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一切并未结束，黑紫色触腕的内部会继续伸出细密的像藤条一样的东西，钻进水母触腕的内部，将毒素一一返还。
血液的滚动显然无法支撑快要空乏的肢体。
苧沭抬头向四周望去，实验室的墙壁被密麻的黑紫色触足彻底占据，它们滋啦滋啦地吞噬着灯光、喘音、不断向外蔓延，整个地方，无不在走入黑暗。
给她的感觉就像——她在他的胃里。
他是打算吃了她吗？
神智有些发昏，苧沭恍惚间又看见了那先前一闪而过的庞然大物。
她这般渺小地站在祂的面前，本该恐惧。
可她并没有这样的感受，反而生出一份熟稔，仿佛与祂相见过很多回。
“您愿意成为我的信徒吗？”
“我会向您供奉我的力量，我的情感、我的理智、我的一切。”
苧沭第一次听到这种，让她成为祂的信徒，却是祂来供奉她？
怪物在向她靠近，面容却依旧模糊。
她自知天下不会有免费的午餐，开口问道：
“那我需要做什么？”
“归顺于我，永远不背叛我。”
.......似梦非梦。
苧沭打了一个寒颤，神智瞬间拉回。
她推开了面前的人，将体内属于他的晶核横力取出。
那上面被她注
入了毒素——记忆将会清除，而他也会就此昏迷。
虽然渗入晶核的毒素能起到作用，但这也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法子。苧沭揉揉自己的心口，感觉这毒素下得猛烈，撞得她胸膛也一阵发疼。
头顶上的触足依旧饥-渴地盯着她，黏湿温热，浸染她的每一寸呼吸。
她看了一眼面前的人鱼，与他终究没有什么结果。
所有的一切，就在此画上句号。
深吸一口气后，苧沭整理好身上的着装。随后将人鱼放置在胶囊仓中。
时机一到，这胶囊仓会自动将其送回西边的海洋。
待她走后，序贺睁开双眸，整片空间只余冷漠，触足蜷缩，渗出阴冷的寒意。
自我削肉般，他面无表情地将晶核的毒素一一剔除，红色的冷光像扫描仪一般迅速扫荡。
墙壁露出裂缝，触足得到指令向内渗入，包裹、填补，直至恢复成与最开始无异。
序贺抿着嘴中残留的血迹，哼笑了一声，随后向外走去。
......
苧沭想这几日就着手离开这里，她回到房间，意外接收到一条程庭的短信。
大致便是关于上一次将她留在流浪者中表示歉意，想请她吃饭赔罪一类的话语。
苧沭只看了一眼，便关闭了信息接收页面。她不会真的怪他，但也谈不上有好感，抽出时间去消解一个人类的愧疚对她来说毫无意义。
手上纸笔相碰，是未来生活的规划。回去之后，她必定会成功晋升为总督，但她却突然不是很想与旻止成为合作意义上的生命适配体。
她与他之间，保持着这样不远不近的距离，也许才是最好的。
任务过后，会是下一个任务。
想象无聊，但这才是常态。
苧沭起身，正准备去和旻止商议回去的日子，信息接收页面就再一次弹出消息提示。
依旧是程庭发过来的信息，只不过这一次不是文字，而是一张图片——那张图片是他的自拍照，脖颈旁流淌着诡异的黑色。
苧沭对这个颇有印象，当初在那群虚幻的人鱼群中，她也在它们身上发现这诡异的黑色阴影。
他不是程庭，而是曜影。
不过他为什么要以人类的姿态出现？
似乎是知道她已经看到，那张照片又被删除，转而一段文字再次发来：
“苧沭小姐，我想当面和你表示歉意，可以吗？”
第40章 [背叛]始作俑者
约定的咖啡馆在人类基地的D-399号，今日人流量较少，只能见到零星的几个人在内部停留。
现在享用纯品质的咖啡已经是一种奢侈行为，只有在精神、财力、物资都充足的情况下，人们才有闲心饮用。
不然，它们完全可以直接饮用能量试剂，那样更为便捷高效。
苧沭身上套了一件米白色的卫衣，下半身穿着宽松的黑色牛仔阔腿裤。
她推开咖啡馆的房门，一双流转着金色光泽的眼睛便露-骨而黏糊地附在自己的身上。
那张面皮依旧是程庭的五官，不过只要仔细辨认，便能发现他流淌的气质与先前完全不同。
人的气质是能被直观感受的一样东西。
现在的“程庭”，多了几分诡异的邪魅。
“苧沭小姐，这便请。”
“程庭”展露微笑，作出一个绅士的邀请动作。
苧沭顺着指引走到一个封闭的会谈包厢，这里可以隔绝声音、电磁波、信号等物质。
适合密谈。
当然，也很适合杀人。
曜影在她的印象里并不算太好。在斡海里，她险些被它绞死，说它是她的半个仇人也不为过。
在打听一些事情前，她可以暂且留他一命。
苧沭轻抿了一口服务生才端上来的咖啡，语气平淡道：“你找我做什么？”
“小苧沭，这一次我是专门为上次吓到你来表示歉意的。”
曜影的行为举止与程庭完全不同，他伸出手就想直接触碰苧沭，又被她眼神强硬制止后委屈放下，只能耸肩道：
“长话短说。”
“我想带你私奔。”
“咳咳......”
