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所能做的,只有去看见,去理解,去触碰,去延续——这份鲜活。
*
霖伊感到了自己的外维空间正在被另外一股力量逐渐消解,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是无奈还是该是高兴。
她无法一辈子时时刻刻地保护她。
她将外维空间的限制消除,任由苧沭走向着她想要选择的未来。
也许看着小苧沭得以高兴、痛苦、“叛逆”,也是她该学会的东西。
四周呼啦的喧嚣如潮水灌溉,密密麻麻地爬至她的全身,肌肤无不泛出疼痒。
无数漩涡之中吐露出金色的光泽,数万颗海怪的晶核开始一一掉落,砸落在海面撞出沉闷的声响,又消溺在深海之中。
曜影神色开始崩坏起来。
为什么自己手中的漩涡在失控?连那群变异体也在逐渐脱离他的掌控。
它明明已经要成功了,这群生物没有异化,怎么可能对抗得了未来的海怪!?
威弥亚看见这番场景,眉头向下压了几度,他淡声道:“让我们的神继续引导我们走向新生。”
“可是,这样会不会用力过猛?”
威弥亚嘴角微皱,眼神冷漠地扫向说出这话的人。
血光闪过,那人的脖子就此滑落。
“不要质疑我的指令。”
“继续。”
这次,后面的众人没有人再发声,只是默然执行着命令。
苧沭看着那些晶核滑落至深海,没有阻拦。
如她所料,这所谓的取代能力只是占据了它们的躯壳,而无法消解它们的意志。
在这个世界造成崩坏之前,她会尽可能地守护好这些生灵,凝聚着它们的愿望。
共同保护好这个世界的愿望。
没有谁单独的意愿会比这群生物共同的意愿更加强大、蓬勃。
这是它们的世界。
涉及的生灵数量一大,哪怕是星际调查局,也难以逃过众多生灵的口诛笔伐。
而在那之前,只需要将曜影制伏即可。
然而事情并没有苧沭想象中的那般顺利。
那些漩涡发生了二次变异。
数万个漩涡开始合聚在一起,生灵的各类身体器官像成为了某种装饰,纷纷粘黏在漩涡的外围。
而中间那个洞口开始不断变大,威压感越来越强,整片天空似乎都被漩涡占据。
它现在不是想要继续倾吐海怪去与它们对抗,而是想将这颗蓝色星球直接吞掉!
“威弥亚,你简直是疯了!你这么做也不怕特军舰直接追责将你们抓捕入狱!?”
霖伊说着便要借助浪潮的压力朝这些调查局的人员冲去。
如果不是她才经历了一战还没恢复过来,哪里轮得到这群调查局的人在这里放肆!
奎特拉住了霖伊:“霖伊,别急。”
“霖祭祀,这怎么能够怪我们呢?”
眼见那漩涡已然达到了一定的强度,世界昏暗,异兽横飞。
威弥亚夺走“神”的操控装置,他盯着手掌中这个只有几厘米大的按钮,笑道:
“只要按下这个按钮,这颗星球就会被彻底地吸进漩涡。”
“摧毁这个按钮,就什么痕迹都没有了。”
“到头来,这只是它自己的过错,和我们又有什么关系?”
“霖祭祀,可不要冤枉我们。”
苧沭抬头看向那开始碾压世界的漩涡,厚重的呼呼声在耳边来回激荡,碎石砸落,巨大的冲击宛若陨石。
它们完全就是将曜影当成一个可有可无的实验品,就算它们最终赢下这场争斗,那黑影估摸也已经魂飞魄散了。
【曜影,你想要什么呢】
【想要被看见,想要存在】
【想要活着】
整个世界早已一片狼藉,黑色的海水裹挟着生灵向漩涡的中心涌去,哀嚎声在呼啸中泯为妥协的叹息。
如同黑洞的漩涡越来越大,世界已然在逐渐消亡。
苧沭加快了口中的咒语,试图拉拽着那些生灵的意识。
再快一点,再坚持一点儿。
漩涡扩张的趋势难以阻止,曜影现在身上的能量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吞噬的速度越发快速。
稍微靠近,那漩涡中嚼碎的残块还会飞溅下来。
调查局的人在与霖伊和奎特来回纠缠。
它们已然得到了一个外围生物的力量,现在它们将会去收割第二个。
如果都能成功获取,这对于星际调查局的地位提升有显然帮助,甚至未来,它们还能打造一支外维生物军队。
如此,整个宇宙就没有谁能威胁它们的存在。
漩涡里汇聚的意识开始压缩、远离,消散。
无数生灵与她脱离联结,而她的能量也正在快速消耗。
再这么下去,只会让那群调查局的人得逞。
难道就这么结束了吗?
