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寒把药放下,凝眉问:“还疼吗?”
严克如实道:“有一点。”
之寒将药瓶一件件收进盒子。
严克盯着她,发现她除了一对珊瑚珠子耳坠在灯下微微摇曳,全身都很素,“我今天炸了尹琼一些银子。给你挑些首饰吧。”
之寒微笑道:“不留着招兵买马?”
严克伸手,拨弄那颗珊瑚珠子,忍不住,滑到她雪白的颈,刮一下,再刮一下。
她歪头躲,恼道:“别弄,痒。”
严克问:“要不要?”
之寒抬头,红色珠子在她耳畔晃啊晃,似摇在他心里,他追问:“你心里想要的,对不对?”
之寒把药箱收好,看他还在用渴望的眼神望她,心里怀疑他说的是首饰么?她有些犯怂道:“两件,我一件首饰,妹妹一件首饰。钱要省着点花,不然以后缺粮草,这个——”她拨拨耳坠子,“也得赔进去!”
他们依然抱着睡觉,盖一条被子。
之寒突然睁开眼睛,踢一脚他的小腿肚,“你的孝还有多久?”
严克:??!!
之寒一字一顿道:“有孝在身,手就给我老实一点!”
严克手收回来,只敢一圈一圈缠她的头发,良久,不死心问:“你——怎么忍得住?”
之寒哭笑不得。
如果不是他身上带伤,她必然已经把他踹到地上去了。
她警告他:“给老娘闭嘴!再动手动嘴,分房睡!”
第84章
到早上, 之寒还没睁开眼睛,就发现自己的背紧紧贴着榻背,像是石炉里贴在炉壁上的饼——又挤又热。不用问, 狗男人半夜有事没事就往她身上贴, 她迷迷糊糊往后缩, 最后被顶在角落。她一抬眼帘,吸了口凉气, 睁眼就是一双黑如桂圆的瞳仁盯着她。
之寒睨一眼床榻, 严克背后那么大的空间足可以横躺一条胖头鱼!
严克懒懒散散道:“醒了啊, 你睡得很好。”
言下之意,他睡得不好。
之寒瞧他眼窝两团青,“你没睡?”她用手指拨下蒙在脸颊的被褥, 拉宽衣襟, 散一散身上的滚烫。严克就盯着她松散衣襟里的雪白看,眼睛也不眨一下, 被她屈指弹一下额头, 总算收服他神思, “就为那事你睡不着?”
严克睫毛煽动一下,无辜地眨眨眼。
之寒笑道:“逗你玩呐, 堂堂君侯不至于!你以前打仗的时候也这样, 每次都要……”她顿住,啧一下嘴,自知失言,立刻解释,“我的意思是, 以前我做梦,梦到你总是忧心这, 操劳那,所以睡不好,老是哄我给你揉太阳穴。”
严克黑眼珠子一转,“什么时候梦的?多久梦一次?最近梦到是什么时候?”
之寒随口说:“很久了,在元京城,我记不清楚。你动一动,我要起来梳洗了。”
严克没有动,眼底溢出笑意,“倒是没看出来……你那时候就梦见和我——睡觉。”
之寒坐起来,抽出枕头,压在他脸上,“严止厌,滚出去!”
严克仍是一动不动,嗓音慢慢悠悠从枕头下飘出来,“之寒,你现在不会被噩梦所困了吧?前几日,被那太平道的老鼠提起来,我恨得牙痒痒,就担心你会被噩梦惊扰。我盯了你两天,你睡得很好,我才放下心的。我说过不会让你再受噩梦困扰,我做到了吗?”
噩梦是什么?
是上辈子光王的折磨和李淮的死……
但噩梦亦是旧梦,除了那些她愿意遗忘的,她近来忆起来的都是些细碎平静的岁月。她和他向来如此——大多时候,只是一对寻常夫妻。
她说过的话他都记得。
他承诺过的他在努力。
这个人总是软的硬的、虚的实的、曲的直的混着来,一会儿令她恨得牙痒痒,一会儿又说情话说得她心痒痒,心潮起伏得厉害,她微微喘息着,手上的软枕不敢松,生怕被他捉到自己脸红耳热。
严克像讨糖吃的小孩,迫切想要回应,“我做的到了吗?做到了吗?”
之寒把贴脸的枕头甩走,手掌撑到他滚烫结实的胸膛,弯下身,把鼻尖对着他鼻尖,把头错过去,唇在他嘴边蹭一蹭,轻声说:“做到了。”她又蹭一下,他抖一抖,“你去给你父母烧炷香,给你告个假。”
之寒笑了一声,未待他回应,就把脸移开,跨过他身子,趿上鞋,自顾自洗漱,上妆。严克把手压在脑后,盯了之寒好一会儿,他眼皮耷拉下来,有些不甘心,挣扎了几次,还是沉沉睡去。
严克被人拍醒,他看到肩头被卷成细长的纸,正是这纸拍醒的他,他看到之寒盈盈对她笑,用手指夹住纸,展开看,看一眼,惊讶叹:“这么快?”
之寒说:“金石都摸出来了,就是比例和制法,这两样得一次次试,你再等等吧。你派人把金石给我买来,我们出了城,寻个人迹罕至的地方让我试方子。”
纸透光,除了面上的字,反面隐隐有墨痕,他翻过来,笑了,那上面有支钗的样式,“要这个?”
之寒点头,“不许随便给我买,需得找熟练匠人给我好好打,回定州再置办吧,慢工出细活,我只戴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