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惹阴郁太子后她死遁了_雨星澄【完结】(40)

  他能过得好,全是他自己的造化。

  她过得如何,也不是他该插手掺和的。

  “我孤陋寡闻,没听说过这位容公子。”宁璇平心静气道,咬定说法。

  钟晏如无有漏看她面上纷呈的神情变化,但在听见她的回答后心中遽然想通了一件事。

  宁璇入宫,一定有她的苦衷。

  前尘种种已经无法更改,彼时他与她甚至还未相遇,他不能控制她与谁交心。

  目下她在自己身边,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于他而言,已经是幸甚至哉。

  他又何必与她提劳什子故人,乱她的心曲。

  他唯一需要笃定的是,他不会让任何人抢走她。

  她是他的阿璇。

  原先他有拉拢容清为己所用的想法,现在只得打消了。

  “也是,你进京后便入了宫,不认识他在情理之中。”

  他悠悠道:“这其中大抵有什么误会吧,许是他寻人心切,弄错了也不一定。”

  少年似乎没打算深究,宁璇暗暗松了口气,移开话题:“时间过得真快,今时已是冬月末,眼瞅着年关将近,又要逢迎新岁。”

  钟晏如:“是啊。”

  这将是他与宁璇一起度过的第一年。

  同时将迎来未知凶吉的又一年。

  ……

  (第一卷完)

  第34章 弱不胜衣

  两年后。

  文宣十六年腊月三十, 这是一年中的最末一日。

  即便今夜要守岁,宁璇仍旧起了个早。

  她推开了点窗棂,顷刻就有一阵凌冽的寒风朝面门呼啸而来, 冻得她一哆嗦,脑子清醒多了。

  昨夜睡前飘下鹅毛雪, 此时倒已偃旗息鼓。

  收拾好床榻后,她将还赖在棉被中的青樾捞出来:“该起来了。”

  天气一冷, 人就变得贪睡惫懒,一刻钟前青樾就在宁璇下榻梳洗的窸窸窣窣动静中醒来。

  神志迷糊的她对宁璇说:“我再眯一会儿,就一会儿。”

  然而短短一刻钟的时间, 她险些又要昏睡过去。

  青樾艰难地睁开眼,一面抓住宁璇的手,一面嘟囔道:“阿璇,你的手也太冰了, 难怪年年都长皸瘃。”

  宁璇并没有直接碰她,但隔着衣裳, 青樾都能感觉到她的手特别凉。

  不似她, 成日里手心都是温热的,在被子里更是焐得暖烘烘的。

  宁璇忙将手抽出来,道:“冻着你怎么办。”

  也是来到皇宫后,宁璇才知晓她是会生皸瘃的。以前在家中时冬日她不会去碰冷水,因此从没体验过手脚红肿瘙痒的滋味。

  头一年遭遇时, 那一阵她十指肿成萝菔,人都被折腾得消瘦了。

  好在钟晏如替她寻了膏药涂抹,有了经验今年提前防备,症状减轻不少。

  “好青樾,快些起来, ”她将搁在桌上的手炉揣在怀里,“我同你一道出门。”

  青樾挣扎着坐起来,伸手扯下搭在椸枷上的衣裳,不多时两人便并肩行走在小径上。

  雪晴天气,不似宁璇想象的那般冻人。

  皇宫内的声息被厚雪吸纳,因此分外安静。

  一路上,已经有负责洒扫的年轻太监拿着锄头铲雪,辟出一条让人通行的小道。

  目光掠过几张生面孔,青樾不禁有些感慨:“时间真是不饶人,一晃眼我们都是入宫有两年的老人了。”

  “是啊,”宁璇附和道,“韶光轻逝,物是人非。”

  入宫时的一幕幕明明清晰如昨日,可她已不是那年仓皇忐忑的女孩。

  不过,她越是熟悉皇宫的角角落落,越是深刻意识到此处看似明丽,实则是一个幽深的无底洞。

  身处其中,她需得慎之又慎,以免被吞噬。

  好在她有拨雪寻春的勇气。

  过去的两年,算得上平静。

  回忆起来,很多事情却朝着与最初迥然不同的方向发展,令人咋舌。

  万幸的是,她与青樾都还安然无恙。

  身旁的女孩摸了摸光滑泛着可爱粉色的脸皮,凑近她道:“阿璇,你快替我瞧瞧,我是不是生皱纹了?”

  宁璇煞有介事地捏着她下巴,细细地看:“怎么感觉这儿有……”

  “哪儿有?”女孩当即瞪圆杏眼,语调都拔高了。

  “骗你的,”宁璇趁势弯起指骨刮了刮她的鼻子,又轻轻地掐了把她软软的脸颊肉,“我们青樾的脸蛋吹弹可破,跟进宫的时候一样水灵!”

