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真的跳下去了，如果所谓的天主神真的存在，她是不是就可以上天堂，可以见到妈妈和柏叔叔。
但如果天主神不存在，不但见不到柏叔叔和妈妈，也再见不到还活着的哥哥，她残破的灵魂该何去何从。
而且如果她死在哥哥家，会不会给他添麻烦呢？
她跳下去，万一砸到了路过的行人和花花草草怎么办？
路过行人有父有母，也许他们正往家里赶去，花花草草也有雨水与土地滋养，以天为被，以地为铺，都不像她，也没个家。
害怕自己的死给人造成麻烦，以至于最终没有死成。
佘淼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肩上来自哥哥的力量让她有种感觉，如果她说自己没有在演戏，她是真的想死，她觉得哥哥会疯掉。
清冷俊朗的眉目狰狞着，他冷笑两声，紧盯着她警告道：“我告诉你，如果你刚刚是真的想用死来逼我就范，那你就大错特错，自杀无法进入天堂，你只能在炼狱里做一条孤魂野鬼，我不会给你处理后事，也不会给你的尸体下葬，更不会给你立墓碑，你可以试试。”
佘淼从没见过这样呲目欲裂的哥哥，就连柏叔叔和妈妈当年离世，他去认领遗体，在见到那零零碎碎的身体组织后，签下死亡确认书后，他也是沉默的、死寂的，只泪流满面地张着唇，从喉间溢出一声又一声痛苦的呜咽。
这些年她在港媒新闻上看到他，自由散漫又意气风发的少年变成了温和稳重的精英大少，当初三房太太唯一的儿子在车祸中身故，港媒一度认为三房一脉就此彻底退出家族之争，但谁也没料到，他这个孙子会重新进入柏老先生的视线，替三房一脉在家族中站稳脚跟，甚至比他的父亲更受柏老先生的喜爱。
看着哥哥咬牙切齿像要把她吃了的样子，她的肩膀也被捏得好疼，骨头似乎都快碎在他的掌心中，连死都不怕的佘淼怕了，她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哭着认错：“我错了……”
柏边旸抬手，用力揩去了妹妹的眼泪。
“其实你刚刚也是在演戏对不对？你没有真的想死，你就是演戏骗我。”
她什么都顾不上，一个劲地点头，害怕地用哭腔说：“对，我是演戏，我刚刚都是演戏……”
柏边旸依旧不满意，继续逼她：“你说你没有真的想死。”
佘淼照做：“我、我没有真的想死……”
紧皱的眉头刹那间松懈下来，被捏紧的心脏终于在得知她不是真的想死那一秒钟瞬然从高压和刺激中解放。
柏边旸松开她，绷紧的声线也随同一并牵扯开来，无力而疲倦。
“你傻不傻？如果你刚刚真的不小心摔了下去，你连命都没了，你还拿什么逼我服软？”
“我……”
话未出口，柏边旸眼里划过一丝挣扎的痛，再次用力抱紧了她。
佘淼没有动，渐渐地，她的内心涌上了一股庆幸，庆幸自己刚刚还好没有狠下心跳下去一了百了，否则此刻又怎么能被哥哥抱着，听到他沉重的心跳。
但很快她就不庆幸了，因为柏边旸实在抱得有些太紧了，她有点不能呼吸。
刚刚没死成，万一被抱死了怎么办？
虽然不舍得，但佘淼只能出声：“哥，太紧了，我不能呼吸了……”
柏边旸没管她：“别动，让我确认你还活着。”
巨大的惊吓后，仿佛只有这样抱着，紧紧贴着，才能确认怀里的这具身体还是活的。
佘淼不说话，静静忍着骨头的痛，任由他抱着，身体很痛，但心却眷恋。
他抱着妹妹的力道越来越紧，像要把她融进身体里。
可无论怎样心脏始终都觉得空缺了一块，对继妹舍不下的感情和父亲离世的恨与痛错缠着，无论多用力的拥抱都没办法填满。
只是确认她身体还有温度，心脏还在跳动无用，挣纠片刻，他松开佘淼。
身体解放，佘淼松了口气，忽地眼前一暗，唇上一软。
她睁大眼，睫毛颤抖，浑身僵住。
柏边旸说不清为何如此，只是心中后怕，好像就只有这么一种办法能确认Janet是活着的，能让他安心。
万千思绪闪过脑海，佘淼呆住，反复思忖这是什么状况，但还没等她想明白，哥哥又一次吻上了她的唇。
他舔过妹妹的唇瓣，在她呆怔时将舌头探进去深吻，理智摇摇欲坠，在汲取到妹妹的口中津液后，终于心脏的空缺处被填满了一点，冷凝的血液也重新开始在身体内流动，仿似只有她活着，他才是活着的，所以他才会那么怕她真的死了。
第24章
[吻着你有种特殊心理，明明祈求可共你一起，却总闪过顾忌。]
