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好,也不必本宫低声下气,快,派个人去说。”齐明柳把手按上宣纸,闻着墨香,“曾嬷嬷,你去告诉小厨房,让他们做陛下爱吃的菜。”
沈西枳继续绣花,与喜气洋洋的二人格格不入,就这么一个理由,她觉得皇帝大概率不会来。
后宫有才情的女子不少,单说苏贵妃和德妃,哪个不是大家闺秀?可为何苏贵妃是靠着温柔和情份得宠,德妃还得舞动身姿才能留住皇帝?
齐明柳和曾嬷嬷也不曾深入想一想,这位皇帝压根儿就不想和后宫女子谈诗词歌赋,一众妃嫔不过是他风花雪月的消遣而已。
果然,前头派去送汤水的小太监回来了,“启禀皇后娘娘,陛下在见大臣,不得空召见奴才。不过汤水已经给了刘公公,刘公公说等陛下闲下来,就呈上汤。”
后头去的小太监也回来了,也是说皇帝政务繁忙,暂且不能到后宫。
齐明柳一阵失望,她怔愣地坐在那里,不明白为什么皇帝连一点面子都不给她。
一连打发两个人去勤政殿,皇帝都不肯来凤仪宫,传出去,她岂不是成了笑柄?
见此,沈西枳揣测,该不会是因为大皇子吧?如果皇帝常来凤仪宫,齐明柳有了身孕,必定对大皇子疏忽。
不过皇帝的心意不好揣摩,也有可能只是皇帝单纯不喜欢明明年纪小却老气横秋的皇后。
齐明柳惯是穿靛蓝,湖蓝,宝石绿这种深沉的颜色,首饰也是那种上了年纪的妇人才用的那种,如此装扮下来,不吸引人,加上她与皇帝聊着聊着就规矩,宗法,偏她自己不觉景。
要是萧融承见过勇毅侯府老夫人,就能妥妥发现,齐明柳和老夫人几乎是模子刻出来的。
齐明柳心气不顺,见着进来的鸢花便训斥道:“一天天扮得花枝招展给谁看?看你,还带步摇,如何干活?也不怕活计毁在手上,下回可别这样招摇。走出去,还以为本宫管教不善。”
鸢花平白无故挨了一顿骂,憋着哭,行了礼便转身离开。
她一路跑回了后罩房,趴在床上呜呜大哭,一边哭一边扯着头上的珠花钗子,清脆的几声过后,一根步摇在地上摔裂了。
“骂我做甚,我一直都是这个模样,花一样的面容,不打扮还能做甚。”鸢花嘟嘟囔囔,她长这么大,还没有被骂过几次。
“吱嘎”,虚掩着的门开了,探进来一个头,“鸢花姐姐,我能进来吗?”
鸢花抬头看,是竹香,她手上还拿着一罐子东西,“进来吧。”她紧着擦了擦脸,不教泪痕被人看见。
门紧紧关上,跟来的春雨左顾右盼,把耳朵贴上去,没听见什么动静,便回去复命了。
沈西枳得知这事,让春雨继续盯着竹香,看看竹香想做什么。
“我看竹香不仅是想要攀上鸢花,只怕还有什么小主意,鸢花那个人单纯,怕是容易信了竹香。”春雨低声说道,“咱们还得看着鸢花,要不让荷花帮忙?”
“你着相了,何必让荷花来,不还有如雪?”沈西枳悠悠闲闲地笑道,“如雪记仇,想抓着鸢花的把柄,肯定出十二分的力。加上她了解鸢花,这任务给她最合适。荷花虽然也是家里带来的,可是性子不算强硬,又惧怕上头的姐姐,让她办事只能出八分力。”
“春雨,咱们不仅得会看人,还要会用人,你看能在上边站着的人就真的比你能干吗?四个大宫女会的你也会,她们不会做饭,你也会,可她们能当大宫女,除了资历,也是因为她们会用人,管得下边的人服服帖帖。”沈西枳循循善诱,她是真的把春雨当作亲生女儿来教养。
“我晓得了。”春雨想了想,问道:“荷花,适合不怎么用动脑子的活?”
“荷花,桂花,梅花都是。”也不知齐夫人怎么选的人,三个都是偏向木讷,稍微机灵点的都没有。
后罩房。
竹香打了水给鸢花擦脸,帮着收拾地上的纯金步摇,她摸着金光灿灿的金蝴蝶,眼里的贪婪一闪而过,好不容易按捺住,又给鸢花梳妆打扮,拿出自己带的敷脸的膏脂。
“姐姐,这是我家中配方,您看我的脸,是不是滑,就是用来了这个。”
鸢花抬头看向铜镜中站着的女子,面容姣好,皮肤白皙,脸尤其水嫩。
“我想着这么好的东西也就鸢花姐姐配得上,所以把这最后一罐子给了姐姐。”竹香嘴甜,低声下气哄着鸢花,说着说着就谈到了方才的事,“姐姐怎么伤心?出了什么事?”