屈服于一切?匿迹于渺小?
【苧沭】
有人正在呼叫她的名字。
苧沭的内心在此刻仿佛被一涓清流轻轻撞击着,那清流汇聚得越来越多,直至化作蔚蓝深海。
熟悉的声音。
她记得,那颗晶核曾存进于她的身体里。
当时旻止想对她的记忆进行更改时,也有这么一个声音。
而那声音,此刻正从漩涡之中隐隐传出。
一种指引,一种期盼,一种自明。
曜影的身体里还有序贺的晶核。
它的能力得以迅速展开的很大一个原因就是因为它获取了序贺的晶核,如果将序贺的晶核重新取回,那么一切就有挽救的余地。
苧沭闭上眼睛,再次睁眼时,双目早已一片坚决。
她纵身一跃,径直而无畏地向那个虚无的黑洞中跳去。
巨大的吸引力很快拉拽起她的身躯,数颗水珠洒落而下,身体很快浸湿,弥漫开一股复杂而幽幽的气味。
既然漩涡想要吸走这个世界,那她就主动让它吸走就是了。
“苧沭!”霖伊看见苧沭率然直接与那漩涡对抗,大喊着,试图制止。
苧沭回头与霖伊和奎特相互对视了一眼,用口型说道:“相信我。”
二人很快明白了她的想法。
奎特手中的三叉戟在瞬间放大至数倍,犹如一座大山顶天立地。
天空中逸散开的黑暗被一一驱散,蓝色的波泽如同自带曜日光辉,不断扩散。
霖伊口中快速念着咒语,三叉乾的背后便骤然有无数巨大的圆环浮现,圆环中间竖立着墨蓝色的眼瞳,如同神明降临,威严而庄重。
有人鱼见到这番场景,连忙挥手朝众生灵喊道:“反正不拼也是死!能帮忙的站到我们后面来,咋们手搭把手,拼一拼!”
很快,一个,一团,一群,一片……
宛若星火扑朔,逐渐燎原。
“是!”
众生灵朝霖伊和奎特输送着能量,而它们二人在对抗调查局的同时也将能量朝苧沭叠去。
后背传来一股巨大的精神支撑力,苧沭微颤着手,看向那群背后默默奋战的生灵们,暗暗捏紧了拳头。
她转过身,向这无边的黑暗走去。
越是靠近,那呼啸声便越是轰隆。
周遭的杂物在快速的转动中被迫分解,混杂着风流打在她的脸上,又冷又刺。
如果不是后面那股持续输出的精神力,苧沭想自己此时恐怕早就意识丧失,被虚无无情吞噬。
她已然彻底融入黑暗。
很奇怪,在外界听起来好似怪物咆哮的那些撕裂声、沙沙声、尖叫声全部在此刻湮灭。
连自己的脚步声、呼吸声也消失得干干净净。
感官失灵,肢体僵滞。
虚无浓稠,一切衰竭。
只有无穷无尽的黑暗。
苧沭很想大声问:臭鱼,你在哪里?
可什么也喊不出来。
越向前走,身后的那股精神支撑感就越弱,身体开始无力,灵魂逐渐破散。
她的生命正在消失。
越来越冷,越来越黑,一切都跟没有尽头似的。
苧沭想要深吸一口气缓一缓,却发觉自己什么动作也做不出来。
唯有念想自由。
那念想与序贺意念的凝结感越来越强,怦然有力。
再往前走一步。
即便她无法看见,无法感知,也知晓那人就在前方。
只是脚步越来越难以迈进了,她甚至已经不知道自己是否在前进,身体已然毫无知觉。
再向前走一步。
只要能看见他,只要能够触摸到他......
*
序贺发觉自身逸散的阴冷感越发浓重。
四周原本踊跃的意念仿佛被注入了昏睡剂,开始晕厥。
跳动的心声消散于虚寂,方向迷失,寒冷反噬。
他从未如此迷茫,连自己究竟在往哪一个方向前进都无法掌控。
又冷又黏,稠密的酸涩与麻木让身体的皮肉都溶解了般,全身像装有皮质轮胎,沉重而无力地压在他的双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