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的聒噪没完没了,宁璇睡不着了。
为什不肯让我安心地死去呢?
心底深深的怨念让她多了几分求生的意念。
至少她得瞧瞧这位不允许她安生的罪魁祸首是谁。
几番努力后,宁璇的神思清晰不少,辨认出是青樾在不断地叫她!
!
宁璇睁开眼,女孩布满泪痕的脸映入眼帘,正哭得鼻头通红。
“阿璇,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呜呜呜呜……”
女孩后怕的泪一时怎么也止不住,大有要水漫屋子的架势。
“别哭呀,”宁璇想要抬手为她拭去泪珠,可动弹不得,遗憾作罢,“我还活着呢。”
随即,她发现自己手中攥着的玉佩,竟是不翼而飞,取而代之手被缠上了纱布。
“青樾,”她立时急了,“你瞧见我的玉佩了吗?”
“你且放心,我替你擦拭干净,收进匣子里了。”
提起这个,青樾不禁想到宁璇即便昏迷,也将那玉佩死死地捏着。
她费了老大劲才将女孩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
那块缺了角的玉佩切口锋利,甚至扎入宁璇的掌心,被殷红血迹浸入。
听见玉佩没丢,宁璇松了口气,但又想到玉佩被损坏,神情变得落寞。
不用问,青樾也能猜到那枚玉佩对她来说有多重要,结果就被他们摔坏了!
青樾抓住她的手,鼻子一松一松,还没能启唇说话,看着宁璇苍白的面容,眼中又掉下两行泪:“你肯定渴了,我为你倒点水喝。”
背过身去,她用衣袖胡乱抹了把脸。
宁璇支着脑袋去看窗棂,外头灰蒙蒙的,瞧不出昼夜。
“青樾,是下雨了吗?”
“嗯,夜里下了雨,一直到现在都没停。”
是了,昨夜青樾值夜,想必如今已是第二日。
女孩端着茶碗回来,用勺一口一口喂她。
“慢些,小心扯着伤处。”
宁璇确实口渴,无味的水此刻如琼浆玉液,怎么也喝不够。
就在青樾出言提醒的下一刹那,宁璇呛着了,歪头咳嗽,要将心肝都吐出来似的。
这一动,牵引出密密匝匝的疼,叫她咳嗽也不顺畅。
不上不下,无比难受。
待到总算缓过来,她无力地歪在枕头上,红肿的唇角挂着一丝血迹。
“阿璇!你咳血了……”青樾被那道红色刺伤了眼睛,慌张道。
不用她说,宁璇亦感觉到了,因为口鼻间涌动着股浓烈的铁锈味。
艰难地抬手勾去血,宁璇缓缓地闭上眼不见为净,是在宽慰女孩,也是在宽慰自己:“没事,我没什么事。”
“阿璇,你还好吗?”青樾见她精神颓废,急得手都不知要往哪儿放,“怎么会变成这样,明明已经敷了金疮药,怎么半点不见好?”
“都怪我,假使我昨夜在侧厢就好了。我拼得一身剐,也要将她们拦下来,不让你受苦。”
女孩又自责又愤慨:“她们的心思怎么这么歹毒,对你下如此狠手!”
“天子脚下,她们尚且如此放肆,这世上还有没公道了!”
公道?
宁璇想到昨日凌槿最后的警告,讥讽地扯了扯唇。
合该掌握公道之人,却占高位做着屈打成招之事。
清廉无辜之人,反被构陷沦为荒野冤魂。
所谓公道,早就成了最虚无缥缈的东西。
原先她觉得宁兹远一事或许是成帝受到了哪位奸佞的蛊惑才判下冤案,现在看来,这位帝王本身也就不是无缝的蛋。
上一次会面,他那副仁慈君主的姿态大约是笑里藏针。
只是……不清楚对方出于什么缘由,要对她这个根本威胁不到他的小宫女下手?
“好青樾,此事不怪你,与你无关。”
仅仅思忖了片刻,脑仁就痛得厉害,宁璇不得已打住思绪。
她扶了扶女孩的鬓发:“他们暂且不是你我能够惹得起的,你千万不要为我得罪了人,给你自己招来麻烦。”
“阿璇,你知晓我不怕她们!”
“若能为你讨回公道,便是两肋插刀,我也不会有怨言。”
越说越是打了鸡血,女孩作势抄起一旁的笤帚,就要往外头冲去。
“回来,青樾,你别冲动。”宁璇咬牙撑起上半身,指尖堪堪碰到她的衣摆。
“啊——”就要迈过门槛的女孩听见宁璇痛苦的叫声,立时停步调转,扑到床榻边。
宁璇就此紧紧抓住她的手,切切地哀求:“别去,你在这儿陪我,好不好?”
