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惹阴郁太子后她死遁了_雨星澄【完结】(118)

  “微臣这就去给宁姑娘开药。”

  瞧出他的无奈,钟晏如没怪罪他的支吾其词,只问

  :“她何时能够醒转过来?”

  周遄不敢打包票,话里留了余地,“这得看宁姑娘自个儿的意愿。”

  急火攻心的后果并非能用一句话武断,轻则半日就能缓过来,重则……血直往脑袋冲,一旦伤到脑袋,是傻是死那就不好说了。

  感觉到落在自己头上的目光冷下来,周遄又添了一句:“究竟是什么情形,就看这三日,臣每日都会过来给她扎针放血。”

  三日之内,生死未卜,三日之后,盖棺定论。

  “怎么会如此!昨日你不是才说她没什么大碍吗?”

  “这句话该我问陛下才是,”周遄挑起眉,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陛下究竟做了什么?”

  “我早就交代过陛下,莫要将人逼得太紧、”他没再说下去,因为钟晏如的脸色已然惨白如霜。

  钟晏如抓着水晶帘的手收紧再收紧,没继续发作。

  他知晓周遄的医术在太医院里已是翘楚,如果连对方都束手无措的话,其他人也难有法子,“夏封,你随周太医走一趟去取药。”

  这一折腾便到了日暮四合,夏日天色暗得晚,白昼像是怎么也不会落幕。

  钟晏如手中端着药,亲自试了温度才喂给宁璇。

  可每喂一口,榻上的女娘就要吐出一大半来,他并不嫌烦,用洁净的帕子替她擦拭干净。

  几次尝试都没用,她压根就没有吞咽下去多少。

  尽管宁璇昏迷着,潜意识里却抗拒这苦涩的汤药,后面更是死死地抿住下唇,叫人连勺子都撬不进去。

  旁边的晚晴瞧得心惊,不自觉将心里话道出来:“不肯喝药可不行啊。”

  随即意识到自己触犯了皇帝的霉头,女孩仓惶下跪请罪:“奴婢失言,还请陛下责罚。”

  不用她提醒,钟晏如也知晓情形会有多严重。

  清楚她也是出于好意,他道:“你退下去吧,这儿暂时不需要你伺候。”

  待她离开之后,钟晏如将宁璇抱起来,让她靠在自己的臂弯里,另一手拿起药仰头灌下含在口中,接着覆盖住她的唇,硬是用舌尖将汤药推送进她的喉咙。

  苦味在唇舌间弥漫开来,宁璇的喉头滚动,把药汁往外排。

  钟晏如却不给她机会,齿关严防死守,一只手捏着她的后颈,是安抚的动作。

  最终她还是将药悉数喝下了。

  他的吻流连在她的鼻尖、面颊,而后紧紧地抱着她,低声祈求,“阿璇,快点醒过来,别让我担心,好不好?”

  回应他的是一片死寂。

  景阳殿内点着一盏烛火,彻夜通明。

  红烛垂下滴滴血泪,静谧地斜照着榻边钟晏如晦暗的神色。

  烛火烧了多久,他便睁眼守着宁璇多久。

  可一直到曙光亮起来,女娘丝毫没有要苏醒的迹象,像是要没完没了地沉睡下去。

  倘非钟晏如隔三岔五就贴过去确认她的心跳,他险些要以为她……

  眼见得就要到早朝的时间,夏封与晚晴在殿门外大眼瞪小眼,谁都不敢轻举妄动。

  谁都不聋,殿内一片寂静,显然宁璇还没有醒过来。

  没等他们定夺好,殿门噌地被拉开,露出钟晏如难掩疲倦的面容,灼灼朝晖也无法扫去他眉目笼着的阴鸷。

  他身上还是昨日那套朝服,有几缕碎发散乱地垂在额前。

  从昨夜到现在,钟晏如没有洗漱也没有用膳,不曾离开宁璇半步距离,一张口声音是他自己都意想不到的沙哑,如含粗糙沙砾,“立马命人将所有太医都叫过来,告诉他们,谁能治好她,朕重重有赏。”

  莫说是三日,就是一日,一个时辰,他都不想干等下去了。

  时日拖得越长,宁璇就越危险。

  夏封领命道喏,惴惴不安地请示,“陛下,那您还去早朝吗?”

  “不去了,”他道,“将盥盆端进来。”

  夏封原以为他是要给自己洗脸,没想到他将巾帕拧干,小心翼翼地帮宁璇擦拭起素白干净的脸。

  “陛下,您且吃些东西吧,否则您要是病倒了,谁来照看宁姑娘?”

