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惹阴郁太子后她死遁了_雨星澄【完结】(171)

  两人慌乱跑进山洞后,亲眼目睹一波更加汹涌的洪流袭来,后怕的同时方才知晓他们福大命大。

  见暂时脱离险境,宁璇长长舒了一口气。

  也是此刻,她滞后地意识到他们还牵着手。循着她的视线望去,钟晏如轻轻道了句“对不住”,收回了手。经历一番兵荒马乱,他们的手沾满脏泥,唯有相贴的掌心还比较干净。

  然而钟晏如没能松懈下来,转身将这个不算大的山洞角角落落都打量了遍,唯恐深处蛰伏着什么猛兽。

  山洞里似乎有人住过的痕迹,最里头堆放着茅草与木柴。

  转了圈并未发现可疑之处,他回到宁璇身旁。

  女娘席地而坐,将刚刚尽心护着的包袱展开来,露出里头半湿的干粮跟火折子。

  照现今的情形,他们极有可能得在这山洞里过夜,幸亏她出门之前以防万一,多备了些吃的。

  她默声祈愿,希望火折子还能用,不然入夜后山洞被漆黑笼罩,那就难办了。

  啪——微弱但代表着希望的火苗点亮她的眼眸。

  “快看!火折子还能用!”她立刻转向钟晏如,尽管女娘浑身被雨淋得狼狈不堪,但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如璀璨春阳,一扫山洞内阴郁低沉的氛围。

  她身上总是有能够坦然面对万难的韧性。

  钟晏如跟着勾唇一笑,将捡拾来的茅草与木柴聚拢生火:“还不知道何时才能出去,先将衣裳烤烤吧。”

  宁璇与他英雄所见略同,湿透的衣裳黏在身上难受得紧,多穿一刻都是折磨。

  他与她之间早就已经坦诚相对,她也顾不得什么男女大防,褪到仅剩一件小衣,搭在膝头烤火。

  月几月夫暴露在外的那一刻,她不禁一哆嗦。

  她甫一回头,发现钟晏如只矜持地脱下大氅,连衣襟都系得严严实实的,像是有意防着她。

  这段时日在榻上,哪怕缠绵至深,他也不肯主动吻她的唇,仿佛在恪守某道冰清玉洁的底线。

  宁璇心知,他其实是在暗戳戳地抗议,埋怨她始终不肯给他定下名分。

  头一次发现这古怪时,她又好气又好笑,恨恨地在他下颌处咬了一口,齿印几日都没能消下去。

  但这都什么时候了,他们刚刚共患难,论起来算是生死之交,他怎么还在计较有的没的。

  “你、”启唇时灵光乍现,她就快要捕获到那丝不对劲背后的真相,撩起眼却撞进他直勾勾盯着自己的瞳仁,立时没了声。

  眼前女娘的后背细腻如羊脂玉,前夜他留下的痕迹淡得像是樱粉色的花瓣,靠近月要侧的位置则多出一了块颇大的紫青色的淤青,应当是适才磕碰出来的。

  原不该是想歪的时候,但他半真半假地利用此事,成功地转移走了宁璇的注意力。

  女娘羞恼地别过脸,道:“你难道不懂非礼勿视吗?”

  钟晏如低笑,笑音闷在胸腔里,震得背后的伤撕裂般疼痛,他面上毫不露馅。

  最不想发生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时辰一点一点地流逝,让人分不清昼夜,山洞外大雨如注,石洪没有要停息的意思。

  不敢笃定石洪会持续多久,宁璇掰下大饼的一小角,缓慢多次咀嚼。被雨水泡过的饼又硬又冷,实在跟好吃搭不上边。

  这点吃食平日还不够她打牙祭,在此等关头却成了不舍得碰的稀罕物。

  她撕下一大块递给钟晏如,他却推辞道:“我不怎么饿,你吃掉吧。”

  他又不是辟谷后脱离俗世的神仙,哪里会不饿呢?

  宁璇看穿男人的意图,劝道:“你若饿昏过去,我可救不了你。”

  钟晏如接过饼,终是被说服了。他不怕自己昏过去,但不能不担心到时候徒留宁璇一人,女娘又该怎么应对。

  他知晓,她看着镇定,心底亦是害怕的。

  再晚些的时候,宁璇半阖着眼,脑袋如小鸡啄米似的轻晃,她身子劳累得不行,偏生心中不踏实,几次浅眠又被惊醒。

  雨水与砂石嘈嘈切切地砸在山洞顶,声音叫人如何都无法忽略,加之夜里山洞变得极冷,她披着烘烤好的衣裳,环抱着腿努力将自己蜷缩起来,还是冻得发抖。

  真是倒霉透了。

  她正想着,一件温暖厚实的大氅忽然盖下来,将她从头到脚都裹住。

  钟晏如伸手紧紧地揽住她,让她将头靠在他的肩上,曼言道:“放心睡吧,我守着你。”

