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只是受伤了才不能自己穿衣服。”佘淼说，“但你跟郑涵吵架的时候，确实很像小朋友。”
柏边旸问：“很幼稚吗？”
佘淼肯定：“非常幼稚。”
柏边旸稍稍往前一倾，离她近了些，看着她低声说：“那还不是因为你，天天害我争风吃醋，当然就变幼稚了。”
“……扣好了。”
不知道该怎么回应的话索性就装没听见，佘淼起身，被柏边旸拉住，又将她往下扯，她没站住，只好又蹲在了他面前。
他张开着腿，她被桎梏在他腿间，宽阔的身形从上至下地完全将她挡在月光以外。
佘淼没抬头，声音有些闷：“干什么？”
“还有一颗扣子没扣。”柏边旸说。
她定睛一看，还真是，于是伸出手，认真地帮他把扣上。
她盯着扣子，柏边旸盯着她。
他眸色越来越深，嗓音低哑地试探：“Janet，你可以原谅我吗？”
“谈不上原谅。”佘淼说，“哥，其实我没怪过你，就算没有那三千万，也没有所谓的信托，我也不怪你，柏叔叔对你来说有多重要，我知道，你怪我妈妈，你恨我，我都理解。”
听她不怪他，男人幽黑的眼眸泛起期待。
“那我们——”
佘淼打断他：“既然误会已经解除了，哥，你还愿意认我这个妹妹吗？”
扣好扣子，她替他顺便理了理衣服，仰头，动人的秋眸看着他。
睇她半晌，期待从眸间消失，柏边旸轻轻咬着牙，说：“Janet，你明知我不愿意。”
佘淼微微一笑：“那就没有第二个选择了。”
他们都是聪明人，很多话不需要明说，只需要点到即止。
零点的钟声就在这一刻敲响，远处传来跨年的烟花声，来之前谁也没想到他们会是在医院迎接的新年，佘淼说：“新的一年到了，我扶你进去睡觉吧，你是病人，不能熬夜的。”
他们的元旦节是在医院度过的，医生和护士每每查房，都夸柏边旸有个关心他的好妹妹。
是的，她对他的照顾，无论从哪方面看，都像极了一个体贴的好妹妹。
是个好妹妹，同时也固执地将自己框死在妹妹的身份中，不愿迈出多的一步。
柏边旸想质问她，他们的父母已经去世，前尘过往云烟，他选择放下，为什么她不可以放下，为什么就是不肯爱他，那些曾一起度过的数个夜晚，是说忘就可以忘记的吗？
但他最终没有说出口。
他知道Janet不在乎这些，只有他在乎那些缠绵悱恻的夜晚。
一月一号的晚上，元旦节的烟花映亮洲头的江面，柏边旸接到祖母和姑姑从香港的打来的视频电话。
他的脸上还有伤，拒绝了视频，回拨了电话过去。
“阿旸啊，你那边现在几点，姑姑祝你元旦快乐。”
“阿旸，阿嫲也祝你元旦快乐。”
柏边旸语气柔和：“爱尔兰比香港慢七个小时，还是下午，阿嫲，姑姑，元旦快乐。”
原本在看元旦晚会的佘淼默默关掉了电视，没有打扰他和亲人的通话，独自来到阳台上。
她听得到远处江面上的烟花声，但看不到烟花。
妈妈，元旦快乐。
心里叫着自己唯一的亲人，忽然从背后传来一阵温度，刚刚还在和亲人通电话的柏边旸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到了阳台上，站在她身后，从背后圈住她。
即使手臂再疼，也要在这一刻抱住她。
佘淼想离开，却听到他温声说：“我知道这时候你最希望是亲人陪在你身边，所以这句祝福是以哥哥的身份对你说的，没有其他的意思，所以别拒绝我，好吗？”
“妹猪，元旦快乐。”
戏谑玩笑的昵称，很多年前就听过，但花无百日红，人无再少年，说话的人已经不再是年少时戏谑的口气，而是岁月雕刻过后的温柔磁性。
第58章
[我心思思你的丰姿，只想你便是我的天使。]
——《月半弯》张学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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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犯规，轻易抓住她的软肋。
佘淼没有挣扎，她渴望亲情，柏边旸已经不算是她的亲人，可她为什么还是觉得这个来自背后的拥抱这么的温暖？
