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藤触缠绕的力道加重了几分,勒得她皮肤开始泛出白色。骨刺横生,几乎要扎破她的肌肤,苧沭不由得后退了一步。
可是身后的空间似乎并未给她留存,一片阴冷从后冒出将她包裹,湿黏的液体顺着脚趾、腰部、脊背暗暗爬向她的脖根,停留在她脖间动脉的位置。
即便她看不见,她也知道那抵在脖上的东西是什么——一排躁动的利齿,此时正对准着她性命的最脆弱处。
苧沭:???
体内序贺的晶核隐隐作祟,像块碎冰坠入沸油,冷与热来回厮杀、交叠。那颗心脏被无数紫气碰撞,逸开酸麻,就仿佛,他在她的身后一般。
藤触的骨刺剐蹭着她的肌肤,苧沭下意识缩回了腿脚,却几乎徒劳无功。
背部的阴冷黏腻感从脖颈蜿蜒而下,在她的皮肤上缓慢游走,不断游荡、摩擦,几乎令她感到难以抑制地颤抖。
旻止离自己越来越近,那藤触也似乎化作了一只只具有实质的手将她的行动更加牢紧地捆缚。
脖颈传来的危险气息令苧沭的神经几乎崩紧到了极致。她听到自己体内心脏砰砰作响,手指在紧张的状态下不自觉蜷缩。
齿尖抵在颈动脉上,像一把未开刃的刀。每一次剐蹭而引起的细微刺痛,都像是在在丈量皮肤的厚度。她僵滞在原地,不敢有丝毫的动作。
苧沭咽了咽唾沫:“你怎么了。”
旻止眼眸微颤,他控制着自己的咬肌,几乎使了全力才遏制着自己不咬破她的手指。
胸腔的震鸣在触碰伪造血液之时非但没有缓解下来,反而像是打破了某种禁忌愈演愈烈。他将嘴中含着的手指温柔取出,嘴角还残留着红色试剂残留的液体。
她看到他这样会害怕么?旻止脑中那若隐若无的怅然若失感再次化作湿冷的薄膜扰乱着他正常的呼吸。
他对她的血液与气味如此痴迷,以至于普通的稳定剂压根无法压下他心中焦渴躁动的欲-望,只有喝下含有她信息素的试剂,世界才会得到平息。
旻止想,自己也许确实同之前不太一样了。
他或许真的被人类的情绪感染了。
那疯狂涌动的、阴暗爬行的嫉妒欲悄无声息地钻入藤骨,在冰冷的实验台上一点一点绞缠着、填补着、完满着他那颗残缺的心脏。
他伸出左手,用藤触“指引”着面前这日日念念的人与自己五指相扣。
紧紧相缠,如此虚幻,如此真切。
光晕遗漏,唰唰抖落,堆积成灰。
那些木偶人纷纷转头,将视线停留在它们身上。好似它们都是他的眼睛,替这个隐藏在灰影之中的人毫无保留地打量,将她的声音、面容、皮肤、纹路、气息一一记录留存。
旻止想自己应该让她学会适应稳定剂的副作用,用没有波澜的感情面对这无趣的生活。
是的,他应该让她跟他一样,完全地变为同类。
在最开始,他选择她,不就是为了将她培养成一把可以被随意利用的利刃么?
为什么他在纵容她体内情愫肆意增长?而他也为此沉沦,变得不堪?
他说不清自己体内无故疯长的欲-望。
也许他应该承认,自己的确贪恋着她身体里那属于人性的一部分。这甚至到了某种违逆自我意志的程度。
依据伊什尔星给出的危险程度指标来看,这极大提高了生命的潜在危险,理智做法是将她快速处决。
可当他真要下手的时候,他却觉得,自己可以把她当做实验体来进一步观测自身变化,检测失控的临界线究竟会到达哪一种地步。
毕竟,即便面前的危险铲除,还会有下一个危险因子。只有战胜根本,才能彻底扫除。
后来,那隐隐约约的失控感变成一笔一划下凿刻的木偶,化作红色试剂里沸腾挥发的气味。但这远远不够填足,他甚至开始期待能彻底控制、掌控她的情感波动。
旻止将那相扣的手掌带至自己的唇瓣,鼻尖沿着那怦然有力的脉搏缓缓游走,贪婪而又克制。
他看着那双眼睛,里面透露着惶恐、无措,在这方寸之间像是一只受惊的鹿,等待着子弹发出。
他爱慕、珍惜她的情绪,同时也嫉妒着能影响她情绪的任何人。
情绪代表着那一时刻她与别人产生了某种程度上的共鸣,不论是恐惧,愤恨,忧愁,喜悦,无不让他感到嫉妒在疯狂滋长,像是雨夜的苔藓,贪婪吞噬着情绪引起的每一圈扩散的涟漪。
甚至在这一刻,他都在嫉妒自己,像他这样的人,凭什么让她产生情绪?
