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混杂着黑液的阴影逐渐聚集起来，化作了一道和序贺外貌身形接近一致的身影出来。
【你不想认识一下我吗？】
【我叫曜影】
序贺闭上了眼睛，体内的某种东西似在不断膨胀、陷入无序。
他暂时似乎无法将这横生出来的意志彻底消除。
【序贺】
曜影念了念他的名字。
【你很在意小苧沭吗】
【要是我和她在一起了你会伤心吗】
深紫色的瞳眸逐渐染上烈色，序贺忍住额头骤然爆发的黑筋：
“闭嘴。”
【看来会啊，那就对了】
【你怎么会想到要和她签订契约呢】
【不过这样也好，不然我怎么能够出来】
明明他所说的话并没有发生，可是他却觉得自己的心口一抽一抽的。
力量在逐渐衰弱。
序贺闭上了眼睛，显然不想继续听这个曜影继续说话。
【你知道吗，你其实在小苧沭的心里只占据了那么一丁点儿的位置】
【她有一个陪伴了她很久的人】
【它们曾经亲密无间，而你无法取代】
抽痛感愈演愈烈，杂念随之无孔不入。
序贺看向面前这道阴影，语气平淡：
“你是我的一缕意志？”
曜影摇摇头，它凑近了面前的人：
“我和你一样来自于一个外维世界。”
“只不过先前的运气比你要差上那么一些，当然，你的失控能够让我更快地降临在这个世界。”
“不过我的目的可不是取代你。”
“只是想让你感受一下，我的感受。”
【看着我，一直看着我】
正如同它先前，追随着成为祂的影子一样。
***
每个外维生物都有独属于自己的世界，祂也一样。
序贺的外维世界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几乎是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没有任何丝毫的光泽，即便生出了触感、视觉、听觉等感官，期待着与这个世界产生连结，但什么都没有。
没有可以触碰的东西，也没有任何的反馈。
茫茫然的黑暗，注定了祂的一生其实都要身处于这空虚寂寞中。
不过早已经习惯如此，倒也没有觉得多么难熬。
更何况，这种感受，不去多加分析与记忆，就不会变成一种漫长的折磨。
祂再一次回到了初始的地方。
序贺不知道自己是否睁开了双眼，又是否伸出五指。
适应了很久，却依旧什么也无法感受。
这种绝对本源的黑暗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
外维世界一直在崩塌，这才导致这里面的意志得以作乱，占取他的主体意识。
否则，这一整片黑暗其实都该在他的掌控之下。
与苧沭签订契约并不是崩塌的主要缘故，而是他对于自己情绪的失控。
一点点地失控，就会产生蝴蝶效应般巨大的连锁反应。
曜影说的那些话无不在扰乱着他，残缺的记忆浮现，更加让他难以忍受。
“我喜欢他。”苧沭的话语回荡在他的耳边，似乎她真的拥有一个亲密无间的人。
序贺站直身子，试图重新感受身体，那些杂念混杂在黑暗之中将他拉拽。
他无法准确得知自己正在进行怎样的动作，也许自己甚至没有动弹。
能代表他存在的唯一象征，就是自己脑中的记忆。
没有人知道外维生物是如何诞生，又是如何存活的，但唯一可以确定的地方就是：
它们的力量强大无比，能够影响到宇宙正常的运作秩序，所以几乎各个维度的生物都对它们十分忌惮。
但能够被看见之前，它们首先需要脱离自己诞生以来就生存的外维世界。
这一过程并不容易。
即便序贺已经脱离过一回，可再次回到这里的时候，他却生出了一股茫然。
像他这种被自身反噬又重回到外维世界的情况属实属于特例。
连他自己现在也无法得知当时是如何打破这外维的世界的。
序贺在这黑暗之中发出了一声叹息，强烈的空虚感顿时笼罩而上。
