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细心，什么都有，就连卫生巾都有，日用夜用都买了。
“我记得你的经期是在月初，就让人也给你买了。”
佘淼：“……你怎么知道？”
他连她的经期都监控吗？不会她每次丢在垃圾桶里的卫生巾他都去看了吧？
苍白的面色微微一哂，在她复杂的眼神下，柏边旸只好坦白。
“之前月初的时候……你说你来经期了，做不了，我就记住了。”
佘淼：“……”
原来是这样，差点又把他当变态。
佘淼脸色发烫，哦了声。
为了缓解尴尬，她开启话题：“那等回香港了，以后每个月月初我能不能睡客卧？”
柏边旸被她的话怔住，问：“你的意思是，等回香港，你还愿意跟我住在一起吗？”
佘淼皱眉。
“这跟我愿不愿意有什么关系，不是你逼我住在你家的吗？”
“如果我不逼你了呢。”柏边旸轻声询问，“你还愿意吗？”
佘淼没懂：“什么意思？”
“今后我都不会再逼你，直到你愿意接受我为止。”男人的语气平和，“回香港后，如果你还愿意跟我住在一起，我不会再勉强你每天晚上都要跟我睡一张床，你想睡主卧，我就去客卧，如果你主卧和客卧都想要，我就去书房。”
佘淼诧异地看着他，恰巧这时候医生来查房，话题只好暂时中止。
医生跟两人例行对话的时候，一口一个“你哥哥”、“你妹妹”，这些原本正常的称谓听在耳朵里，让佘淼有些无所适从。
但柏边旸看上去却很自然，例行询问完了后，医生唠家常顺嘴问了句你妹妹今年多大，看着很小，他说二十岁，还在上大学。
“还在上学就会照顾哥哥了。”医生点点头，“你妹妹真不错，有男朋友了吗？”
“没有。”柏边旸说，“我不舍得她交男朋友。”
佘淼的眼皮和心尖都颤了颤，偏过了头，医生没有听出这其中的门道，呵呵一笑，打趣说你这个哥哥有点老父亲心态啊，不想自家的白菜被拱走。
医生走后，佘淼吐槽道：“你撒谎真是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没办法，你前男友给我挖的坑，不过这样也好，外人面前至少还有个哥哥当，不至于什么都不是。”柏边旸看着她说，“我要是说你是我太太，你大概会跳起来否认吧。”
佘淼皱眉：“你别乱说。”
柏边旸笑笑，说：“我只是让你装一装是我太太，你都不愿意，郑涵说要当鳏夫，你为什么不说他，你想跟他结婚吗？”
佘淼睁大眼，他居然还在在意这个。
“那是他开玩笑的。”
“都是开玩笑，为什么他能开，我不能开？”柏边旸瞥了眼被冷落在一边的那些纸袋，不服气的情绪在幽深的眼底翻腾。
他摘了眼镜后，脸上少了些老成的稳重，五官的喜怒哀乐更接近于他原本的年纪，情绪的表达也更加直白：“都是衣服，为什么他给你买的你就能穿，我给你买的你就不能穿？Janet，现在躺在这里的人是我，不是他，你不应该更顾及我的想法吗？”
好像又回到了以前，不论是少年时期的柏边旸还是青年时期的他，身上总有股蓬勃的盛气与自信，有不满就直接说，而不是经历了家庭变故后，现在这个将虚伪刻在多礼背后的柏边旸。
佘淼知道他为什么不开心，就像她知道郑涵为什么总是和他针尖对麦芒。
她知道，但她不会回应任何一个人，他们的争吵在看她看来一点意义都没有。
其实这六年里不止是他，她的性格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们早已不是从前的Byron和Janet，不可能再回到从前。
佘淼平静道：“哥，是我害你进的医院，你可以去报警，让检察院起诉我，我认罪认罚，但如果你想利用我赎罪的心理，让我什么都听你的，那我做不到。”
柏边旸解释：“我没有这个意思。”
佘淼：“那你就不要管我穿什么衣服，我爱穿什么就穿什么。”
她不再看他，转而去整理病房里新添置的这些东西。
“Janet。”柏边旸忽然叫她。
佘淼背对着他：“什么事？”
“你留在这里照顾我，只是因为想赎罪吗？”
