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存贤眯起眼：“你录音了？你以为你录音就能离间我和老爸的关系？”
“不敢，但三伯你也知道，爷爷现在很讨厌看到我们一家人彼此不和。不过三伯放心，只要下一次有爷爷在场的家族会议，三叔能带头投我一票，同意让我进集团核心锻炼，这份录音一定会消失。”
他这话说得善解人意，野心却可见一斑。
柏存贤笑了：“阿旸，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胃口这么大，酒店和科技股票都不够你玩，还要抢阿伯们的饭碗，你阿伯们都快退休了，你忍心吗？”
柏边旸也笑，俊朗深邃的眉眼中透着柔和：“正因为如此，我才想要为你们、为爷爷分忧，让阿伯们尽早颐养天年，我这是心疼阿伯你们。”
柏存贤的笑声中夹杂些许咬牙：“阿旸啊阿旸，自从你老爸走了以后，你真是越来越学坏了。”
镜片下的黑眸温润，柏边旸谦逊地说：“没办法，爹地走了，没人教我，我只能从三叔身上学这些本事了。”
柏存贤盯着他，脸色愈发阴沉。
“我可不敢教你，毕竟你的风评比三伯好多了，年轻有为，英俊多金，从来不乱搞，花边新闻都没有，那些嘴毒死人的记者都找不了你的茬，还夸你是全香港最值得嫁的钻石王老五。”
大扬特扬过后，柏存贤话锋一转：“不过今天你接的那通电话，究竟是谁打来的，你自己心里最有数，三伯提醒你，越是风评好，别人把你捧得越高，后期一旦露馅，会摔倒越狠！舆论能捧你，自然也能杀你，想想你老爸当年就是这样，深情有什么用，最后还不是把命折在了女人手上，成了冤大头，阿旸，别走你老爸的老路。”
离开会议室后，柏存明担忧道：“他真的录音了？不会是吓你的吧？”
“鬼知道。”柏存贤啐了口，恶狠狠道，“扑街仔，当年他们一家怎么不都在那辆车上，柏存谦死了还留个仔恶心我，真是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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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都走了，姑侄二人也没有必要继续待下去，更何况这里也不适合谈话。
傍晚六点，锣铜湾的街灯刚亮，幻影的车身在落日的余晖中反射出钢琴烤漆质感般的光芒，车头银色欢庆女神雕像在车流中发亮。
“HK 9”车牌白底黑字，没有任何花纹，是当年柏长林在六女儿柏静谦三十岁那年花1500万港元从运输署的拍卖会上拍下，作为送她的生日礼物。
但在柏静谦心里，一千五百万也不值一个名字。
柏静谦升起挡板，隔绝司机，问：“到底是谁给你打电话？你真的找女人了？”
柏边旸还在思索三伯的话，没有搭腔，在柏静谦看来这是默认。
男人在感情这件事上感到心虚时，没本事也没教养的男人会吼会否认，以此掩饰自己的心虚，而有教养的则爱用沉默来回避。
“阿旸，你搞什么？你之前从不乱搞，现在要结婚了，你来这一套？你把Serene当什么？”柏静谦没好气，“我告诉你，二房那俩兄弟可都等着你出事呢，你跟Serene的婚事绝对不可以有任何差池，结婚后你要怎样我不管，但结婚前你绝对不可以让Serene知道。”
见侄子皱眉，还是不说话的模样，柏静谦心下一凉。
太反常了。
她说：“你要是舍不得跟那女人断，我来帮你断，那女人是谁？”
柏边旸淡淡说：“是Janet。”
柏静谦愣住：“谁？”
柏边旸侧头，看着姑姑：“刚刚是Janet给我打电话。”
这个英文名让柏静谦反应了很久。
等反应过来后，是比刚刚更气恼的声音：“难怪开会你都要接电话，阿旸，我不是让你不要再跟她扯上关系吗？她阿妈害死了你老爸，你还在跟她继续纠缠什么！不过做了几年兄妹而已，你就这么放不下她吗？”
她宁愿侄子是在外面找了女人，也不愿意侄子和那女人的女儿扯上关系。
柏边旸：“我为什么会跟她纠缠，姑姑应该很清楚。”
柏静谦：“什么意思？”
“现在是法治社会，光天化日绑人是犯法的。”柏边旸说，“Janet只是一个学生，姑姑想找她叙旧，何必这么大费周章，请她喝杯咖啡就是了。”
“OK，我是犯法了，那又怎么样？”柏静谦摊手，索性承认，“我不杀她已经是我大发善心，请她喝咖啡，她还不配，所以阿旸，你把她藏到哪里了？”
