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道的鸡盅,可以说是玉筵楼的一道拿手菜。虽然名字取得简单明了,但是做法上却是极精雕细琢考验人的。就做这么一道菜,就得一个做菜师傅寸步不离地盯着瞧着火候,一滴盖子上的水珠都是不能落进蛋液里去的。
不然等到出锅的时候,这堪称绝美的卖相就要被破坏了。
虽说做起来花费精力,但是若是董杭晚上想吃东西了,第一想起的便是这道菜。因此家中的厨子就是在怎么疲累了,却也绝不敢不听命的。
将盖子揭开之后,九叔连着托盘一齐放到了身后。
他侧目看了看董杭,男人却还是盯着墙上那些画一动不动的,不知在想什么。
九叔本不想打扰他,但是吃这鸡盅正是要此时温热的才好吃,过热了烫口过冷了发腻,董杭每次动筷之时,都是掐好了时间的。若是待会儿错过了这最佳的时机,少不得对自己又是一顿责备。
想到这里,老人还是小心翼翼开口道:
“阿郎?”
“阿郎?”
连叫唤两声,董杭的表情虽然没什么变化,却是冷不丁地从口中蹦出一句话:
“我听见。”
吓得老人缩了缩脑袋,说话的声音也不由自主地小了些。
“阿郎,这鸡盅。”
听见鸡盅两个字,董杭才是终于从混沌中抽身出来。他低头看了一眼已经被打开的瓷盅,似乎是在观察什么;看了片刻之后,他才认可般地点了点头,然后拿起就是刚才摆在他手边的调羹。
调羹也是雪白颜色的,舀起的蛋羹在上面摇摇晃晃颤颤巍巍,就好像随时会像雪一样的碎裂,化开,变成一股子金水,顺着光滑的曲面流淌下来。
董杭倒是司空见惯了的,并没有瞧他的表情有什么波动和变化——男人微微张口,便将那好似艺术品一样的食物送入了口中。
入口即化。
董杭吃了一勺,
“今日的鸡盅是谁做的?”
“回郎君,”
“今日是赵溧阳做的。”
“曲老四呢?”
“下面的人来报,因为今儿早上阿郎说的,今日不需要曲老四伺候,他便中午的时候贪饮了几杯。此时还昏睡在榻上没起来呢。”
董杭听九叔这么一说,才是回想起来今天出门之前,自己确实是说过这样的话。
手中的调羹顿了顿,才继续吃起面前舀了一勺的鸡盅。
“往后曲老四要是不在,宵夜便不要做这鸡盅了。明日他醒了酒,也不叫他做别的,只管叫他好好教一教赵溧阳,该如何调这蛋液。”
“喏。”
九叔应了一声,表明自己听到了。
那瓷盅中的东西很快就被董杭吃完了。男人放下手中的调羹,打开摆在桌子脚的一个小藤盒,从其中摸出一片丁香叶,放入了口中含着。另一边的九叔立马适时地端上一杯热茶,刚才命人煮好的,此时正是最烫的时候。
董杭却不嫌,接过来便细细地饮了一口。
热茶下肚,丁香叶的香气叶被激发了出来。这茶特意选的便是味儿淡口轻的种类,因此茶气倒不会和丁香叶相冲,反而成了一执戟的“忠臣”,护着“主君”在男人的口腔中清除刚才食物中的杂味。
嚼了一会儿,董杭便将口中的丁香叶吐到了专门装秽物的小箩之中。
九叔将一干物件撤下,等他再回来的时候,发现董杭又恢复了刚才他进来时见到的模样。老人心下不禁疑惑,忍不住还是说话询问道:
“阿郎,你这是,在看什么?”
“看我自己。”
“啊?”
(本章完)
第412章 过去
看我自己?什么意思?
九叔觉得自己没听懂董杭的话。
莫不是阿郎和曲老四一样,吃酒吃的醉了,开始说胡话了?
可是不应该啊,自己一直和阿郎在一起的,要是阿郎吃醉酒了,自己难道还会不知道么。
“老奴愚钝,阿郎是?”
遇到弄不懂的事情就开口问,这是九叔这五十多年来学到的最有用的经验。
背对着九叔的董杭听见老人的问话,嘴角微微勾了勾。
“喏,”
他抬起手,顺着面前挂满了画的墙指过去一遍,
“这就是我。”
他说道。
好家伙,这不解释还好,一解释,愈发糊涂了。刚才是模模糊糊,一星半点的糊涂,在听完董杭的话之后,九叔现在是明明白白,彻彻底底的糊涂了起来。
董杭这屋子里的画九叔不是没有见过。虽然董杭从不轻易和家中仆从奴婢说什么底事,可能因为这董家现在用的这些人都是董杭买的,并没有家生子,所以董杭本能的,对这些人也不是十分的信任吧。可是九叔作为贴身伺候董杭的人,有好些事情,也是可一斑而窥全豹的。
比如说现在董杭看着的这些,叫自己糊里糊涂的画。
好像这些画都是董杭自己画的,
从很久很久以前,董杭自己开始画的,
每一幅都是。
这画呢,画的东西也简单,都是一道一道的菜名。有些菜还是他们玉筵楼现在的招牌菜,是火爆的就是贵如刺史相公那样子的人,每次来都必点的一道。
还有一些虽然不是那么的有名气,但也是在玉筵楼卖了好久好久,几乎每个玉筵楼厨子,都必须要会的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