿得起放得下,他又忍不住想,对方有朝一日会不会也这般潇洒地离这自己而去。

  “阿璇恨过他吗?”

  宁璇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愣怔片刻后答:“恨过的,任谁遭了背叛,都会生气。但恨他不会让我觉得好受,也不能改变现状,我何必要耗费这份心力呢?”

  “有时候记性差些,向前看,总是要比留在原地强。人么,还是得让自己过得舒服些。”

  钟晏如点头,却不尽然赞同。

  说到底,她还是不够恨容清,所以没有执念。

  当然,钟晏如不耻于承认,自己就是不如宁璇心境开阔,始终介怀容清的存在,是以一而再再而三地提及那人去试探她的态度:“容清是今岁的状元。”

  面上闪过讶然,宁璇说了句:“挺好的。”

  他没有辜负宁兹远曾对他的期盼。

  想起那人说考中以后会想方设法带自己出宫,她的眼睫翕动如蝶翅。

  她垂着眼,错过了钟晏如眸底泛起的墨色波澜。

  第50章 占取先机

  春闱结束后, 紧接着要在南苑举行一次皇家狩猎。

  帝王、皇室宗亲以及重臣都会前往。这般盛大的规模之下,负责统筹全局的兵部偕同内务府严阵以待,势必得确保一行人的安全。

  然而在春蒐之前, 内廷发生了一件重大的事情。

  太子殿下某日竟咳出了血,沾血的帕子被小太监急匆匆地呈给成帝, 帝王大惊,起驾赶至东宫, 瞧见少年神情怏怏地卧在榻上,眼前已分辨不出昼夜黑白。

  太医齐聚一堂,在挠头相商后, 以院判为首,所有太医面色沉重地走出内殿,在成帝跟前跪下来:“臣等无能,还请陛下责罚。”

  成帝抓着扶手, 鹰般锐利的目光似要将跪地的这些人戳出几个窟窿,“你们这是何意?”

  “殿下的脉率无序, 乍疏乍密, 是病入膏肓之状。陛下,除非大罗神仙降世,殿下已是,已是……”那四个字哽在喉头,他怎么也吐不出来。

  “已是什么?”成帝凝眉追问, “将话说清楚。”

  院判磕响头,咬牙答说:“无力回天。”

  果然,听闻此言的成帝拍案起身,雷霆之怒冲撞心脏,使得男人启唇前先咳了好几声。

  夏邑忙稳住他, “陛下,您千万珍重圣体。”

  诸位太医附和说:“臣等请陛下珍重圣体。”

  成帝捂着胸膛,紧紧地盯牢院判,不死心地询问:“果真没有医治的法子了?”

  院判根本不敢抬头,此刻落针可闻的沉默就是最终的答案。

  或许是对一日的情形早有预判,成帝没再为难这群束手无策的太医,颓然跌坐回椅子上,“院判留下,其他人都先出去吧。”

  “爱卿,且先平身吧。”

  院判起身,面带愧色。

  “你与朕说实话,太子他,他还有多少光景?”这个问题如同一根尖锐的针,扎破了目下香袅金猊营造出来的宁静。

  “声音低些,”君王隔着珠帘往里屋瞥了眼安歇的少年,“莫要惊扰他。”

  “若用药吊着,不染其他病症,照此情形,至多再有个一年半载。但越到后头,殿下怕是神魂离体,只得飘忽度日,无法行动。”

  换言之,便是行尸走肉,废人一个。

  “朕知晓了,你也退下吧。”短短几句话的工夫,这位爱子心切的君父疲态立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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