“你陪着我,我觉得身上的痛都能减轻许多。”
她用这般惨白的面容说出这般话,青樾哪里会
不答应:“好,我陪着你。”
见女孩打消了寻仇的念头,宁璇刚刚硬生生提起来的一口气于是溃散。
她筋疲力尽地阖上眼眸。
因此她并不知晓,青樾眼眸暗昧地看了她一会儿。
接着轻手轻脚离开侧厢。
*
“奴婢恳请殿下开恩,请太医为宁璇看诊。”
寝殿内,钟晏如看着跪在地上声泪俱下的女孩,面如冰霜。
“宁璇挨了二十下杖打,皮开肉绽,适才还咳出一口血,昏迷不醒。”
青樾一面将情况添油加醋了一番,往严重了讲,一面悄悄抬头观察钟晏如的神情。
对方摁在桌角的手蜷起来,清隽的眉宇在眼前投下一片凛冽的阴翳。
有希望!
“假使殿下坐视不管,她,她怕是凶多吉少……望殿下看在宁璇平日用心伏侍您的份上,救救她……”
“跟上。”
少年冷调的声音在空旷的殿中响起,天外飞音似的落入青樾的耳涡。
反应过来钟晏如这是答应了,青樾惊喜地爬起来。
她果然没有看错人,算少年还有些良心。
乱雨携着疾风,将檐下的风铃吹得铿然摇晃。
原本清越的声响被噪噪雨点盖过,支离破碎,喑哑无声,但串系着石片的红绳鲜艳如初。
殿外的夏封瞧他要出门,连忙打开伞跟随。
钟晏如腿长,看着步态沉稳,实际一步迈得比一步要快。
夏封与青樾需得小跑,才能勉强追得上他。
“是谁罚的她?”钟晏如冷不丁发问,让青樾愣怔了下。
青樾巴不得与他告状,“是凌槿姑姑。她昨夜忽然就冲到侧厢,说宁璇偷了东西。”
“殿下应当知晓宁璇的品性,她最是遵守规矩,绝对不会做出这种腌臜事,一切都是她们故意栽赃。”
钟晏如没回应,目光沉沉似是在思索什么。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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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话本启迪
午时的太医署内,今日当值的太医正枕着胳膊阖眼小憩。
托着的脑袋刚刚要掉下去,一阵脚步声卷着冷风吓得男人打了个激灵。
双腿一抖,像是要坠入深渊。
男人当即清醒了,以为自己做了噩梦,抬头发现面若冠玉的少年站在自己跟前。
因为逆着光,少年的神情尤其幽深,似将周遭的气氛都冻僵。
“太子殿下,”男人揉了揉眼睛,诚惶诚恐地起身,“不知殿下此时寻臣,所为何事?”
“拿上医箱,随我走。”钟晏如容不得他慢腾腾地反应,言简意赅地下达指令。
“啊?”稀里糊涂地跟上钟晏如,男人甚至顾不得拿伞。
尽管少年没有多说,但他能感觉到,自己要是敢继续耽误时间,这位太子殿下不会轻饶他。
少年大步流星,丝毫不在乎肩头被雨淋湿。
太医不禁有些好奇,气喘吁吁地问了嘴:“敢问殿下,这是要去救哪个宫里的娘娘?”
青樾竖起耳朵,想知晓钟晏如会如何回答。
对方步子未停,说:“是我身旁的一位宫女。”
“宫女?”太医品咂了下其中的玄机,识相得不再了解,转移话锋,“那位姑娘得了什么病?”
得到钟晏如的眼神示意,青樾接话道:“她挨了二十下杖刑,如今昏睡着。”
“哦,原来如此。”太医颔首,心中大体有数了。
抵达侧厢时,钟晏如一下就闻到空气里弥漫的药味,以及夹杂其间的血味。
这股气味让他想起一些糟糕的回忆,故而脸色登时变得古怪。
心中暗暗天人交战,他最终还是想进去看宁璇一眼。
谁承想一只横来的手拦住他的去路,钟晏如对上女孩严肃的脸:“这是女子闺房,殿下不妨停步吧。太医自会为宁璇看诊。”
玩笑话!青樾心道,宁璇的伤在隐秘之处,岂能容得外男窥探。
话又说回来,以宁璇那个骄傲的性子,断然不希望其他人看见她狼狈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