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惹阴郁太子后她死遁了_雨星澄【完结】(37)

  至于心里的怨怼,那便不是宁璇该关心的喽。

  三人正说着,青樾端着姜汤回来了。

  “殿下,”她先是悄悄朝着宁璇挤了挤眼,才对钟晏如道, “喝碗姜汤驱寒吧。”

  钟晏如点点头,接过姜汤,却转手给宁璇,嘱咐道:“你喝罢,然后先退下换身干燥衣裳。”

  宁璇怎么也没想到他会当着另外两个活人的面,用这般亲昵的口吻对她说话。

  刹那间,她白皙的面皮下血液沸起来。

  热意烧得脑子一片空白,以至于她想不出该如何推拒,又如何将事情圆回来。

  夏封与青樾如炬的目光齐刷刷地盯着她,恨不能将她的后背戳出个洞。

  这下她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钟晏如端着姜汤的手近在眼前,宁璇哭也不成,笑也不成,只得接过汤碗,干巴巴地开口:“奴婢谢过殿下关心。”

  少年对她僵硬的神情视若无睹,不仅如此,又添了把火:“你我之间,不必言谢。”

  !这是可以说的吗?

  不管是什么妖魔鬼怪,快从太子殿下的身上下来啊!

  但她的祈祷没什么用,钟晏如噙着温和笑意,等着她的反应。

  宁璇眨了眨眼,视死如归般将热辣的姜汤一饮而尽。

  “奴婢这就去换衣裳。”话音刚落,她拔腿远离这个可怕的是非之地!

  青樾与夏封相视一眼,也作鸟兽散。

  “奴婢怕宁璇喝呛着了,去瞧瞧她。”

  “阿璇。”青樾一面叫唤,一面追上去,发现宁璇的耳根子沾染了一片可疑的绯色。

  不用想,宁璇也知道女孩要说什么。

  她于是紧紧地捂住耳朵:“我不是,我没有,我不知道。”

  见她还在狡辩,青樾被逗得乐不可支:“行,你说什么便是什么吧。”

  宁璇缓了一阵子,才将彻底乱跳的心平复:“我这是被姜汤辣到了,仅此而已。”

  “嗯哼,”青樾笑得眼睛都眯起来,“我没说不信你啊。”

  宁璇险些就要被她那副“我都懂”的表情又勾出火辣辣的羞意。

  解释是解释不清的,何况她与钟晏如确乎有旁人不知道的秘密。

  她的清誉……毁于一旦呐!

  即便猜到钟晏如不过是在夏邑面前逢场作戏,想让对方传给成帝她已取得他信任的消息,宁璇还是有些接受不了。

  好歹也跟她对下口径啊,忽然蹦出这样的话,多叫人误会。

  事到如今,她只得生无可恋地拍了拍脸蛋:“总之不是你想的那样。”

  青樾“哦”了声,没忍住拉住宁璇的手,启唇交代:“阿璇,我有些话想同你说。”

  她突然正色,弄得宁璇也紧张起来:“你说,我听着。”

  女孩满眼皆是真挚的关怀:“阿璇,虽然殿下如今瞧着待你颇为不一般,但你千万别放任自己陷进去。他这样的天皇贵胄,此后身旁定是少不了三千佳丽的。”

  “届时你背后又无根基,遭了他的冷落,枉自伤情,只会苦了自己。”

  万万想不到平日里大大咧咧、格外憧憬温柔郎君的女孩会对她说

  出这番清醒的话。

  “……我省得分寸,”宁璇的心淌出被挚友关怀的蜜,“放心,我不会犯傻的。”

  她会守好自己的心。

  努力活下去,然后替一家人申冤。

  假使做完这些事情,她尚能安然无恙地活着,她想要实现自己最初的心愿,游历名山大川。

  游玩累了,便启程回到营州荫县,随便有一处可以安居的小屋,只要不受风吹雨淋就好。

  让她可以就近守着爹娘弟弟的衣冠冢。

  她一定不会被深宫困住的。

  *

  窗阴一箭,天气乍然从秋爽入了冬寒。

  东宫内的鹦鹉换上厚羽毛,饮水一日一换。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它的日子比许多人还要金贵舒适。

