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惹阴郁太子后她死遁了_雨星澄【完结】(43)

  但钟晏如宁愿没有这场变故,宁愿他们不会见面。

  彼时她不过十四的年岁,侥幸死里逃生,只身走过荒凉黑暗的山路。

  期间要摔倒多少次,下雨了往哪儿躲,饿了该怎么办,遇到刚鬣大虫又是如何逃脱的?

  钟晏如想都不敢想,他总算明白宁璇身上缘何会有那股仿佛什么也压不倒的韧劲。

  毫无疑问,她懂得他的无助,并非说说而已。

  她失去了所有亲人,一路逃难至京都,将痛苦藏在心底无处诉说,甚至反过来安慰鼓励他。

  论孤勇,他不及她的万一。

  有那么一瞬,他很想告诉眼前的宁璇,说我已经清楚你的苦衷,知道你想要申冤想要复仇。

  但话到嘴边变得含糊不清:“阿璇,你若有任何想不通的事情或是烦恼,不妨告诉我吧,我愿意帮你分担。”

  被迫揭开伤疤的滋味不好受,他不愿逼她,愿意等她自愿开口的那一日。

  哪怕再为她过上两年假生辰,他无有不愿。

  即便她不提,他也会竭尽全力帮助她申冤。

  宁璇掀起眼,错愕地看着他,隐约觉得他话里有话。

  不应该啊,他难道查到我的底细了吗?

  “殿下多心了,”她忐忑地说,“我一切都好,尚且没有不顺心的事。”

  怕钟晏如觉得自己是在推脱,她又说:“倘使真有我自己没法摆平的困难,我绝不会同殿下见外的,殿下到时候别嫌我叨扰就好。”

  “不会的。”对方应得极快,似乎不值得多加思考。

  “我不会觉得你的事是麻烦。”

  钟晏如的声音在寂静的四围里显得尤其清晰,回荡在宁璇的耳畔。

  鬼使神差地,宁璇失语了。

  门槛足有半丈多长,他却紧挨着她坐。

  宁璇甚至可以感受到他大腿处的温度隔着相贴的衣裳源源不断地传过来。

  她被他挤在边角,根本没有脱身逃避的空间。

  就像他的话里的意思,牢牢地将她锢在一个不应当的位置。

  拒绝不了,只能接受。

  果真是撞邪了,宁璇暗忖,不然今日她怎么三番五次被他弄得面红耳赤?

  宁璇想不通,也不敢细想,尽量用平和的语调将气氛拉回来:“多谢殿下。”

  见钟晏如像是还有话要说,她忙错开话题:“转眼又过去了一年,殿下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蛰伏是为了有朝一日的行动,宁璇很想知晓他计划何时动作,何时剥落假面。

  她悄悄问过夏封,钟晏如是不是会与母族林家联手,夏封摇头,说殿下自有考量。

  “我已经在着手对付他了……只待一个时机,我会以彼之道还施彼身。”钟晏如收紧掌心,面上高深莫测。

  宁璇欲刨根问底,却听他说:“阿璇,今日是良辰,我们何必提这些扰心的事情?”

  他说得在理,宁璇说不出反驳的话,点点头。

  她心底觉得十分不对劲,钟晏如的言行分明像是想将林家与她撇开来。

  他究竟要做什么?总不会要跟成帝同归于尽吧?

  宁璇忍不住去想最坏的结局,肉做的良心使得她无法作壁上观。

  不行,改日她得再从夏封那儿探探口风。

  正想着,夜幕中遽然爆发一阵缤纷的银花,烟火霎时绽放,霎时又消散。

  嘣——啪——啦——

  是花炮!

  不仅是皇宫内,整座皇城中,此起彼伏有烟花升入夜空,降落人间。

  虽身处深深宫闱,但她能够想象到,帝都数十街道纵横坊市,将有多少落星。

  尽管不是第一年瞧见这般热闹繁华的场景,宁璇仍旧仰视着,目不转睛。

  好美!

  逢此时刻,千言万语都黯然失色,她的脑中再顾不得思索旁的辞藻。

  宁璇不由得站起身来看,想要更接近喧闹的来源,更接近穹宇。

  爹爹,娘亲,阿朏,你们能看见我吗?

