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亦峯点头认同：“确实没想到。”
刚才确认他是佘淼的男朋友后，还笑着感谢他平日在学校对佘淼的照顾。
换鞋进门后看到沙发上呆若木鸡的文咏仪，男人眉眼略松，嘴角礼貌的微笑真切了几分。
他依旧主动打招呼，在得知她是佘淼的好朋友后，又将感谢照顾的话重复了一遍。
他不摆架子，也没有做什么高贵的自我介绍，只是简单介绍自己是佘淼的哥哥。
两人从未听佘淼提起过自己有个哥哥，他耐心自证：“如果你们有疑问，可以直接问Janet，或者上网搜一搜当年的新闻。”
现在网上一大堆假新闻，毕竟一面之词，就算是钻石王老五，出现在单身女性的公寓里，那也是不速之客，文咏仪不得不去卧室叫醒佘淼。
佘淼一听，脸色有瞬间的僵化。
哥哥居然找到这里来了？
就在文咏仪对哥哥的身份质疑时，她微微点头，承认了。
“那你怎么从来没告诉过我！喂，你究竟有没有把我当好朋友？”文咏仪语气震惊又责怪，“难怪你总是看他的新闻，难怪你能住在……”
这么好的公寓。
话说到一半，文咏仪顿住。
如果Janet是普通的富家千金，在念书期间独自住在这样的公寓里是能够理解的，可这是柏氏。
在太平山和浅水湾不知道有多少不动产的柏氏，而且Janet有这样的家世背景，为什么还需要兼职赚生活费呢？
佘淼解释：“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瞒着你，但其实我和柏家现在已经没有关系了，如果告诉你的话，反倒像是在硬攀他们的关系……”
“没关系？什么意思？”文咏仪不解，“你妈妈不是嫁给了他的爸爸吗？你们不是继兄妹吗？”
佘淼没能解释，虚掩的房门被轻轻叩响，柏边旸礼貌地站在门外问：“文小姐，我可以和Janet单独聊聊吗？”
现在兄妹俩不知道在房间里聊什么，文咏仪回过神，拿起手机搜索。
方亦峯同样好奇，也在用手机搜。
柏氏一直是港媒们的报道宠儿，新闻内容有好有坏，抛开各种商业新闻只看八卦，最近的一则八卦恰好就是柏边旸和徐氏千金徐颂宁的婚讯。
顶级的家世与出众的外貌，他们看起来确实登对，一向嘴毒的媒体都难得用“金童玉女”、“珠联璧合”这样的正面成语评价这一对。
有关柏氏的新闻实在太多，如今的信息爆炸时代，新闻每日更迭，过时太快，更何伦是多年前的，最后还是方亦峯想到，直接搜柏边旸的父亲，柏存谦的名字。
当年的旧闻就这样顺着网络浮出水面，呈现在两个极少关注豪门秘闻的年轻人面前。
Janet的母亲佘曼琳是灰姑娘，当年在柏氏入资的某家内地企业做流水女工，被当时被派往内地工作锻炼的柏存谦一见钟情。
佘曼琳离异带女，但柏存谦并不在乎，为了给母女更好的生活条件，不顾家族反对，毅然她们回香港生活，甚至后来还送她的女儿出国学音乐。
起先整个家族都反对，但日久夜长的抗争下，家族终归妥协，同意他们二人结婚。
当时全港都在感叹佘曼琳的好运，一个离异的内地女，居然能攀上香港柏氏的金枝，一朝麻雀变凤凰，石头变钻石。
谁料命运弄人，这对苦尽甘来的夫妇还没能等到一张正式的结婚证书，就做了一对黄泉鸳鸯，命丧车祸。
看起来只是一场意外，直到警方介入调查车祸内因，再加上港媒挖料，挖到了佘曼琳和前夫藕断丝连，这几年一边在柏家众人面前扮演任劳任怨、与世无争的好媳妇，一边用柏家的钱资助前夫，还为前夫在香港安排了工作。
这些八卦媒体神通广大，甚至不知从哪儿还找来了佘曼琳秘密会见前夫的照片证据。
随着警方调查的深入，当时醉驾导致悲剧酿成的大卡司机正好和佘曼琳的前夫在同一家货运公司就职，在车祸发生的几小时前，他正好和佘曼琳的前夫唐至程一起喝过酒。
在长达数日的审讯下，唐至程对自己教唆杀人的罪名供认不讳，一对人面兽心的奸夫淫妇恶毒合伙谋杀豪门情种的新闻，就这样在当时掀起了舆论的层层滔天巨浪。
当时整个香港都在唾弃这对恶毒的奸夫淫妇，而他们还有一个女儿。
就是佘淼。
柏存谦生前将继女的身份保护得很好，但当时的新闻实在闹得太大，媒体虽然没能挖出她具体的信息，但几张照片还是流了出来。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的仔会打洞，有这样的一对恶毒的亲生父母，他们生的女儿能是什么好人吗？