脑中那个人的形象出现的越是频繁，躁动与不安就越发猛烈。
自己不能一直呆在这个地方，时间一久，他的意识与记忆只会被那人逐渐磨灭，最终彻底沉寂，消亡。
“序贺？”
有人在呼唤他的名字。
序贺向四周望去，他无法听清楚这道声源的来处。
也许并没有人在呼唤他，只不过是他脑中的一抹幻想而已。
幻想什么？
幻想着她在呼唤
他。
他的欲-念在此刻显得如此赤-裸又张狂，以至于这浓重而压抑的黑暗都无法将其遮挡。
【她是什么？】
【啊，竟然是外维生物的孩子，难怪你会被她吸引】
【真好啊，拥有自己的想法和感情，我也想和你一样】
【这就是感情吗？分享给我们吧，求求你了】
【我也好喜欢她，好喜欢好喜欢，想跟她在一起】
【成全我们吧，我们一起，和她一直在一起，不好吗】
无数的念想开始分裂，在这空虚的黑暗里面燃起烈火，灼伤着他，吞噬着他。
怎么可能？他瞥向这些黑暗中涌动的杂念，暗嘲道。
【你们凭什么拥有呢】
回归到本源，一旦拥有什么，就会被其它的意念掠夺、争抢、霸占。
没有谁不想拥有独属于自己的东西，它们也是。
这样的东西，就像拥有了一整个完整的灵魂。
灵魂被一堆空壳的东西来回争抢，大家这里撕一块，那儿撕一块，最终整片灵魂都破败下来，杂七杂八的。
美好的东西消陨，归于空寂。
有关苧沭的那一部分，正在被它们争抢。
“安静。”他艰难地开口，压制住这些胡乱逃窜的东西。
他不能让它们抢走独属于他的一部分。
【喂，怎么能够这么自私呢？】
【就是就是，我们大家本来就是一起的，如果我们谁横生出了强大的意志，就能击败那外面的家伙】
【难道你不想出去吗】
【不要那么反感我们，我们没有什么不同】
【你就是我们，我们就是你】
【我们不会像曜影那家伙一样背叛你】
【曜影那家伙只是个例外】
曜影站在外维的空间边缘，静静地看着里面的意念来回作乱撕咬。
它确实是个例外，和其它意念不同，它并不稀罕他的意识、记忆、或者灵魂。
在黑暗之中，它只看得见自己的身影。
比黑暗要更浓一些。
作为一个特别而又孤独的掌灯者，曜影是自己唯一的光。
它就是它，独独地，只有曜影这一个名字。
它不是他维度坍缩下一片孤苦且毫无意义的影子。
在黑暗之中，它是属于自己的唯一存在。
***
在外维世界里，它们本该混沌一体，而他当时却横生了绝对强势的意识，进而突破了外维世界。
维度坍缩，这些无数细碎又分明的意识开始诞生。
它们依旧可以算是他的一部分，却又各自拥有了属于自己的血肉。
力量并不足够的情况，会被反噬。
曜影一个人在这黑暗之中独自前行了很久。
当他开始变弱，另一股强势的力量便会破势而出。
极其少见的情况。
也许曜影已经算是一个独立的存在了。
序贺睁眼盯着面前这片黑暗，他知道它在看着他。
周围的那些东西仍旧在争夺着他的记忆，作乱不止。
它们和曜影一样，都无比地嫉妒着这个过于特别突兀的存在。
它们都是这个神降维后所诞生出来的，但是它们应该感谢祂赋予了它们存在么？
不，它们嫉妒祂。
嫉妒着祂凭什么永远拥有着存在与被看见的选择，而它们只能小心翼翼亦步亦趋地跟从在祂的身后。
只要祂再次崛起，祂能随意地掌控着它们的生死。
祂不过就是比它们幸运了那么零星半点，得以站在维度的巅峰，拥有绝对的力量。
凭什么它们不可以呢？
拥有一切的为什么不可以是它们呢。
祂不是总在自诩自己如此孤独，如此压抑，如此绝望么？
那么和它们混在一起，无法逃离，困陷虚无，是否又能让高高在上的神明，看见它们这些琐碎的血肉呢？
【恨你，无比地恨你】
更恨这个虚无且苦苦挣扎的自己。
那群黑暗之中涌动的东西折腾得更加厉害了。
序贺深吸了一口气。
周遭的欲-望与他心中的欲-望拉回拉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