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崔晗以为自己幻听了，“我姑姑找到了？”
“找到了，金煊找到的。”他没说出“崔景不想见家属”这句话，崔晗性格腼腆温顺，总为别人考虑，他担心他说出这句话崔晗就不打这通电话了。
出于私心，他需要崔晗约崔景出来见一面，他约不到，只能试试利用崔晗了。
吴垚勉强笑了笑，“找到了，我给你手机号。”他播报完手机号，对崔景说，“我想你约她见一面，我有些问题要问她。”
崔晗还沉浸在找到姑姑崔景的喜悦中，顺口答应了下来。
“嘟嘟嘟”，她拨打电话，崔景正守在竹海药业楼下，看了眼来电号码是洛城本地，心想肯定是吴垚找了个别人的手机号来找她，顺手就给挂断了。
一秒钟后她收到一条短信：姑姑，我是晗晗啊！
崔景在脑子里回想了下：对啊，崔晗也已经长大了。
竹清海没现身，他现在一定忙着刀俎金煊，崔景叹口气，崔晗的电话了打了过来，崔景这次接听了。
“姑姑？”对方声音有些颤抖。
“晗晗。”崔景应了声，她接着说，“我见你，不见你爸妈和你爷爷奶奶。”
崔晗同意，约在竹海药业和医院路程中间区域的一间茶楼里。
崔景到了，她料定吴垚会和崔晗一起来，不然崔晗哪里来得自己的手机号码。果然，推开茶楼包间的门，迎门方桌，主位空着，吴垚回头看她，露出一丝害臊的神情，吴垚旁边做着瘦瘦小小的崔晗。
崔晗推开凳子，走了两步，又觉七八年没见，伫在原地，喊了一声，“姑姑”。
崔景细细看她，五官长开了些，原本皱巴巴的小脸舒展了，“晗晗，坐吧。”
崔晗鼓足勇气，“姑姑，你这些年过得好吗？”
崔景搂了搂崔晗，“挺好的。”
吴垚坐在一旁安静地斟茶倒水，静静听姑姪二人叙旧，崔景许多时候都是淡淡的。吴垚越发觉得崔景不是人，异兽好像和人类之间有种天然的疏离感。
金煊也是，崔景更是，崔景的疏离感更大，她交代崔晗不要透露她的行踪，只用告诉亲近人她现在还好好活着就行，“如果有一天需要我尽孝，我会回家的。”
下半句崔景没说出口——不过有可能，我比你们先死。
聊了两个多小时，结束的时候，崔景对崔晗说，“你先去楼下逛逛，我和吴垚有话要说。”如果吴垚不问出疑问，他不肯罢休的。
真烦。崔景想。
吴垚问出了那个问题，“掳走金煊的是谁？”
“竹清海。”崔景把杯中茶饮尽，“我告诉你了，不过你什么都做不了。”
“我报警呢？”
“没用，他是烛龙，操纵梦魇，谁也找不到那个地方。”这么说似乎不太严谨，崔景补充，“找到了，也进不去。”
“吴垚，我最后和你说一次，你是人类，你过你自己的日子就行了，据我所知你和金煊不过认识了三、四个月，她的生死与你无关，你不用负责，更不用搭上前途做蠢事。”有时候太过深情，不是好事。
“金煊救过我的命。”吴垚扯不清楚自己的执拗在哪里，但是金煊的确救过他，晕厥的时候从桤木手里救下他，还还了他们家一个不真切的美梦——复活的吴水水，吴垚对自己是说：她对我有情有义，我总要对她有情有义吧。
如今世道都讲究潇洒，可我就是黏糊蛋。吴垚苦涩地笑了下，口头上还是答应了崔景的劝说，他说，“我知道了，姑姑。”
吴垚开着车把崔晗送回家，自己去医院，车窗外灯箱招牌与万家灯火，光斑闪耀，影影绰绰间他彷佛看到一个身影，高挑丰满，长卷发随着步伐如丝缎飞舞，吴垚开过路口，停下车，甚至来不及熄火，抓着车钥匙跑下去，撞倒了一辆停在路口的电动车，取餐的外卖员指着自己的电动车对他骂骂咧咧，他只看到对方长着一张嘴，黑洞洞的嘴里口沫横飞，他听不见外卖员说话，他拨开他的手，挣扎着去追那个身影。
