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镖替柏边旸捡起了眼镜，柏边旸没接，让保镖先收着，他随意擦了下发疼的嘴角，还算冷静地说：“我已经让你打了一拳，按照你说的，告诉我五年前的事。”
郑涵扯起一边唇说：“不好意思，我现在后悔了，像你这样的人，只打一拳不够。”
柏边旸眼神渐冷，烧烤店为了节省电费，白天不开空调，但忽然被打了一拳，浑身的体温早就升了上去。
他脱下大衣，扔给保镖，又脱了领带，慢悠悠地往手上绕。
柏边旸一边低着头绕领带，一边缓缓道：“除了你，我有很多仇家，多得是人想让我死，我带保镖只是为了防他们，你这种毛头小子，不需要我的保镖出手，郑涵，我在伦敦的街头跟嗑药的抢劫犯打架的时候，你还在上中学。”
郑涵警惕地看着他：“怎么，想打架？”
“因为Janet，你对我有怨言，我理解，说实话，我也很看你很不爽，早就想揍你。”绕好了领带，他抬起头，眼中闪过压抑的痛，嗓音很沉，“但我现在只想知道，五年前你说Janet去香港找过我是怎么回事。”
第53章
[难离难舍想抱紧些，茫茫人生好像荒野。]
——《单车》陈奕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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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雇主淡淡扫了一眼，两个保镖退下了。
柏边旸最后询问：“还不告诉我吗？”
郑涵仰着头，没有服软的样子。
“柏边旸，你知道我为什么非要把你叫过来吗？因为我早就想替佘淼狠狠揍你一顿了。正好，既然你不是锦衣玉食的花架子，你也会打架，我就不跟你来那些虚的了，把我打服，我就告诉你。”
当初混迹街头的时候郑涵一挑五都打过，他还能怕他一个穿西装的？
柏边旸从在香港见到郑涵的第一秒，就想揍他。
他还以为要挨上几拳，没想到郑涵也够犟，倒给了他一个光明正大教训毛头小子的机会。
郑涵抬起手，直接往柏边旸的脸上招呼，柏边旸偏了下头，这一圈擦着颧骨过去，带起一阵风。
柏边旸抬起手肘撞过去，郑涵又用手臂挡，骨头碰骨头，彼此都发出一声吃痛的闷哼。
雄性的基因里天生就带着好斗，无论是干什么，只要带一点输赢性质就容易上头，尤其是打架。
两人都想揍对方一顿，也急迫地想赢，因而这一架打得酣畅淋漓，拳拳生风。
前厅噼里啪啦，烧烤店老板在后厨后悔得要死，他想报警，但被两个牛高马大的黑衣保镖盯着，又实在不敢。
操着一口咩啊咩的粤语，他年轻的时候爱看港片，知道黑帮就喜欢这么穿，估计这些人就是那边来的黑帮。
他以为现实中的黑帮老大都是左青龙右白虎，不是一脸凶神恶煞就是一脸蔫坏不憋好屁，谁知道黑帮老大真的有电影里那种表面看上去彬彬有礼的，实则斯文败类的。
光看那男人的外表，谁能想到竟然是黑帮，真不该为了那么几千块就开门，现在好了，把黑帮放了进来，再这么打下去，店里的损失何止几千块，今晚连生意都做不了。
好在他认识郑涵，知道郑涵肯定不是黑帮，于是鼓起勇气从后厨跑出来，拍着大腿喊：“小郑，小郑啊，别打了！把我这店都给砸了，我今天晚上还要开门做生意呢！”
郑涵脸上已经挂了彩，听到老板的呼喊，一愣神，腹部便吃了一拳。
他疼得瞬间冒冷汗，捂着腹部蹲下。
郑涵狼狈，柏边旸也没好到哪儿去，虽然稍微占了上风，但也实实在在吃了苦头。西服外套和马甲在打到一半的时候嫌碍事，早脱了丢到一边，衬衫从西裤里滑出来，皱巴巴堆在腰侧，后背全是脏兮兮的墙灰和刮痕。
左袖扣不见了，敞开着，露出一条可怖的红色擦伤，眉骨上破了一角，泛出血珠，嘴角也破了一块，渗出的血已经干了。鼻骨上肿了一圈，紫中带青，梳得服帖的额发散下来几缕，贴在额角，被汗水和灰尘浸湿，左手臂有些抬不起来，不知道是不是骨折了。
柏边旸虽然打得狠，但不恋战，见好就收，他喘着气用脚拉过一边的凳子，扶着膝盖缓缓坐下，用牙齿咬开右手上缠绕的领带。
静静等了一会儿，见郑涵还蹲在地上，也不知道是不是疼晕过去了，柏边旸对老板说：“老板，叫救护车。”
郑涵瞬间有了反应，捂着肚子吼道：“叫屁救护车！老子没事！”
结果这一吼，更疼了，身体一歪，这下真的疼晕了过去。
毛头小子。
柏边旸扯了扯唇，继续说：“叫救护车。”
