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究竟是谁?”
曜影“唉”了一声:“我也是这个世界的人鱼啊,奈何这个世界不允许我们的存在,所以我们只能绝处逢生咯。”
它们也存在这个世界?
“不过现在可不是讨论这些的时候。”曜影蓦地轻声一笑,随后伸出一只手掌:“给我抓住它们,留活口,押走。”
“是。”那些人鱼听到指令,先前的温存在顷刻间便被麻木取代,像是一堆被随意操控的机器,以序杳为首的人鱼率先念着数条神秘的咒语,周遭的一切像是被突然带去了另一道空间,巨鲸体内的骨架变成可被操控的武器,无数长有荆棘的黑色藤蔓快速地聚拢包裹。
明明在不久之前,这些还是如此亲切的人鱼。
苧沭看着这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心里掂量着如何进入下一步的举措。
“喂,你们住在哪里?我自己可以走。”
听到这话的曜影眯了眯眼睛,它时而呈现雄性的各项特征,时而又呈现雌性的,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双性人鱼。
此时它用雌性略微刺耳的声音笑了起来:“小苧沭,说起这个,上一次你可是最会耍小聪明的那个。”
“不过也多亏了你,不然我又怎么有机会收拢这么多得力帮手呢?”
“晶体星髓是假的?”苧沭深吸了一口气。
“说真不真,说假不假~各取所需罢了~”曜影懒得再继续和苧沭周旋,直接打了个响指便退回到了那众多黑色人鱼的体内。
它可以与它们的身体融为一体。
苧沭盯着周围的一切,好不容易即将恢复自由,现在又要重新落入另一个虎口了吗?
没有办法了么?
她想起自己之间进来后所看见的那些布置,鲸鱼体内还留有那颗心脏。
按照她的猜想,序贺能依靠着她这绝对转换的能力来增强自己的晶核,巨鲸心脏内部也应该含有无比巨大的能量,这样才能两两结合,让他得以在此不断快速地回到先前的时空。
序贺微微垂眸,那颗巨大的心脏仍在孱弱地跳动着,这是时间馈赠的希望。
但仅仅只犹豫了片刻,序贺便将自己的晶核和那虚假的晶体星髓挖出,随后将晶核植入到那颗心脏里。
塔珂路圣都的子民们永远自由,它们绝不能容忍自己的意志被这般践踏,锋利的刀剑对准的应该是自己的敌人,而非自己的同胞。
它们永不为敌人低下自己高贵的头颅,永不做被敌人操持把控的傀儡与刀。
他强忍着颤抖的手,又抬眼看向了苧沭,随后将她拉到自己的身边。
“跟紧我。”
“嘭”地一声,巨鲸体内传来一连串的爆炸声,蓝色的火苗像是滔天的浪潮顿时卷席着每一寸空间,滋啦滋啦的声响划破了生与死之间的间距,周围的符号再一次闪烁着金红色的光芒。
“哈哈哈哈哈......”曜影的笑声逐渐消散,直至完全消失。
遥远的吟唱近在耳旁,苧沭向后方望去,无数人鱼的身影汇聚在一起,在蓝色的火光之中,她看不清它们的面孔,只能听见它们用着塔珂路圣都特有的人鱼族的语言在进行着空灵的歌唱。
“塔珂路永不消亡,耶若厄冬的希望始终盛放,来自深海的孩子,不要回望无法挽回的过往,向前走去,你会寻得回家的道路......”
......
“嘭!”
苧沭几乎什么也看不清了,身体里闯入了几滴苦咸的眼泪,人鱼的眼泪无法再化为珍珠,难以言明的酸楚在她的胸口不断扩散,她伸了伸手,擦了擦他脸颊上留下的泪水。
巨鲸在烈火的燃烧下不断刻画着遥远的古老,显现的咒语逐渐模糊消散,一切最终化为指尖能被碾碎的灰烬,所有的过往在此成了深海难以言喻的
遗憾。
人鱼传颂的吟唱声在水波中逐渐减弱,序贺盯着几乎什么也没有剩下的巨鲸,指尖捧起一抹灰色:“这些年,辛苦了。”
似是在回应般,灰烬向上扬了扬,直至最终消散在水流之中。
苧沭感觉自己整个身体都在下沉,序贺无力地倚了倚这团气体:“你现在自由了。”
......
“人鱼的珍珠碾成粉末后涂在身上,就可以恢复成本来的样子。”他无力苍白地抿了抿唇。
“你走吧。”
苧沭有瞬间的错愕,她张了张口,内心的某种颤动让她一时之间忘记了本该践行的目的。
她应该走的。
可是苧沭还是开口问道:“你呢?你去哪里?”