  得到这句许诺,宁璇毫无来由地定了心神。

  昏昏的睡意使得她很快响起清浅绵长的吐息。

  “快跑……快跑啊,小心……”女娘蹙着眉,睡得并不安稳,唇中谵语连连。

  “阿璇,有我在呢,”他忍痛倾过身,轻轻地啄吻她的面颊,“我们一定会安全下山的。”

  睡梦中的女娘似是真的听了进去,渐渐舒展秀眉。

  沉沉睡了一觉,再睁开眼时,宁璇在朦胧间看见身侧的郎君维持着同个姿势不曾变动,另一手百无聊赖地拨动着火堆。

  暖融的火光照出他的身影,投在山壁上,像是一尊高大的独属于她的保护神,镇住了外头鬼哭狼嚎似的狂风骤雨。

  她静静地将半边脸埋进他的肩窝。

  第134章 心之归处(正文完结)

  宁璇醒来时, 应该已经是第二日了。

  火堆早已熄灭冷却,山洞内虽然依旧灰暗,但是好歹能够瞧清四围。

  意识到自己枕着钟晏如的肩睡了一宿, 她滞后地感到几分不好意思。

  钟晏如微不可察地转动酸痛的肩膀,将自己的脸隐入暗处:“醒了。”

  “嗯。”宁璇抻了抻腰, 又踢了踢发麻的腿,率先去山洞入口探看外面的情形。

  石洪将整片山林摧毁得不成样子, 几块被冲过来的石头甚至堵住了半个洞口。

  她面上难掩失望地回来,但还是提起几分劲儿,道:“虽说石洪还没消停, 但较之昨日动静小了不少。”

  “或许到下午,风雨就过去了。”

  钟晏如翻出剩下的饼,说:“先吃些东西。”

  一人只能分得半张饼,宁璇吃得没滋没味, 末了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起来。

  他倚靠着山壁,一夜未曾阖眼几乎要消耗尽他的精力, 含着气声道:“稍后趁雨势小些, 我去附近瞧瞧有没有什么能吃的。”

  宁璇没立即道好:“还是得以安全为先,总之,你千万小心。”

  “嗯,我省得。”他同样正色回答。

  整座鹧山置于狂暴的风雨中,他们藏在这处山洞里像是与世隔绝。

  小憩了片刻, 钟晏如在女娘盈满担忧的目光中一头扎进了雨中。

  他离开之后,宁璇掐着掌心,独自在山洞里踱来踱去,怎么也不能平静。

  好在不多时钟晏如就拎着一只野兔回来了。

  宁璇正想问他是从哪里逮回来的兔子,却见他忽然抓起一根树枝往她脚边发狠地一刺。

  她惊惧地低头一看, 发现自己的裙摆旁翻腾着一条奄奄一息的蛇。

  它被戳中了七寸,腹部底下蔓延开猩红血色,仍在垂死挣扎,但最后还是张着大嘴失去意识。

  这蛇是三角头,灰棕色的竖瞳泛着幽幽的冷光,蛇尾细长,皆是毒蛇才有的特征。

  倘如不是钟晏如及时发现,此刻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或许就是她。

  宁璇吓得浑身都被钉在原地,直至被钟晏如拉住手,感受到另一个人的温度,她才渐渐地归拢神思。

  钟晏如同样心底直发怵,紧紧地捏着她的手,问:“它可咬着了你?”

  适才事出突然,他也顾不得观察太仔细,一见那蛇摆出进攻的姿势就已迅速出了手。

  “并未。”她愣怔地答。

  “怪我不好,”他用尚且干净的虎口蹭去女娘额角的冷汗,急切道,“我不该离开你半步的。”

  若她真因此出了什么好歹,他就是下阿鼻地狱也无法偿还。

  “这怎么能怪你呢。”

  余光瞥及他因太过用力被木头扎破的手以及干裂的唇,宁璇轻声说:“是我没用,拖累了你。”

  压制了一日的内疚情绪没了堵着豁口的塞子,尽数喷涌而出。倘如不是她非要进鹧山寻鹿,钟晏如也不至于陪着她陷入绝境,生死难料。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被困在山上该有多么无助、多么绝望。

  十四岁那年,她就曾经历过这些。

  眼见得女娘眼眶一点一点地变红,钟晏如的心脏像被棍棒重重地击中,被砸得稀烂如泥:“又在说什么傻话。”

  “宁璇,你说我不该将罪责往自己身上揽,你如今又何尝不是在犯傻?”

  “能跟你一道瞧见鹿,陪你面对患难……甚至是跟你死在一块,我高兴都还来不及。”

  说着说着又不正经了。

  她急忙抬手捂住他的乌鸦嘴,道呸呸呸:“不准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郎君弯起笑眼,顺从地改口:“是,我们一定能够安然无恙地下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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