老板反应过来，赶紧掏出手机。
“老板，别报警。”柏边旸提醒，“否则你这个店我不会赔一分钱。”
老板哆嗦着把刚摁下的两个“1”删了一个，老老实实打了120。
柏边旸继续吩咐：“等下救护车来了，问起是怎么回事，老板你好好说。”
老板冷汗直流：“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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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涵在医用担架上醒过来。
人是醒过来了，但意识仍然游离，只能任由人将自己抬上救护车，解开自己的衣服检查和处理伤势。
彻底清醒过来已经是两个小时以后，医生说他晕过去也不全是疼的，没吃早餐，低血糖犯了，加上打架是高强度运动，还好对方下手还算有度，打到了心窝，没往脾脏这些脆弱的器官位置打，否则要是内出血，那就得进急救室了。
护士为他的伤口做了简单的处理后，郑涵一个人坐在医院的走廊上，嘴里含着护士给的糖。
忽然有个人走过来，坐在了自己旁边，郑涵不用看都能猜到是谁。
他瞥了眼。自己还是一身狼狈，这死有钱人已经不知道去哪儿换了身干净衣服，脸上的伤也被处理得干干净净，哪里还有打架时的狼狈样子。
郑涵喉咙干涩：“……你怎么还在这里，我都被你打晕过去了，你居然没进局子？”
柏边旸淡淡说：“我找医生确认通过了，你没伤到内脏，留院观察一天就能走了，我今天赴约，只是为了弄清楚Janet的事，揍你是顺便而已，真把你弄死了，Janet更不会原谅我了，不划算。”
早看对方不顺眼，与其一直憋着气，这样你来我往地打过一架后，说话反而敞亮了。
郑涵嗤道：“真会算计。”
“生意人，不得不会算计。”柏边旸说，“托你的福，我的鼻骨轻微骨裂，真要报警的话，该进警察局的人是你。”
郑涵这才注意到他没戴眼镜，鼻子上贴着医用胶带。
得知他也受伤了，还骨裂了，比他伤得重，郑涵顿时又爽利了，非但不内疚，反而还想笑两声，但一笑就牵扯到嘴角的伤口，只好作罢。
“我们这儿叫公安局，不叫警察局，没常识的香港佬。”郑涵叹气，“可惜，我当时还是劲儿用少了，再用力点，你整个鼻子都断了。”
柏边旸没理会他的狠话，问：“既然你醒了，那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
郑涵翻白眼：“我说过，你打服我，我才会说，如果不是老板当时忽然叫我让我分神了，我们谁输谁赢还不一定。”
柏边旸侧头看他，郑涵不客气地回视。
柏边旸忽地问：“你就这么害怕我知道这六年的真相吗？”
郑涵一愣：“我怕什么？”
“你自诩的优势，不就是这六年的时间我缺席了Janet的生活，都是你陪在她身边吗？等我知道了，你在我这里还有任何优势吗？”
郑涵扯唇：“柏边旸，你不会天真地以为，我告诉你了，你知道了，佘淼就会解开心结跟你和好了吧？”
“我没这么想过。”柏边旸反问，“但你确实害怕Janet跟我和好不是吗？”
没了镜片，他漆黑的眼瞳像一望无际的深渊，平静地将人看穿。
郑涵面色阴沉。
“激将法对我来说没用，整整六年的时间，你对她不闻不问，现在你想知道，我就必须要告诉你吗？”
“你可以不告诉我，就算你不说，我迟早也会调查清楚，只是时间早晚而已。”
郑涵挑眉，语气阴阳道：“那你就慢慢去调查去吧，最好再调查个十年八年，柏先生，你可一定要身体健康，可别还没有调查清楚，人就先挂了。”
“多谢你关心，十年八年而已，我还是耗得起的。”柏边旸话锋一转，“可是Janet耗得起吗？”
郑涵蹙眉：“你什么意思？”
柏边旸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说：“这六年，但凡你有能力帮Janet，她怎么会过得不好，又怎么会走投无路，只能去香港找我？”
资本家厚颜无耻的诡辩。郑涵咬牙：“她过得不好，那还不是因为你！”
“但只有我有能力翻出六年前的旧账，追查那笔三千万的下落，不是吗？”柏边旸说，“换做是你，就算我把证据都送到你面前，你能为Janet做多少？抱着她、安慰她别哭，难道那三千万就会回来吗，Janet的生活就能改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