心间被捏起，左右都使劲，拧抹布般挤出酸涩的血液，输送至全身。
佘淼突然很想告诉他，她在想妈妈，纵使她学了法律，懂得理大于情的原则，她还是依旧感情用事，愿意相信妈妈是无辜的。
姨妈的话更加令她坚定了这个想法。
远处烟花的影子在她眼中噼里啪啦，佘淼鼓起勇气：“哥，我想跟你说。”
柏边旸：“什么？”
不合时宜的手机铃声响起，柏边旸没有理会，依旧抱着他，佘淼抿了抿唇，垂下眼说：“你先接电话吧，我理一下，待会儿再跟你说。”
柏边旸：“是很重要的事情吗？”
“嗯。”
“好，那我先接电话。”柏边旸说，“手机在我外套的口袋里，你帮我拿出来，刚刚抱你，手臂有点疼。”
……那就不要抱啊。
佘淼无奈转身，伸手从他口袋里拿出手机，在看到来电显示后，眼色微变。
柏边旸说：“免提就可以了。”
“你自己接吧，我不想听。”佘淼将手机递给他。
柏边旸请求：“那你帮我举着好吗？”
佘淼皱了皱眉，但还是照做了，按下接听键，柏边旸弯不了腰，为了配合他的个子，她还得举起手将手机贴在他耳边。
他就这样和佘淼面对面地接起了电话：“姑姑，还有什么事吗？”
话是对电话里的柏静谦说的，眼皮却垂着，瞳孔里含着淡淡笑意看着面前辛苦举着手机的佘淼。
佘淼很快就后悔了帮他举手机，离得太近，就算没开免提，她也能差不多听到姑姑的声音。
相比元旦，中国人更重视农历新年，为了隐瞒伤势，柏边旸借口说临时去国外出差，姑姑那边没有起疑，在电话里让他多注意身体，等回国后和Serene约一下，两家人一起吃个饭。
柏边旸眼里的笑意逐渐消失。
他已经让自己留在香港的另一位私人律师去联系徐颂宁，但徐颂宁态度消极，至今还没有跟家里提起和他取消婚约的事。
原本打算在元旦过后就正式对两家提起，没想到意外受了伤，如果这时候说了，阿嫲和姑姑一定会要求他当面解释清楚，他只能请律师再多努努力，跟徐颂宁那边谈判。
夜长梦多，他当然不可能任由徐颂宁这样一直拖下去。
“抱歉姑姑，其实我和Serene……”
话没说完，一只手轻轻捂住了他的嘴唇，佘淼严肃地皱着眉，对他摇头。
柏边旸的眼中拢起复杂的情绪。
他做好了取消婚约的代价，可Janet压根不在意他结不结婚。
姑姑的声音在耳边催促，柏边旸妥协地点头。
佘淼放下手，他说：“没什么，不是什么特别的事，等我回香港再跟姑姑你说。”
“一声不吭就出国，既不通知家人朋友，连未婚妻也不说一声，做你的未婚妻真是惨，你记得打个电话给Serene。”
柏静谦替未来的外甥媳妇打抱不平。
又说了几句，电话挂断，佘淼将手机重新放进他的口袋里。
柏边旸问：“对了，你刚刚要跟我说什么？”
佘淼突然犹豫了。
就算她现在跟他说了，他的姑姑呢？奶奶呢？整个柏家呢？难道他们都会相信她的一面之词吗？
他和阿颂姐退婚，必然会令柏家上下失望，失去话语权，甚至沦为弃子，当年柏叔叔和妈妈在一起艰难，后来哥哥也迫不得已将她送回内地，就是因为三房处在弱势，话语权太低。
只靠亲情维系的家庭地位是虚假的，柏家内斗这么多年，说来说去争的就是一个“权”字。
柏老先生那么老了，可全家人还是要听他的，他的那些子孙辈心里，对老先生真正的尊重和孝顺能占几分呢？不过因为老先生目前还是集团的话事人，最多的钱、最大的权、最顶级的资源，依旧在老先生的手里牢牢攥着，谁不服从他，他便能随时把那人变成乞丐。
当年柏家对她的报复和围剿亦如此，从前年纪小不懂，只在意自己被抛弃了，现在往深了想才不得不承认，如果不是哥哥将她送回内地，她就只能在香港的街头流落乞讨。
见她不说话，柏边旸出声：“Janet，你在想什么？”
她回神：“没什么。”
柏边旸：“可你刚刚说，你有话要对我说。”
佘淼笑了笑：“以后再说吧，你先安心养伤，养好了伤就回香港，不然姑姑她们要是知道你根本就没出国，你一定会被骂。还有，你打个电话给阿颂姐吧，还好她替你隐瞒了下来，暂时没有告诉长辈，你们的婚事还有转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