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惹阴郁太子后她死遁了_雨星澄【完结】(121)

  经过镜台前他无意中瞥见自己不修别辐的邋遢样子,有些嫌弃自己。

  倘非忍不下去,他哪里会愿意离开宁璇半步,便是一刻也舍不得。

  见他的身影又退回到自己面前,宁璇惊异地掀起眼,听见他说:“稍后不必等我,你自己先吃。”

  宁璇懵董点头。

  她有说过要等他吗?

  不多时司萍与夏封就欢天喜地地将膳食送进来,瞧着比领月钱的时候还要雀跃几分。

  不用问宁璇也能猜到,这两日他们绝对不好受。

  饭菜的香味冲散了脑中的昏聩,宁璇食指大动,端着饭碗吃得很香,每一筷都夹起满满大把菜,誓要弥补被自己连累的肚子。

  钟晏如回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女娘用力且专注地咀嚼,即便吃得很大口,但与粗鲁一点不沾边。

  他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原本没觉得多饿,竟稀罕地吃空了一碗压得特别严实的米饭。

  天可怜见,夏封立在边上瞧这对主子安静地吃饭,差点就要抹眼泪。

  戌时末,两人才用完晚膳。

  宁璇吃撑了,半阖着眼犯晕,不是困,而是饱腹后的满足。

  眼角的余光扫过钟晏如,他明显是沐浴修整过,冒头的胡茬被刮得很干净,重露出无瑕的脸,又换了身舒适的常服,身上带着清新的潮气。

  在对方看过来前,宁璇倏地错眼,佯作走神,心里暗忖,不知道被他发现了没。

  钟晏如轻哂,变相地告诉了她答案。

  他正欲启唇说些什么,殿外传来夏封通禀的声音:“陛下,周太医到了。”

  “请他进来。”

  深更半夜,这是周遄今日第二次来到景阳殿,得知宁璇醒转,他不禁长长地松了口气。

  仔细替宁璇号了脉,周遄看向焕然一新的钟晏如,交代说:“宁姑娘已经无妨,不过病去如抽丝,需要好好将养。”

  “近来姑娘不宜沾荤腥生冷的食物,也不宜贪吃。”

  面对医术卓越的医者,宁璇有种被扒光底细的窘迫。

  单单凭借脉诊,周遄就能知晓她刚刚吃多了。

  瞧出她的愕然,男人解释道:“姑娘如今尚且虚弱,吃多了不容易克化会积食。”

  “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钟晏如问。

  “至少七日内,切忌心绪起伏与剧烈动作,慢走是没问题的。”

  青年道好,像是将话都牢记于心了。

  “若没其他的事,微臣这就告退了。”连日紧绷着,周遄想要趁早回去踏踏实实地补觉。

  钟晏如刚想说辛苦,宁璇却抢先开口:“劳烦周太医帮陛下看看。”

  话落,她能感觉到来自他的目光悄然变化,起先似把锐利的柳叶刀,意图要剖出她的内里一看,随后温软如春日解冻的溪流,柔软地描摹着她的轮廓。

  周遄当然不会拒绝,这本也是他的分内之事,没多久他收回手,“陛下的胃肠总会不时抽动作痛,微臣说得可对?”

  钟晏如据实点头,心里想的是宁璇曾经因此事指着他说教。

  那种熨帖的暖意时隔许久,终于又流经他的胸口,让他欲罢不能。

  “这就是了,微臣要说的话又是老生常谈。陛下切莫仗着年纪轻肆意而为,有一顿没一顿地用膳,时日一长,再坚实的体格也遭不住。”

