佘淼哦了声，顺势问他：“你去哪里出差？”
柏边旸不答反问：“想跟我一起？”
“不必了。”佘淼夹了一口菜，“我留在香港挺好的。”
柏边旸说：“如果我说我去南湖呢？你要跟我一起吗？”
佘淼手里的筷子忽然顿住。
柏边旸：“Janet，你想回去看看你小姨一家吗？”
“不用了。”佘淼毫不犹豫，她咬了咬唇，问他，“你真要去南湖？”
柏边旸：“开玩笑的。”
佘淼明显松了口气。
柏边旸：“你现在还和你小姨一家有联系吗？”
佘淼皱了下眉，说：“没有。”
“你小姨一家搬家了，这件事你知道吗？”
她怔愣，下意识问：“……搬家？什么时候？”
“你考上大学的那一年，你小姨没告诉你吗？”
佘淼不说话。
“Janet，你在内地的那六年，其实你小姨对你不好，对不对？”
筷子被猛地一放，几乎是摔在餐桌上，把厨房正在收拾的Fiora吓了一跳。
“现在问这个，还有什么意义吗？”佘淼冷冷地看着柏边旸，“哥哥，本来这顿饭的气氛挺好的，你一定要破坏它吗？”
柏边旸低眉，轻声道歉：“抱歉，我不问了，你继续吃吧。”
佘淼看他一眼，确保他闭嘴了，才重新拿起筷子。
她快速吃了半碗饭，说自己吃饱了，要去和朋友打电话商量怎么过元旦，让他慢慢吃。
她不知道，她现在看上去就像一只应激的动物，更加让柏边旸坚定了要去找郑涵问个明白的想法。
郑涵说他晚了六年，这次他无论如何都不能再晚了。
……
回到房间后的佘淼并没有给朋友打电话，而是靠在房门后，独自平复了很久的心情。
她和姨妈一家早就撇清关系了，按理来说，他们过得是好是坏，都跟她无关，她不应该再被那一家人影响情绪。
可是听到他们一家在她考上大学的那一年，就迫不及待搬家了，而她什么都不知道，佘淼恨得咬牙切齿。
她呼吸急促，在应激的状态下流下无意识的眼泪。
妈妈，这就是你数次牺牲自己的人生选择，供养出来的好妹妹。
她骗了你，也骗了我，骗了所有人。
但凡这数次的选择中，有那么一次你自私一点，为自己活一次，如今的你也不会委身在冷冰冰的骨灰盒里，每年的清明只有我为你掉下思念的眼泪。
我情愿你从未认识过唐至程那个畜生，也从未生下过我，哪怕这个世界没有我，我也不希望你的结局凄凉至此。
-
“郑先生，老板他答应来找你当面聊。”
正吃着烤串的郑涵蓦地一愣：“他真的答应了？”
这么有诚意？
“是的。”梁律师说，“他明天就过来，你约个地方吧。”
郑涵神情质疑：“他不是说自己没那么闲吗？他明天不上班？”
梁律师：“明天是周六。”
郑涵想起来了，抽抽嘴角：“哦，难怪，我说呢。”
梁律师额了声，替老板解释：“其实老板他明天是有工作安排的。”
“行了，他又不在这里，你替一个资本家说话干什么。”郑涵指了指桌子，“这家烧烤店挺好吃的，就这儿吧。”
梁律师啊了一声，看了眼周围的环境：“这里啊？”
“怎么？这里你能来，他不能来？”郑涵掀起眼皮说，“就算是古代的皇帝微服私访，也得打扮成普通平民吧，我没要求他换下他那身人模狗样的有钱人打扮，穿个麻袋来见我，已经够给他面子了。”
梁律师叹气：“好吧，我转达给老板。”
郑涵以为又会接到柏边旸的电话，然后用那副高傲的口气指责他有完没完，没想到等梁律师再次打完电话，对他说老板同意了，只希望他明天能准时到。
郑涵挑了下眉，他故意没告诉梁律师，这家烧烤店白天压根不开门，只有晚上开。
第二天，郑涵刻意迟到了一个小时，梁律师打电话过来他也不接。
一个小时以后，他才从宿舍出发，慢悠悠来到烧烤店。
结果烧烤店的卷帘门居然开了一半。
他弯腰，走进去，店里冷清清的，和晚上的模样大相径庭，没有客人，只有一个男人格格不入地坐在那儿。
毕竟哪个正常人来烧烤店吃个烧烤还西装革履，打个领带穿个羊毛大衣，有钱人就是死装。
早知道就要求他披个麻袋来了。