苧沭滚落在喉间的咖啡差点喷涌而出。
她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努力将那口莫名其妙卡在咽喉里的气团排出，眼角险些咳出眼泪。
“小苧沭，我知道你会觉得我很唐突，但这是我深思熟虑的想法。”
如果不是苧沭此时被呛得难受，她手中的咖啡也许早就朝他的脸上泼了过去。
曜影不知道苧沭在想什么，他没有想到苧沭听到他的话会这般激动，连忙抽了几张纸递了过去。
他想上前学着人类的模样给她拍拍后背，但看见她警惕地攥着一把锋利的刀刃，最终还是老老实实地坐回原位。
“你先听我说，不要着急。”
“上次我所说的都是事实，旻止那家伙现在看见我就想杀了我，老可怕了！”
苧沭稍微冷静了一些，因为咳嗽而难受的胸腔逐渐缓和：“背叛别人在先，活该。”
“你不看见了嘛～序贺掐着我的脖子唉当时！我还不想死！”
手中搅拌的动作停下，苧沭嘴角抽扯，毫不留情地戳破：“那是你的分身吧？没看出被胁迫了。”
反倒颇有故意的成分。
曜影学着苧沭的模样轻咳了一声。
好吧，他承认，他就是故意挑-拨苧沭和旻止之间的关系的。不过目前看来，那天他的火候加得不够大，没有让它们直接陷入两败俱伤的境地。
曜影学着人类的模样也抿了口咖啡，晦暗的瞳眸宛如那幽暗的灯火：
“是，我是故意说的。”
“但你不想知道为什么吗？”
苧沭不耐烦地戳了戳咖啡杯底：“没兴趣。”
眼看苧沭就要起身离开，曜影不再周旋下去。
“我和旻止在你来到地球之前就已经达成了约定，当时我并不知道有你的存在。”
“旻止想要毁灭这颗星球的存在痕迹，当然我也并没有过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因为这恰好和我的目的有重合的地方，我需要占取这颗星球的部分生灵。”
苧沭沉默了，毁灭星球这种事情除非威胁到伊什尔星的存在，否则他的行为已经违背星际友好联盟协约。
曜影拥有取代它人存在的能力，只要悄无声息地一一取代，没有人会发现这颗星球其实早已彻底更换。
旻止在这种危险的灰色领域游走，简直是疯了。
但他又为什么要那么做？苧沭不解，这颗低维星球完全没有达不到威胁的程度。
她抬眼又看向面前的曜影，他所说的占取部分生灵，是指那些人鱼么？毕竟先前它对于序贺的晶核格外执着。
苧沭“哦”了一声，歪头微笑：“告诉我这种事情，不怕我杀人灭口吗？”
曜影嘴角弯起一个显眼的弧度：“小苧沭，你难道连自己的性命都不在乎了吗？”
“如果我把这件事回报给伊什尔星，到时候受到牵连的还有你～毕竟现在你也是知情者了哦～”
苧沭紧握着咖啡杯，强忍着不泼他一顿的怒气，似乎是被气笑了，她敲敲桌面，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当然，我们现在有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我可以退出这场交易，这样地球中的生灵不会受到伤害，旻止也不会被处罚，而你，也会收获自己的自由。”
“你认为我会在意它们的性命？”
苧沭用刀叉切了一小块甜点，没有再失态表现任何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