  听见后半句,钟晏如将拒绝的话咽回去,敷衍了事地吃了几口粥,不比猫吃得多。

  床榻的帷帐被放下,遮住了女娘的真容,唯独伸出一只纤细的手。

  太医们眼观鼻鼻观心,纵然心里纳罕不近女色的帝王身边怎么会出现一位女子,但都知晓撞见的这个秘密该被烂在肚子里,绝不能往外说。

  在帝王不怒自威的眼神里,他们一个个搭上宁璇的手腕,一个个顶着难色起身,最后一位是周遄。

  周遄不意外今早自己会被传唤过来。以钟晏如对宁璇的重视,定要竭尽全力寻人救治她。

  “奇了怪了,这位姑娘的脉乍看之下散乱如解绳索,实则再往深处摁,血又是充盈的,不像是重病危亡的症状。可为何还没醒呢?”

  钟晏如听着他们交耳窃语,始终讨论不出一个确切的结论,原本怀揣的希望一点一点地沉底。

  “诸位太医,你们可有解法了?”他忍不住出声打断。

  宛如往沸水里投入寒冰,十几号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齐刷刷地噤了声。

  最终还是周遄站出来,说:“臣等无能,请陛下恕罪。”

  钟晏如没治任何一个人的罪,摆手让他们出去。太医们如获大赦,急忙作鸟兽散。

  垂眼望向宁璇白瓷似的脸,钟晏如想,真正有罪的是他。

  是他使得宁璇陷入险境,是他将宁璇推向深渊。

  宁璇说的不错,他一意孤行地在将她往绝路上逼。

  悔恨似烈火一般灼烧着心肺,他起身时眼前猝然发黑,摇摇欲坠。

  “陛下!”夏封慌忙扶住他的胳膊。

  缓过那阵绞痛,他睁开眼,对夏封说:“我没事,即刻去备马,我要去万国寺。”

  还没到三日,还没到周遄说的死期,他绝不能放弃。

  宁璇的疑难杂症,怎么不算是上天对他降下的处罚呢?

  求神拜佛,以命换命,但凡尚存一线生机,他都要去试。

  四年前,他什么都没做,旁观着林梓瑶惨死。

  这一次,无论用什么手段,他一定会将宁璇从阎王爷面前抢回来。

  “哎呦,陛下,您还是好好歇息会儿吧。”再折腾下去,夏封有理由怀疑宫里改明儿就得挂上白幡了。

  钟晏如心意已决,眼神锐利,“夏封,朕支使不动你了是不是?”

  夏封没招了,重重地叹了口气,转身去办。

  第96章 祈福经文

  万国寺内并未因为钟晏如的忽然到来而惊起波澜。

  即便是天下之主, 帝王的尊驾也得依照规矩停驻在山门外,随后步行走入各大殿。

  钟晏如来之前换了身素净的常服,但容貌仪态气势都过盛, 或许就算披着麻袋,也叫人无法忽视。

  方丈闻声赶过来时, 他已经被路过的小沙弥引到大殿,跪倒在案台下的蒲团。

  年轻的帝王双手合十, 紧闭双目。

  “善男愿以自己的寿数,换她尽快苏醒,十年, 二十年,五十年甚至是倾尽所有,只要她能安然度过此劫,我无有不愿。”

  “佛祖在上, 还请成全善男的心愿。”

  说完心中所求,他重重地俯首磕头, 声响清脆。

  原本三下就已足够, 他却着地九下,磕得白皙光洁的脑门立时青紫,被粗粝的地面擦破皮肉,见了血。

  方丈见状悠悠叹了口气,出声:“陛下, 您何必为难佛祖呢?”

  “众生平等,佛祖之爱普照天地,不会偏私谁,更别提同意用一人之性命换取另一人性命这样阴损的法子。”

  钟晏如缓缓睁开眼,眼尾是令人一瞥就能心颤的猩红, “倘若诸天神佛有眼,就该叫我万劫不复,而不是平白夺去她的性命。”

  “有错的是我,尽管责罚折磨我就是,为何偏偏叫她受罪?这没有道理!”

  方丈摩挲着手掌上环绕的佛珠,低声连着道了三遍阿弥陀佛:“陛

  下如今在佛前,不该喧嚣,更不该口出诳语。您的心首先就不诚,何谈让佛祖开恩?”

  “依老衲之见,陛下有这个闲情来万国寺祈祷,倒不如抓紧去寻医者治病救人来得实际。”

  其实方丈洞若观火,如果不是在大夫那儿碰了壁,他决计是不会来此的。

  钟晏如似被抓住了命脉,尽管眉眼还是焦躁,但嗓音低下来:“是我狂妄了,还请方丈为我指点迷津。我实在、”

  实在是不知晓该怎么办了。

  抛却俗世中的尊贵身份,此刻青年露出的迷惘又悲切的眼神,与遭受苦难求助无门的普罗大众没有什么分别。

  香火氤氲,跟前的佛像慈悲地垂眼,无言地注视着执迷不悟的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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