  它与东宫内的众人都处熟了,尤其与经常逗弄它的太子殿下。

  有时钟晏如在书房内写字,它便飞至他的肩头,跳来跳去。

  青樾在狭路遇见沈曦沈鹊姐妹时,照旧是鼻孔出气,目中无人。

  宁璇这月去成帝那儿汇报了三次,尚未露出任何马脚。

  她答应钟晏如要缝制的香囊已经绣出一只,是海棠花样式的。

  一如将风铃挂在檐下,钟晏如立即佩戴上刚拿到手的香囊,爱不释手。

  他回到上书房已有月余,状态一天不如一天,太傅常惀起初还肯耳提面命,到后来无可奈何地放任他自流。

  太子荒废学业一事自然逃不过成帝的耳目。

  某日早朝,太傅出列呈报此事,引得众臣议论纷纷。

  成帝自称失职,言明会好好教导太子回归正途。

  然而雷声大雨点小,他仅仅在与钟晏如共同用膳时提了一嘴。

  钟晏如心中门儿清,对方巴不得他溃烂在淤泥中。

  那副慈父模样简直令他作呕。

  送走男人后,他猛地嗅了两口宁璇给他做的香囊,才觉着舒坦些。

  ……

  翌日是冬月廿一,钟晏如照常来到上书房。

  若说以往课上他是佯装不听讲,今日他则确实有一腔心事。

  也不知道阿璇是否会喜欢他为她准备的生辰礼。

  想到一会儿要发生的事,他愈发觉得这一个时辰漫长如三秋。

  神思飘散,一时不察,手肘竟将边上搁着的彤管撞飞

  ——最终滚落到容清的脚边。

  趁太傅背过身去,容清捡拾起毛笔,递给钟晏如。

  钟晏如动唇道“多谢”。

  半个时辰后,又到了歇息的时刻。

  容清攥着衣袖,犹疑再三,终是走到钟晏如身前,敛衽行礼:“殿下。”

  一个月来,钟晏如游离在课堂外,与他说过的话寥寥可数。

  他原以为自己这个丝毫无用的伴读会被替换,但没有。

  容清自认为从中揣度出些许帝王的态度。

  既然储君来日未必会是储君,那么他们之间碰面的机会便是见一次少一次。

  又过去一个月了,他依旧没能得到关于宁璇一星半点的消息。

  时间拖得越久,意味着阿璇要流落在外越久,受到的苦可能就越多。

  容清一想到这些,再也不敢耽搁心中的疑问。

  哪怕机会微渺,他也要抓紧试一试。

  少年闻声看过来,颔首回礼:“容公子。”

  “叨扰殿下的清静了,某先向殿下赔罪。”

  钟晏如看出他欲言又止:“不碍事,容公子可是有什么事?直说便是。”

  容清于是开门见山:“某想向殿下打听一人。”

  他其实已经问过另外几位皇子,他们的回答如出一辙:不曾听说过后宫中有这位宫女。

  皇宫中的宫女多如牛毛,各宫之间都未必能说出彼此的人手。

  他的询问无异于大海捞针。

  这群皇子们平素眼睛长在头顶,容清与他们都算不得深交,如何能够支使得动他们帮忙寻找。

  再者说,宁璇的身份特殊,他也不能将事情闹到人尽皆知,反而为她招致祸患。

  “请说。”

  “不知殿下在宫内可有见过一位叫做宁璇的姑娘?”

  语罢,容清喉头紧了紧,眼睫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对方的反应。

  虽说问过无数次,失望了无数次,他还是为将得到的答案感到紧张。

  钟晏如不动声色:“敢问具体是哪两个字?”

  “宁愿的宁,璇玑的璇。”容清认真回答。

  这两个字就像惊雷,砸得心湖掀起狂澜。

  倘如他没记错的话,彼时宁璇对他介绍自己时也是这么一句话。

  纵然如此,钟晏如面上不显:“她对容公子来说,很重要吗?”

  少年调转话锋,使得容清紧绷的心弦一振。

  他何出此言?

  难道说他果真认识阿璇吗?

  容清按捺住就要溢出胸腔的激动,答说:“她是我失散的……表妹。”

  “假使殿下清楚她的下落,还请知会某,某就此欠您一个人情。”

  只是表妹吗?

  还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喜爱相近的有情人?

  钟晏如的目光不自觉往下,瞧见他身上那只绣着木槿花的香囊。

  一个不可思议又正中巧合的念头占据脑际。

  面对容清期待的神情,他佯作抱歉一笑:“我未听闻过这号人。”

  “若容公子不介意的话,可以将她的家世告知于我,或者容公子有她的画像吗,我回去后可以帮你打听打听。”

  听见这句回答,容清的眸光一点一点暗下来。

  “多谢殿下的好意,”他的声音亦难掩失落,“某怎么好意思麻烦殿下。”

  对方分明是想要帮助的,但又讳莫如深,不知是出于什么隐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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