长大了八成也是个杀人犯，不如趁早抓起来，免得长大了以后危害社会。
说不定这对夫妇合伙谋害柏存谦，他们的女儿也是从犯。
民众口诛，媒体笔伐，十四岁的佘淼一夜间成了对继父恩将仇报的阴沟老鼠。
群起激愤下，柏氏对她迅速做出了切割，将她一脚踢出了柏家。
原本一段打破门第身份、如童话般的真爱佳话，最终就这样以最悲剧的方式结尾。
……
难怪Janet的英文发音很RP（英音），原来她去伦敦上过学；难怪Janet会拉小提琴，原来她曾是以音乐和艺术为王牌的顶尖女校南汉普斯特高级中学的音乐生。
难怪Janet的那把小提琴看上去那么贵……
当年全港震惊的车祸命案，如今时间轻轻一划，也都化作过往烟云。
触目惊心的新闻文字下，文咏仪一时间无法发表任何读后感。
“Janet怎么还敢回香港……”文咏仪讷讷道，“她真的不怕柏家派人杀了她吗？”
平心而论，以柏家在香港的势力，能允许Janet继续活着已经是恩赐。
如果她不认识Janet，或许此时她会替柏家鸣不平。
可人心并不是法律的天平，情感掌控之下，无法做到绝对的公正，她认识Janet，她知道Janet是个好女孩，她没法将她的那对杀人犯父母和她联系起来。
Janet曾做过公主，最后又变回了老鼠，可她当时才十四岁。
作为旁观者，文咏仪都能从这些新闻中窥见当时的舆论有多大，而这些文字或辛辣或冰冷的新闻，当时就那样沉甸甸的压在十四岁的Janet身上，她当时被柏家推出去，无论身前还是背后都空无一人，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文咏仪握着手机的手忍不住一丝颤抖。
方亦峯同样不能言语。
他发现他其实一点都不了解Janet，即使他们已经拍拖一段时间，可他依旧对她一无所知。
他对她有太多疑问，对他们兄妹有太多疑问。
Janet怎么还敢回香港？
而隔着血仇、本该已经和她断绝关系的继兄，为什么此时会出现在她家，为什么仍然和她兄妹相称，好像当年一切都没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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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让你晚上等我回家，你怎么又跑回这里来了？”
柏边旸坐在床边看着佘淼。
佘淼垂眼，手指攥着被子。
柏边旸继续问：“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
佘淼抿着唇，仍然一言不发。
突然男人的手握住她的下巴，拇指指腹擦过她的嘴唇。
指腹的摩挲让她一时间想到中午那个吓人的吻，她身体一颤，下意识往后躲。
柏边旸没有介意她的躲闪，看了眼指腹，问她：“你是不是往嘴上擦了什么东西？”
等了数秒，没有回答，柏边旸说：“不回答我就只好送你去医院检查了。我觉得你应该不想让你的男朋友和朋友知道，你是在装病骗他们。”
佘淼这才终于启唇承认：“……我擦了粉底液。”
她听到他意味不明地轻笑了一声：“你真是越来越会演戏。”
柏边旸没有继续追问她为什么从他家里跑了出来，而是直接安排：“正好你跑回来了，那就收拾一下行李，今晚就搬到我那里去吧，你朋友我会派人送他们回家。”
佘淼这才抬头，惊讶地看着他。
她从哥哥家偷偷跑回自己住的公寓，反倒加快了自己搬去哥哥家的进程。
见她一双秋眸睁大，里面装满不情愿，柏边旸说：“中午还开开心心的，怎么现在好像是我在逼你。”
佘淼：“……你为什么要这样？”
柏边旸明知故问：“我怎样？你不是想回到我身边吗？我成全你，你不愿意？”
佘淼压着嗓音说：“但我只是想重新做回你妹妹！”
“是妹妹。”柏边旸说，“刚刚向你的朋友自我介绍，我说我是你的哥哥，这还不够吗？”
佘淼一时语塞。
“可是你今天……”她语气结巴，惊恐不解之下，对哥哥还多了几分羞愤，“你说让我跟你睡一间房，哪有这样的……这不合理。”
“合理？”柏边旸淡淡笑了，笑意不达眼底，“Janet，你好像没资格跟我说这两个字吧？和我上床的时候，你怎么没想过我们之间这样合不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