越看越不爽，郑涵翻了个白眼，走过去。
柏边旸语气平静：“你迟到了一个半小时。”
郑涵大言不惭：“我知道啊，我故意的，所以呢？”
柏边旸忍着，扶了扶眼镜：“算了，既然我已经按你说的来了，你可以告诉我了。”
郑涵答非所问：“你律师呢？皇帝微服私访身边不都会带个侍卫随从吗？”
他本来想说太监，但他觉得梁律师是个不错的人，所以就没这么说。
柏边旸没理会他不怀好意的调侃，淡淡说：“我让他去找别人调查了，总不能把希望都放在你一个人身上。”
“你倒是挺会两手准备。”郑涵说，“既然你想得这么周到，那为什么现在才来打听？这六年你都对佘淼不管不顾，我请问你是死了吗？”
柏边旸沉声解释：“我没有不管Janet，是信托业务出了问题……我不知道。”
郑涵：“等会儿，什么信托？”
“是六年前我为Janet设立的信托基金。”见郑涵皱眉，柏边旸选择用大白话解释，“就是每个月定时给钱，等Janet成年了，有了理财观念，再把钱交给她自己管理。”
“你还弄过这玩意儿？”郑涵不解，“你六年前不是给了一百万给她姨妈吗？直接买断了你们的兄妹关系。”
“一百万？我和Janet之间的关系没有这么廉价，而且这连Janet学小提琴的学费都不够。”柏边旸扯了下唇，“这笔基金里一共存了三千万，而且这些年一直在投资盈利。”
郑涵眉头紧拧。
见郑涵的脸色，柏边旸心中也有了结论，说：“我知道信托出了问题，我会查个清楚，相关的人我会一个个找他们算账，包括Janet的小姨，你只需要告诉我，这六年Janet到底经历了什么。”
郑涵的神色稍有动摇。
所以他当年没有直接买断和佘淼的兄妹关系？他也没有任由佘淼在内地自生自灭？
郑涵：“很多事佘淼也没有跟我说，我只能告诉你我知道的，但我有个条件。”
柏边旸点头：“好，你说。”
郑涵说：“我告诉你一件，你让我揍一拳。”
柏边旸微微眯起眼，下颚微紧。
他高傲的沉默并没有让郑涵退缩。
“我大概能猜到，信托这个事儿，你应该也是被蒙骗了，这三千万到底去了哪里，进了谁的兜，你自己去查，反正没到佘淼的手上，甚至就连你觉得廉价的一百万，都没有到她手上。”
“你只是派了一个律师过来，让律师找到了我，就可以轻而易举知道这六年发生了什么，而这六年里，你有无数次的机会知道，你这么有钱，三千万说给就给，一张飞机票对你来说应该不贵吧？但你却现在才想着调查，才想着来一趟。”
“你应该很嫌弃这家店的卫生吧，在这儿等了我这么久，什么也没点，连一杯水都不喝。”郑涵说，“但佘淼两三个月才舍得来吃一顿烧烤，因为她要攒钱去香港找你。”
柏边旸喉结滚动，微微侧了下头，眼皮轻颤，唇角嗡动。
高傲的资本家总算有了点人的反应。郑涵吸了口气，心脏处是共情佘淼处境后隐隐的酸疼：“但凡你早来一年，你就可以早一年搞清楚，她也可以少受一年的苦，就算你不来找她，她五年前去香港找你的时候，你放下架子见她一面总可以吧，她知道你不想认她，但她是真的走投无路了才去找你的，可是你为什么连见也不见她？”
柏边旸语气怔忡：“……什么五年前？”
“我操，柏边旸，你他X的到底在演什么！”
郑涵简直要被他这副道貌岸然的样子气疯，拍桌而起。
他已经很久没打过架，今天可算是有了发泄的地方，趁着对方愣住，直接手起刀落的一拳下来。
柏边旸的眼镜直接被打落，滚到了另一桌下面，脸上迅速显出拳印。
郑涵正要又一拳打过去，烧烤店后厨忽然冲出来两个身形高大的保镖。
“Sir！”
一个保镖挡在柏边旸面前，另一个保镖重重推了一下郑涵。
郑涵眼疾手快地扶住了桌子，讽刺地看着两个保镖。
“你还真把自己当皇帝了，果然带了侍卫，怎么，好歹你也是个男人，就这么怕我干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