鸢花虽然单纯,可被娘娘训斥的事她却不可能张扬,不然岂不是被人耻笑。
“没甚么,是我来了葵水,身子不舒服。”鸢花不自然地说道。
“原是这样,那姐姐合该好好歇息,有甚么事只管叫我。”竹香没有追得太紧,怕鸢花看出不对。
“行。”鸢花满意地点头,心想自个这里还算是热灶。
“姐姐今日想吃什么,御膳房里头有虾子,姐姐要是想吃,我给姐姐要一碗虾子粥,如何?”得了鸢花的答应,竹香转身去提膳了。
只是她没看见,这回去御膳房,后头远远吊着一个小太监。
作者有话说:
----------------------
第18章 皇后坦白
初十这日,齐明柳领着妃嫔们向太后请安,便是连即将要生育的苏贵妃都来。
“庆嫔也来了?不是病得起不来吗?”太后诧异,她上上下下打量庆嫔,见她虽然病弱,可脸上却有精气神。
眼窝凹陷的庆嫔轻声回话,“太后,臣妾身子好些了,不敢耽误给太后请安。”她蹲下行礼,身子晃了晃。低头的瞬间,一股凶狠扫着前面某个人的衣裙。
“上前来哀家瞧瞧,天见可怜的,孩子还会有的,好好养身子。”太后拍了拍她的手,随后给几位高位妃子赐座,“苏贵妃快要生了,可以不用来康宁宫,等生了,带着皇孙来。”
“是,臣妾听太后的话。”苏贵妃抚摸着肚皮,浑身都不太舒适,也不知怎的,她总觉得像是被阴冷的蛇盯上了。
“万岁节快到了,你们都备了什么节目?哀家可要大饱眼福了,瞧着你们这些鲜嫩的女儿,感觉自个都年轻了不少。”太后眼神挨个扫了扫,心想皇帝的后宫人还是少了点。
待请安散了,太后独独留下了齐明柳。安静的殿内,皇后服侍太后用甜汤,把太后伺候得很是舒服,“看这手法,你在家经常侍奉长辈?”
“臣妾在祖母膝下长大,服侍惯了祖母,进了宫,见到了母后,自然该日日伺候您。”
“你是个好孩子,哀家训了皇帝一顿,说他放着这么好的皇后不陪着,偏要那种上不得台面的教司坊歌姬。”
“教司坊的歌姬?”齐明柳惊讶,哪里来的歌姬?她疑惑地问道:“什么时候的事,儿臣不知道。”
太后顿了一下,接着才说道:“昨晚上皇帝临幸了教司坊的歌姬,不过没有册封,就由着住在勤政殿。”
这事没想到皇后毫不知情,真是坏事了。
沈西枳看了齐明柳骤然抿紧的嘴唇,心想曾嬷嬷和林嬷嬷要倒霉了。
先前进宫,齐明柳就把与勤政殿宫女太监拉关系的事交给了两个嬷嬷,如今看来,成效不佳。
要真的有人卖个好,想必今日一早齐明柳起来就能听见这个新消息。
不过没道理啊,总不能她们两个还能把同一件事情办砸了,其中会不会有什么隐情?
“母后,一切以陛下的心意为主。”齐明柳提着气说,她故作大方,“陛下想去哪儿,宠幸谁,也不是儿臣能左右的。母后也不用为了儿臣与陛下特意提这事,您心疼儿臣,可是儿臣不愿意让您为难。”
又来了,沈西枳无奈,齐明柳哪里都好,只是一涉及到争宠,宠爱这样的话题,脑子就被“规矩”“以皇帝为主”束缚住了。可见她受到的教育是什么样子的。
太严肃了,这不好,没见太后都无语了吗?
“罢了,哀家管不到那么多。”太后嘴角抽了抽,她为了皇后的面子特意喊了皇帝来,结果皇后还不领情,倒是她多管闲事了。
儿孙自有儿孙福,由着他们两个闹去吧。
再有四日就是万岁节,齐明柳事情多,没过多久就走了。
“瞧瞧,闷葫芦一个,哀家都不喜欢,皇帝能喜欢?”太后最清楚皇帝的喜好,他只爱那等能讨他欢喜的,皇后过于沉闷,铁定不受宠。
不过不受宠也有不受宠的好处,起码皇后一日没有诞下亲儿,那就一日得对大皇子好。
凤仪宫,难得的,林嬷嬷和曾嬷嬷齐齐被叫去问责。
“你们两个负责的事,结果都没有做好。御前的人不肯卖本宫面子吗?”齐明柳恼恨,陛下宠幸了歌姬,这样的事她该有权力第一时间知晓,现在反倒好,还是从太后嘴里知道的。
曾嬷嬷喊冤,林嬷嬷解释道:“娘娘,这事是您去了康宁宫后才有人传给我们,偏那时迟了。至于缘由,那头说,是因为有个后妃朝着御前伸手,打听陛下心情,触怒了陛下,那个宫女被乱棍打死,这事一出,他们也怕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