  我过得挺好的,只是非常思念你们……

  钟晏如偏首注视着她,看见焰火在她眸底聚拢寂寥。

  在烟火声势逐渐减弱前,他启唇道:“阿璇,许个新愿望吧,给新岁的自己一个盼头。”

  宁璇回首看他,对方朝她颔首。

  她于是转过去,阖上眼睛,在心中道:“希望新的一年里,我在乎的人都能平安健康,事事如意。”

  赶在她睁眼之前,钟晏如依依不舍地转过头,默想:

  “老天呐,你若真的有眼,请务必叫她如愿以偿。

  “我愿将我的那点福报全部移赠给她。”

  第37章 辗转反侧

  花炮与热闹虽都无比美好, 但只是一时的。

  玉壶光转,天幕逐渐又安静下来,宁璇与钟晏如进到殿内。

  距离子夜还有一段时间, 宁璇上下两只眼皮却开始微微打颤。

  说来也奇怪,从前她守岁没觉得难熬过。

  小孩子在庭院里点爆竹, 吃节果,听长辈谈过去一年的光景。在她看来, 所有事情都有趣,所有光景都新鲜。

  便是过了子时,变成正月初一, 她躺在榻上,身体里的兴奋劲儿也久久退散不去。

  待到早晨,她顶着乌黑的眼圈被娘亲拉起来。

  不过只消盥洗换上新做的衣裳后,她就又欢欢喜喜地出门了。

  然而在宫中度过的这三个新年, 她对年节的兴致越来越浅淡,不再热衷。

  这或许就是长大的代价吧。

  宁璇一面替钟晏如梳发, 一面瞥铜镜中的自己。

  还是那副五官, 个子比初初入宫时长了几寸,青丝如雾,她却觉得有些陌生。

  深宫仿佛能将年岁吞噬,她乍然发觉自己在日复一日的差事里被磋磨了棱角。

  她十六岁了,如若放在寻常人家, 大抵已然出嫁成为人妇。

  可她呢?

  家仇尚未得报,光是活下去就历经不少周章。

  营州的事情早在一年多前就已落下帷幕。

  朱笏依照皇命查抄了好几个贪污的官吏,当时风波激荡,市坊间都以此为谈资,时至今日, 真正还记得的人则屈指可数。

  间隔的时间越是久长,尘封的真相越难以浮出水面。

  可她被

  困在宫闱里,根本接触不到外头。

  此事一日停滞不前,她心里便无一日安宁。

  宁璇沉浸在怅惘里,一整日强打起的精神终于在深夜最疲惫的时候松弛了。

  她不自觉叹出一口热气,没意识到出了声。

  “阿璇。”头皮被扯得刺痛,钟晏如瞧着她的神色变了几重,不禁出声打断。

  宁璇闻言归拢神思,低头看见篦子上挂着几根断发,是谁做的可想而知。

  “对不住,殿下,”宁璇攥着篦子,篦子的尖端戳在她的掌心,使得她清醒了不少,连连道歉,“都怪我走神了。”

  钟晏如反手去碰她的手,宽慰地拍拍:“无妨,这不是什么大事。”

  而宁璇被这不及防的触碰烫到,惊得立马将手撤走。

  这个下意识的举动让两人都有片刻的愣怔,钟晏如眼眸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晦暗。

  宁璇想要圆话,跟前的人则清浅一笑,像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阿璇,你的心情还是不好吗?”

  “我……”宁璇心知瞒不过去,越性不做辨驳,半真半假地说,“……我有些累了。”

  钟晏如的眸光隔空掠过她低顺的眉目,沉默了一会儿,道:“你去歇息吧。”

  宁璇应声,转身去柱子团腿坐下。

  寝殿内地龙烧得玉阶都暖和,但她用棉被将身上裹得严严实实,想隔绝太子殿下落在自己后背的视线。

  她并非不清楚钟晏如想要听见自己说什么,无非是袒露真心的诉苦。

  正因为太清楚,她才不能随便回答。

  饶是她对待感情比较愚钝,也看出了钟晏如的心思。

  她绝不能放纵对方的偏执继续滋长,那样只会害了他。

  还有便是,她也不允许自己与他生出除同盟外更加深切的联系。

  她注定不是永驻皇宫的鸟雀,她不过是暂时于此歇脚。

  她不会因为谁而停步。

  钟晏如坐到榻上,想着适才发生的一切,搭在床沿的手一点一点地蜷起。

  她不愿意向他袒露心扉,不喜欢他的触碰。

  偏偏他又在有些瞬间,真真切切地瞧见宁璇冲他露出女儿家的娇羞情态。

  既然她对他不是全无感觉,为何自相矛盾抗拒他的靠近呢?

  难不成她心中仍然记挂着容清?

  这个名字就像一根刺,扎在钟晏如的心上,轻易就能叫他嫉妒地失去该有的体面。

  容清何其幸运,能成为陪伴宁璇的竹马。

  在知晓他们有段指腹为婚的亲事时,钟晏如眼前短暂地黑了一阵儿。

  他甚至想要提剑闯入容府质问对方,枉宁家与容家交好,枉你与她有青梅竹马之情,宁璇无路可走时,你怎么能够冷眼旁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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