收拾东西的动作停顿，佘淼嗯了声。
“那你昨天为什么那么担心我？”
“我又不是变态杀人狂，换谁挨了我一刀，我都会担心。”
“你前男友也是吗？”
“当然。”
柏边旸不再说话了。
那一天佘淼照常照顾他，但没再主动跟他说过一句话，他问一句，她才应一句。
不是因为生气，只是不想给哥哥任何错觉，让他觉得他们之间还有回寰的可能。
到晚上，她在自己的陪护床上睡下，闭上眼后没多久，她感觉有一道气息好像靠了过来。
不是熟悉的清冷香气，而是医院消毒水和药剂的味道，可奇怪的是，这样普通的味道，闻着竟然也很特别，让她瞬间猜到是谁。
哥哥身上还有伤，而且这是在医院，他不会这么做的。
即使知道，但佘淼还是紧张地绷紧了身体。
但他迟迟没有动作，好像只是在看她睡觉。
佘淼原本不想管他，但她实在不习惯这样，装不下去，也睡不着。
她睁开眼睛：“你不睡觉干什么呢？”
柏边旸：“我睡不着。”
“伤口很痛吗？”她准备起身，“我帮你去叫护士。”
柏边旸：“我不是伤口痛，是心痛，叫护士也没用。”
佘淼：“……哥，你一定要这么矫情吗？”
柏边旸轻轻笑了笑，问：“能不能陪我去阳台上吹吹风。”
佘淼想说不能，但男人的轮廓在黑夜中莫名显得萧条，她心里酸麻麻的，最终还是妥协：“你只要别吹着吹着风，突然吟诗一首，我就陪你去。”
柏边旸失笑：“我是商人，又不是诗人。”
佘淼扶着他去了阳台，又给他搬了张凳子，扶着他坐下。
天空昏暗，只有朦胧的光，看不见月亮，两人沉默着，佘淼也没有看手机的心思，索性就这么坐着。
柏边旸打破沉默：“那天我不应该跟你提起你小姨。”
佘淼摇摇头，说：“你不说，我自己迟早也会知道……话说你怎么会来南湖？”
“来调查你这六年都经历了什么。”柏边旸垂着眼说，“我自信地以为，即使把你送回了内地，我也有能力替你安排好衣食无忧的未来，一开始我甚至觉得是你辜负了我的期望，自己放弃了小提琴，放弃了自己的未来。”
“……对唔住，Janet。”
他声音很轻，似乎飘在空中，随着呼出的白气消散在冷风中。
其实佘淼已经知道了，但听他亲口说出来，她的心脏还是有一瞬间的挛缩。
“五年前你来香港找我，我不知道，郑涵说你看到我坐在跑车里，以为我把你送走了以后，自己一个人过得很开心。不管你相不相信，我一点也不开心，我失眠一年，那天是Edward带我去放松。”
虽然也许郑涵已经告诉了她，但他还是想亲自解释一遍。
也没有期望她立马就能释怀，可是她一点反应也没有。
柏边旸有些不安，转过头，她没看他，穿着白色的棉服坐在夜空下，鬓边的发丝被风轻抚，像极细的狼毫笔勾勒她清冷脆弱的侧脸，眼角旁是月光烙下的银色痕迹。
他轻声：“怎么哭了。”
他忍着痛抬起手臂，想替她擦掉眼泪，佘淼忽然侧过头来，看到他选在半空中的手，笑了笑，自己擦掉了眼泪。
“……我知道，哥你当年没有不要我。”
两人相视一笑，仿佛所有的心结都在这一刻解开了。
柏边旸眉眼松散，扬了扬唇，说：“我会继续查，不管是你小姨，还是柏家的人，我都会让他们把这笔钱一分不少地全部吐出来……那是我给你的，谁也别想拿走。”
那三千万是二十岁的柏边旸当年以自己仅有的能力，能拿出来的所有现金流，他送给了Janet，却不知道最终进了谁的口袋。
佘淼没有说话，三千万的真相来的太晚，对她已经没什么意义。
柏边旸忽然打了个喷嚏。
佘淼回过神来，立刻起身：“我进去给你拿件外套。”
柏边旸轻轻吸了下鼻子：“我不用，不冷。”
“这里不是香港，别小看南湖的妖风，你会被吹感冒的。”
佘淼没有听他的，径直进去拿外套。
她将外套披在男人身上，又觉得只是披着不够，风也会从前面的领口灌进去，干脆帮他把手臂穿进袖子里，在他面前蹲下，一颗颗帮他扣上衣扣。
柏边旸说：“感觉我像个小朋友，连衣服都不会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