  反应过来被她戏弄,青樾哈了哈手,作势就去挠宁璇的腰。

  宁璇端的是能屈能伸,立时认输:“停停停,不闹了!路滑得很,一会儿我俩摔成仰天□□,岂不被旁人看了笑话去?”

  青樾被劝住,但嘴唇撅得能挂衣裳:“好啊你,净在我面前逞威风!”

  说完,她自己反倒乐了,笑嘻嘻地挽住宁璇的胳膊:“阿璇,幸好我当年一眼就相中了你,有你陪着,宫里的日子也挺好的!”

  宁璇笑道:“不然怎么说,我们俩就是有缘呢。”

  “不过,你果真是要比前两年稳重,都不怎么与沈鹊拌嘴了。”

  青樾闻言翘起下巴:“那妮子吵不过我,现在就是哑了火的炮仗。既然她不主动来招惹我,我大人有大量,当然不会同她一般见识。”

  宁璇被她刻意装出的老成样子逗笑。

  靠近东宫,宁璇由远及近地听见清越的风铃响。

  如果侧耳仔细听的话,便能辨认是出两阵略有差别的声音。

  青樾听着那风铃声,忍不住睹物思人:“你说太子殿下好端端的怎么就病了?太医署的药换着花样送来,却也反反复复,总不见好转。”

  提起主子的病情,她压着嗓音,不敢大声议论:“近来他的脸色,我瞧着愈发不好了。”

  她仍旧是个消息灵通的,一开话匣子就合不拢嘴:“林家在朝堂上也七零八落,我听闻月初右都御史遭言官弹劾,言其私下作风不正,被陛下罚了一月的俸禄。”

  “殿下这两年来身子骨孱弱不说,平日里拿书的次数寥寥可数。三皇子四皇子他们都已渐次被容许接触政务了,唯有咱们殿下镇日都在东宫内静养。即便陛下宠爱太子,但他在朝野之中的声誉可谓是落下千丈,不可同日而语。”

  “阿璇,”她不由得担忧道,“你说我们还能服侍殿下几日?”

  女孩这话已是往委婉了讲,她的言外之意是,钟晏如未必能一直是太子。

  宁璇没能立即回答她。

  钟晏如染病是在一年多前。

  某日他忽然觉得胸闷气短,夏封当即去请了太医。

  太医替他上上下下都检查了一番,判断他这是郁结于心,忧思不得抒发,方才有此症结。

  头一次太医并未开药,只嘱咐他千万宽心调养。

  然而过了一段时间,他的情况还是不好。

  太医又慎重地诊了次脉,意外发现少年脉象混乱,体虚常泛恶心,较之上次严重许多,可他们一时寻不出具体缘由,只能开几剂温补的药。

  钟晏如的脉案被通传给成帝,帝王下达圣谕要求太医务必将太子的身子调养好。

  自此日日都有汤药送入东宫,可也离奇,全都无用,少年每况愈下。

  宫里的太医没辙,爱子心切的帝王便在京都内用重金悬赏江湖郎中大夫入宫看诊。

  一众人势在必得地进宫,又拎着医箱叹息离开。

  一来二去,市井皆知太子殿下得了罕见的疑难杂症。

  但宁璇知晓,钟晏如根本就没有生病。

  他的病是串通了一位周姓太医主动服药伪装出来的,为的是扮猪吃老虎、瞒天过海。

  那位太医名叫周遄,在许多年前偶然受过彼时还是林家小姐的林皇后的恩惠。

  后来他入宫成为太医,未曾想过要惊扰林皇后靠套近乎得到重用,只暗中遥望守护恩人。

  谁都想不到,正是因为他的这一抉择,使得他免于被成帝除去。得知林皇后惨死的真相后,男人深深扼腕,同时自愿竭尽全力相助钟晏如,不惜发毒誓以证衷心。

  这事起初就连宁璇都被蒙在鼓里,前前后后忧心得几夜都没能睡好,以为他们千防万防还是没能防住成帝的加害。

  待数日后阖宫上下都信以为真时,钟晏如才告知她真相。

  他怕她太早知晓,揣着心事反而做不出慌乱的模样彻底骗过成帝。

  这一装就是一年多

  ,东宫里无时无刻不弥漫着苦涩的药味儿,夜里还会传出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干咳。

  有时宁璇旁观着他苍白清瘦的脸,恍惚间也以为他是真的病重。

  他伪装得太好,“药石无医”的钟晏如顺理成章地远离朝堂,近来连上书房也不曾踏足了。

  闲着无事,他便逗鸟饮茶,是世上一等一清闲的贵人。

  一个人突然转变性子是容易叫人怀疑的,但两年的酝酿却足够了。

  他病后,成帝那边大肆动作,上赶着要扮好一位慈爱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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