——《不敢奢想改变你》林忆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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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边旸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究竟是吊桥效应作祟，还是这些年他真的压抑太久。
就连耶稣天主都无法安抚他的苦楚。
他继承父亲，自出生起就是一名虔诚的教徒，Byron是他出生时神父特意为他取的洗礼名，与英国诗人拜伦同名，象征着自由和浪漫的意志与神性，也是神父和父亲对他的期許。
自从父亲死后，他越来越质疑宗教。
他们连在世的信徒都无法救赎，谈何信徒死后的归宿。
柏边旸至今不知究竟是谁为他设局，试图用最阴毒的招数毁了他，生意场上他得罪过不少人，但要怀疑幕后黑手究竟是谁，他悲哀地发现，他下意识的怀疑，竟然是他在家宴上与之言笑晏晏的那些亲人们。
血脉相连的那些柏家人，既是他的亲人，却也是他的敌人。
佘淼是他在世上唯一的“至亲”。
他真心喜欢这个继妹，单纯、鲜活、傻乎乎，有时又透着些许世故和机灵。
她的童年并不幸福，养成她听话懂事，又稍许敏感胆小的性格，但从不自怜自艾，别的孩子都在家里看动画片的时候，小小的她跟着母亲辗转多个城市。
一直在转学，有些学籍手续不齐全，在班级里没有自己的座位和教科书，便站在教室的最后一排听课，悄悄走到最后一排的同学身边，请求同学给自己看一眼，不抱怨不自弃，也从不自怜自艾。
他一开始并不喜欢她，也看不起她，但相处久了，人心肉做，逐渐觉得有个妹妹真的不错。
这么好养，去一趟游乐园就好像拥有了全世界，教会他原来人生的意义不在于拥有多少，只要知足，就会收获快乐。
“其实做人呢，最紧要系开心咯。”
鹦鹉学舌从电视剧中学来的一句白话，成了她那段时间的口头禅，常常张口就来，清脆的童声童语中，这么简单的道理，却发人深省。
大千世界，开心至上。
Big world，happiness comes first。
人与人之间的默契从不在于血缘，他们是没有血缘，可倘若他有亲妹妹，他们也未必会这么要好。
后来家没有了，孤零零的一个人，父亲死了，他苦苦支撑，只为祖母和姑姑在柏家争取一丝话语权。
做人最重要是开心，但他已经开心不起来了。
他无数次想对祖母和姑姑坦白，他想和父亲生前那样，闲云野鹤，无拘无束，他厌恶虚与委蛇的斡旋与斗争，他讨厌大房二房的所有人，也并不稀罕祖父的重用，不愿做他维系家族表面和谐的棋子。
他的亲生母亲和父亲是商业联姻，彼此之间没有感情，在离婚后便移民国外，这些年对他鲜少关心。
他曾真心接纳佘曼琳那个女人成为他的继母。
所以如今才会这么恨佘曼琳，连同他的女儿一起恨。
他与她断绝关系，把她送回了她的血亲身边，他们再不相干。
其实他知道佘淼没有那么傻，她不会傻到用自己的命来逼他。
站在阳台上，她的眼神空洞，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玻璃珠般澄澈的眼里毫无求生欲，削瘦的身躯仿佛风轻轻一吹，便像孤零的花瓣凋落枝头。
她不想活。
曾把“做人最紧要系开心”这句话学了一遍又一遍的人不想活了。
柏边旸不想再和佘淼有牵扯，因为不想从她这里再回忆起当年，但她要活着。
不管欺骗还是威胁，他都要打消她如此不负责想一了百了的念头。
如果她死了，那些年他们兄妹短暂的快乐就彻底成了一场梦，以后就只有他守着回忆独活。
她不是想回到他身边吗？没有他，她就要去死吗？
那他就给她，大不了一错到底，等他们都死了以后，一起在炼狱里受罚，也总好过他们各自都活得像一具行尸走肉。
柏边旸不管佘淼反抗的挣扎，执意将她摁倒在床上，佣人帮她换上的衣服被他从肩上粗暴的扯落。
生理和心理在经历了一番死亡过山车后，唇齿相贴，手掌倾覆，仇恨和不安找到出口，便像洪水开闸般倾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