只是还没有等到回答,面前的序贺便重重地倒在了地上,身上的肌肤像是泄了气一般地扁塌下去,苧沭伸出手抓了抓,手指就这么将人鱼的皮肤划出一道血口。
她内心一惊,朝那道血口凑近地看了看,里面流淌出来的许多杂乱的黏液都格外眼熟......
那不是先前她被要求去抓捕那条长虫巨怪的时候所看见的东西么?
在承受那些负面影响的时候,黏腻的墨绿色液体无孔不入地想要钻进自己的身体里,当时可把她难受坏了。
那些负面影响不是她在承受么?为什么序贺体内也会有这种遭受反噬的迹象,察觉到些什么,苧沭仔细地继续看了看。
透过墨绿色的液体,苧沭发觉序贺躯壳的内部早已溃烂不堪。
先前他隐藏得这么好,一点都没有让人发现受了这么重的伤。
那些反噬,大部分都在他的身上一一重现。
再加上不断地逆转时空,让本就一副破烂的躯壳雪上加霜。
是什么时候改变了咒术?
现如今,强撑了那么久的身体已然不行了,倒在地上和半个死人差不多,还能吊着一口气,完全是上天的垂爱,以及,人鱼极其强悍的生存意志。
甘拜下风。
苧沭感觉自己的眼睛有些发烫,她迷茫地伸出冰冷的手指覆盖在自己的眼球之上,尝试着降低些温度,生怕眼珠子爆破出来。
待眼睛的温度稍微退下后,她叹了一口气,随后拿出原本打算卖钱的珍珠碾碎后涂抹在自己的身上,变成人后小心翼翼地将这副残躯搭在自己的肩上,一瘸一拐的往那贝壳处走去。
有一说一,她现在无比地怀念序杳姐姐给她的那一咒语。
想到此处的苧沭感觉脚下一变,原本张。开的两腿瞬间合拢变为一条粉紫色的鱼尾,在鱼尾的表层鳞片上,覆盖着一块指姆大的灰烬。
苧沭笑了笑,对着空中轻声说道:“谢谢姐姐。”
没错,就当是为了那些人鱼,勉强地救一救这可怜的小臭鱼好了。
她不敢用力地抱着他,怕一不小心就再次把序贺的肌肤划烂,所以每走一步,都有些吃力。
身后传来一阵细微的海水的涌动,像是学着风流起舞。
直至风中最后的音节落入尘埃,一曲奏歌终究在一片深蓝的火光里彻底沉息。
第18章 [恢复]接你回家
睁开双眼之时,时间已经过去了半月。
水流时而寒冷时而炽热,并不稳定,深海之中早已是暗藏危机,贝壳的外壳被风挂出了些许痕迹,看起来像是一本藏在阁楼中许久未翻动的书。
周围的景象都是熟悉的,珊瑚床依旧保持着适宜人鱼生活的温度,珍珠颗颗掉落在地,没有了人鱼特有的打磨技术,就只是一颗光秃秃的珠子,看起来并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序贺那双深紫色的眸子所能够投望的区域十分有限,数百年来,他在这方寸的天地之中已经不知道呆了多久,孤独与寂寞的滋味早已是家常便饭,遥远的故土成了可望而不可即的乌托邦。
他还记得自己在意识彻底涣散之间所瞥见的关于记忆深处里最后一抹残影,漫天的深蓝成了指尖再也无法触碰的虚幻,人鱼的传颂至今还不断回荡在他的心口,可惜慢慢地已经遗失了面容。
心口处的悲呦扩散到五脏六腑,人鱼的骨架已然彻底消亡,下一个回到塔珂路圣都的时间,又会是在什么时候?
在灾难来临的时候,人鱼族依旧没有舍下自己的使命,保护这片海洋是它们无比坚定的信仰,当时一切消失之前,它们究竟念了什么咒语?
序贺宁愿自己去做那石化的人鱼,永远淹没在无人问津的深海,也不想这般几乎毫无希望地苟活着。
每每回到过去,他都竭尽全力地试图改变些什么,但是时间线上这只不过是一个无法改变的结局,过程再怎么变化也是错序的排列重组。
关于曜影的存在,更像是一个凭空突然横插在这个时空的生物。
序贺从前从未听过这样的人鱼,人鱼的册子上也没有相关的记载,但是根据这几次的交手,可以得知这曜影是一个极其棘手的家伙,它知晓的东西比序贺多得多,对于操控人鱼族也是极其得心应手。
但是在这异变的世界里,他却几乎没有听到过有关于他的事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