  “我省得。”他眉眼间是一派谦逊,然而周遄不会再被迷惑。

  男人离开后,宁璇像是预见钟晏如会问话,率先躺下去。

  钟晏如就像是被天降蜜罐砸晕的孩童,哪里还会计较她不冷不淡的反应,而认为宁璇这是刀子嘴豆腐心,径自笑得很不值钱。

  宁璇确实比自己想得要虚弱,头挨上枕被,没过一会儿就睡过去了。

  因此她不清楚烛火一灭,钟晏如与她面对面躺下,长睫掩不住担忧之色长久地凝视着她,生怕她再次陷入沉睡。

  翌日清早,已然旷了两日早朝的钟晏如不得不现身,以安抚文武百官。

  他有意放大了些梳洗的动静,亲眼瞧见女娘扯着被子蒙住脑袋翻了个身,像只被惹恼于是躲起来的狸奴。

  钟晏如提了提唇角,夏封瞧着他容光焕发的脸庞,心里啧啧称奇,宁璇对这位来说可比什么灵丹妙药都管用。

  *

  静养的头七日,宁璇被钟晏如看得比眼珠子还紧。

  宁璇一点不怀疑,若是她能变小,他一定会将随时随地都将她带着。

  倒水端茶,梳头描眉,她的起居几乎都由他一手操办,使得司萍毫无用武之地,闲在殿外看檐下风铃飘荡。

  换做是以前,宁璇指定要起一身鸡皮疙瘩,如今她见识过他到底有多病态,见怪不怪随他去了,反正劳累的不是她。

  他们很默契,谁都没有再提死字,那场闹剧就这样被轻轻地放下,像是没有发生过一般。

  但事实并非如此,数个深夜,唯有钟晏如知晓,宁璇总会往他怀里钻。

  天气那样热,她分明额头上全是汗,却呓语连连道冷,像是要攀附住什么才能够安心。

  即便被他紧紧地抱着,她仍在不自觉地发颤。

  头一次遇到这般情况时,他怎么也唤不醒她,束手无措,只能够揽住她的腰,回以严丝合缝的拥抱。

  他没告诉宁璇,单独去寻了周遄询问,男人于是在宁璇现有的汤药里添加了几味安神的药材,她自此方才睡得安稳些。

  但钟晏如照旧抱着她睡,喜欢一睁眼就能看见她靠在他的胸口。

  日子忽然变得闲淡疏松,就像他们之间的关系忽然回暖。

  明眼人都看得出,宁璇改变了太多,何况是与她同处时间最长的钟晏如。

  她没说接受,也不再拒绝。与其说她是顺从,毋宁说她是麻木,对什么事都持着可有可无的态度。

  她的情绪几乎没有太大的起伏,没有悲伤愤怒,也没有笑容。

  除了在床榻间情浓时,会掉几滴眼泪,其余时候安静得叫人担忧。

  好几次钟晏如回到景阳殿,都看见她坐在窗棂边,微仰着头看外面的树,神色难辨。

  所以后来有次他忍不住问她在瞧什么,宁璇摇摇头,眼里有一团云雾。

  这种变化,钟晏如说不上

  是好还是不好。

  他不敢去戳穿,害怕会就此破坏眼前的静谧。原谅他就是个胆小鬼,宁愿沉沦在这种美梦中。

  怕宁璇待在宫里会无聊,他一空下来就会带着她到四处走走。

  宫里的每个角落,都留下了他们并肩而行的身影。

  长夏也终有尽头,从灌满广袖的第一阵秋风开始,秋意丝丝缕缕地侵入人间。

  夏末秋初,眼看着到了宁璇的生辰。

  钟晏如照例下厨给她煮了碗面,却不再像头一回那般狼狈。

  宁璇坐在膳房内,瞧着他挽起袖子在灶前忙碌,背影有种游刃有余的轻松,满室的烟火气为他增添了不一样的感觉。

  原以为不会有期待,可当他端着新鲜出锅的长寿面到她面前时,氤氲的热气蒸得她眼睛有些泛酸。

  她安静地吃光面条,随后被他蒙上眼睛牵回景阳殿,布条被摘下的时候,地上精心布置的烛火映入她的眼帘,那是一片独属于她的灯海。

  足够明亮,却也寂寥。

  紧接着,钟晏如从袖中取出一支雕刻着木槿花的白玉簪,替她重新盘发,描眉贴花钿,涂胭脂珍珠粉,声称给她弥补本该是十五岁那年举行的及笄礼。

  宁璇由他打扮,结束时钟晏如看着铜镜里盛妆的女娘,情不自禁地夸赞:“我们阿璇生得真好。”

  没有高朋满座观礼,他准备了两杯果酒替代醴酒与她对饮。

  几乎是很圆满的一日,除了他刻意没问她今岁的心愿。

  宁璇也没提,知晓他怕自己说出想要离宫。

  又过了几日,京都下了第一场秋雨,往后每下一场,就要增添衣物。

  夜里宁璇的手很凉,钟晏如身上总是比她烫,便包着她的手焐。晨起时他一离开,失去暖床之人的她便会迷迷糊糊地醒来,看着他的目光有不自觉的慵懒娇媚。

  钟晏如通常会凑过去吻她,不将她亲得气息紊乱不肯罢休。

  暮秋时节,宫中的太监们忙着清扫似雪般掉落的树叶,被娇养的木槿花也敌不过四季轮回,开始从枝头凋零。

  宁璇某日经过凉亭时看见接近光秃秃的花枝,驻足看了很久。

  初雪降临的那日,三株木槿都掉光了花叶,被雪覆盖。

  钟晏如将白狐毛大氅披在她的肩头,宽慰她明年花会绽放得更好,宁璇没说信还是不信。

  文宣十七年的除夕,难得有一日放晴,午后钟晏如在殿前的空地摆了张躺椅,将宁璇抱在腿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捏她柔软的指腹。

  宁璇窝在他怀里,被暖阳照得昏昏欲睡。

  夜里却飘起鹅毛雪,艳红的灯笼与庭院内的焰火交相辉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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