他该狠决地推开她,把她切实地当做工具。
可他又那般卑劣,每一次拒绝,都是为了暗中观察她情绪为他而起的微妙起伏。仿佛那般,躁动、浑浊、沉闷都会安心地沉甸落入灼烧后的容器,供他肆意地蠕动、占有,取舍、控制。
旻止喜欢她在情绪上因他而产生的任何状态的波动,这让他觉得自己在她的心里是这般重要,这般无可替代。
脉搏跳动得越发厉害,在他的唇瓣之间有力地滑动,只需稍稍咬下,他便可以彻底地标记她。
目光在刹那间仿佛灌了铅,重重地压在那起伏的窒息里。
如果他标记她,伊什尔星的血脉便会再次叠加。
旻止微微抿着唇,那般,人类的情愫便会再次稀释,而她又是否会为他的举动再次发出颤抖?
苧沭没有等到他的回答,反
而是发觉他的唇瓣轻颤,蹭得她一阵心痒。身后的湿冷似乎也伸出了黑手,指腹摸索着她的后脖,利齿轻扫,无处可逃。
她甚至觉得,如果自己再做些什么惹怒它的事情,那排尖牙便会让她当场毙命。
皮肤已被禁锢,脆弱早已展露。腕骨和脖颈因过分恐惧而战栗发抖,情绪酝酿至极处,神经的末梢便发出兴奋的尖鸣,捅向她摇坠的理智。
她甚至期待着,能比想象中更快见到血液的喷洒。
面前那人露出锋利的齿牙,静默地抵在她跳动的脉搏处。
她看见了一双眼睛,不是旻止的,而是身后。
那眼睛幽幽地盯着她,骨骼被看得发麻,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濒临崩断的理智被重新拉回,飙血的血腥场景让血肉刺破的疼痛感在脑中因想象快速蔓延,她张开口,音调提高:
“旻止!我们两个根本不是适配的生命体!”
可这话非但没有阻止他齿锋的靠近,反而像是加剧了他情绪的崩坏。
苧沭以为自己要即将见血,正准备使出黑液,便感到脉搏处落下了一道温润的亲吻。
她睁开眼,目光有些茫然。
地上残留的红色液体早已被他的藤触无声无息地吮—吸干净,只现有碎裂的玻璃残渣。
旻止没有咬破她的血管,而是用藤触像以往一样不断亵—渎着那独属于她的气味。
他贪恋着她的躁动与起伏。
即便血液是假,可欲-望却如此沸腾,几乎将他彻底蒸发。
他将脸颊沉进她的掌心,苧沭听见他的再次询问:“苧沭,可以只依靠我吗。”
那话被他含在齿尖,像是一场温柔地囚禁。
“我......”
后颈传来一阵发麻的冷气,苧沭卡住了喉咙,没有回答,转而说道:
“我一直在这里。”
她听见了他掩在掌间轻声的呢喃:
“总有一天,我们会成为适配的生命体。”
......
第37章 [扎进]紧密相贴
苧沭几乎是有些狼狈发麻地逃离了治疗室。
她捂着自己的脖颈,那里被利齿剐蹭后的刺痛依旧。
将他的晶核藏进自己体内实在太过危险。
如果旻止刚刚咬破她的脉搏,就会发现——她的血液里,混入了一丝奇异的气味。
苧沭不知道怎么解释,之前她无知的情况下吞咽了人鱼的血液,结果这就造成她吸取了他的气息,标记了他。
按照伊什尔星的说法,她该对他负责的。
但是她与他其实不过是合作利用的关系。
心脏在胸口跳得格外厉害,她用手按在砰砰乱响的起伏,脑中回荡着刚刚所发生的。
随后,意识到一个问题:旻止,喜欢她?
她应该很高兴的才对,能够与他成为适配体,不是她一直以来梦寐以求的事情吗?
可是,为什么之前一直在拒绝她,现在又突然转变了态度?
旻止是拥有完整血脉的伊什尔星人,他不会在冲动情况下随意说出这种话来,理性与利益该是他考量的最终依据。
难道在地球上被情绪污染了?
根据伊什尔星的规则,她与他之间并没有达到及格线——即80%的合格度。
但是......
苧沭眼眸一沉,只要这一次任务顺利完成,她就有资格了。
想到这,苧沭不自觉地深深呼出一口浊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