柏边旸直接说：“在我住的地方。”
柏静谦眼神诧异：“阿旸你疯了？真当你跟她还是兄妹？”
柏边旸淡然一笑，似叹非叹：“如果不是姑姑，我也察觉不到，原来我这么在乎Janet的生死。”
“姑姑，请别再做多余的事了，不然爹地在天上知道也不会安心的，让她好好把书念完吧。”
姑侄俩对峙片刻，柏静谦冷笑道：“我跟你讲一万遍都没用，你跟你老爸一样，一条筋，固执得要命，那对母女究竟有什么好的？她妈妈给你老爸下迷魂汤，她也给你下迷魂汤了？你老爸命都丢了，你还要护着她。”
柏边旸垂眼。
他何尝不知道这不应该，可所有的事走到今天，每一步都偏离他理智的轨道。
他的心是一辆脱轨的列车，前头是深渊峭壁，一旦撞毁，不知生死。
半晌，他看向车窗，低沉的嗓音罕见地有几分迷茫：“我不知道。”
柏静谦微张唇，一时间默然不语。
她语气复杂，最终让了一步：“佘淼不可能再回到柏家，你就是认她做义妹，做干妹，我也绝对不会同意，阿旸，我可以暂时不动她，但你要答应我，一定要稳住和Serene的婚事。”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柏边旸忽地说，“Serene和我结婚，她不会幸福的。”
“那你就尽你所能地对她好，至少做到相敬如宾，这对你来说不难。”柏静谦放轻语气，“阿旸，我知道你不情愿。但其实婚姻也就那样，有爱无爱根本不重要，反正就算一开始再爱，最后的结局还是那样，没例外的。”
柏边旸不语。
姑姑说得对，一段婚姻里，有爱无爱根本不重要。
无爱的结果无非就是家族中大部分长辈们那样，夫妻双方利益捆绑，早就相看两厌，但无法离婚，只能各自生活，维持着人前体面。
而有爱的结果，就是他的父亲。
婚姻一点也不神圣，它本就是烂透了的东西，它对他唯一的意义就是能变成一桩生意，为自己在柏氏、在公众、媒体面前获取作为已婚男人的好感分。
他和Serene的婚姻便是如此。
Serene对他抱有期望，以为进入婚姻朝夕相处，就能日久生情，殊不知进入了一段丧偶式婚姻，才是来到了真正绝望的地狱。
夜幕逐渐降临，柏静谦问他要不要一起吃晚饭，被他婉拒。
回家路上，柏边旸接到徐颂宁的电话。
“Byron，你今晚得唔得闲？陪我去试身啦，好冇？（你今晚有没有空，陪我去试穿好吗？）”
柏边旸问：“试什么？”
“婚纱啦，他们工作室特意从巴黎飞过来帮我量身，你过来帮我看看好不好？”
柏边旸蹙眉：“这么早就订婚纱？”
两家豪门的联姻牵扯到的资产利益太多，繁琐的婚前协议甚至还在起草阶段，双方都还没签字，她居然就开始订婚纱了。
徐颂宁笑着解释：“高定嘛，又是婚纱，很复杂的，十几个裁缝一起做都要大半年，所以要提早一点。”
柏边旸：“这样。”
“怎么样？今晚有没有空？你也可以顺便选选新郎服啊。”
“抱歉，我今晚没空。”
徐颂宁语气失望：“你有工作吗？”
“是Janet的事。”柏边旸说，“我今晚要早点回家同她谈谈。”
徐颂宁：“你们要谈什么事？我方便听吗？方便的话不如你把Janet一起叫过来，让她也帮我们看一看结婚礼服？”
柏边旸婉拒：“不太方便。”
徐颂宁叹气：“好吧，那你们谈，我不打扰你们。”
挂了电话后，徐颂宁依旧盯着手机。
他们兄妹和好了，她帮Janet这一步果然走对了。
Byron放不下这个继妹，为了Janet的人身安全，他甚至把Janet接到了自己家去住。
这样也好，有了Janet每天在哥哥耳边游说，想必Byron会更加容易接受她。
这对她来说是好事。
然而熄屏的手机屏幕上映出徐颂宁的脸，她发现自己的表情看上去并不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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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Fiora做了一桌的菜，可一直等到晚上八点，有人还没回家。
电话一直不接，柏边旸望着这一桌冷掉的菜，对Fiora说：“你给她打个电话。”
换Fiora给她打，她果然就接了。
说了几分钟后，Fiora放下手机，如实对雇主说：“Sir，佘小姐说今晚不回来了，她要在外面过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