吴垚跑着，跨过一个街口，终于在一家内衣店门口看到了肖似金煊的背影，他跟上她，想要拍在她肩膀，女人忽然警觉地回头，“你干嘛？”
吴垚看清楚她的脸，不是金煊的脸，是一张陌生的脸。
他挤在女士内衣店里，忽然很想嚎啕大哭。
吴垚显然吓着了店员和顾客，女店员怔了怔，“先生，我们是女士内衣店，您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吴垚僵着身子走出内衣店，他走到车上，坐在车里，他想：金煊，你在哪里，你怎么能不声不响地离开，要分手你和我说啊！
吴垚清楚，他宁愿她不声不响离开，以她的性格分手也会果断说清楚，没说清楚，生死未卜。
亲历许筱兰被救出时的失常，吴垚觉得，金煊的性格，她一定宁死不屈。
可是，死也要有力气，金煊没得一点力气，她躺在不锈钢检查床上，岔开腿，阴超探头划入她下体。
今天，卵泡成熟了。
检查的医生是只山膏兽，这间繁育场里的工作人员都是异兽，金煊在外寻得千辛万苦，吃兽如过年大餐，在这隐秘的地方，都是异兽，雄性，皆做人形，好似人，却不是人。
狌狌冷笑：山膏兽不过是最胆小的异兽，却也不怕我。
她捏了捏可提起来的手臂皮肤，瘦弱嶙峋的狌狌，没有力气，哪里会有异兽再畏惧她，担心被她吃掉。
她被推到一间玻璃浴室，灭蒙鸟男对她说，“你把自己洗干净，如果你不想我们帮你洗的话。”
两只灭蒙鸟就站在浴室外，看着她扶着玻璃墙后的栏杆勉强站立着，淋浴身体，长发上泡沫冲不干净，金煊扶着栏杆对看到她身体的灭蒙鸟说，“你们把我头发剪掉，我洗不干净。”
一只灭蒙鸟准备去旁边手术室借一把手术剪，另一只灭蒙鸟却说，“得问问祝隆总。”
没有剪她的头发，因为祝隆回复说，“她是个女人，不能剪掉她的头发。”
终于两只灭蒙鸟失去耐心，看她动作迟钝，满头沫子怎么也洗不干净，冲进来，一个按住她头，一个打开热水，也不调水温，将40度的洗澡水浇在她头顶，咔咔几下将她满头沫子冲干净。
她彷佛不是一个人的样子，而是被按入宠物医院洗澡的动物。
也没有什么男性女性区别，两只灭蒙鸟扯过浴巾将她包裹，举着巨大噪音的吹风机哗哗哗吹干她的头发，取了新的一次性床罩套在滑动手术床上，推着她进入电梯，送到另外一间房。
金煊看到了祝隆。
第74章 074 面目狰狞的恶鬼
吴垚划开B站找到那个罪案分析的UP主，在他主页浏览了半天，也没找到那篇关于“顶级富豪杀妻骗保”的视频。
没错啊，这个博主的名字是叫做“写轮眼”，吴垚看过他好几期视频了，怎么独独疑似和竹清海有关的这篇视频不见了。
吴垚私信他，对方暂时没回，他坐在病床边，吴水水说话了，不，说话的应该是苏莹，她说，“吴垚，我这次恐怕是真的得死了，死之前我想看看我女儿。”
卓尔打断了苏莹的话，她带着哭腔的声音从吴水水口中发出，她说，“苏莹，你真是沉不住气，为什么我们要死，金煊没死，咱俩就死不了。”
“吴水水”眼中闪过一丝眸光，“吴垚，金煊不会死吧。”
吴垚挤出笑容，“不会，谁有她凶猛。”他见过她手撕化蛇，生捕蛊虫，爬树上山，“谁都死了，金煊都不会死。”
叮，手机传来提示音，吴垚晃了晃水壶，“我去打点水，液体输完前，我能回来。”
“写轮眼”回复他：“那条视频被举报下架了。”
吴垚：“你有证据吗？”
写轮眼：“你是谁？”他颇为警惕。
吴垚：“我想送竹清海进监狱。”他点开写轮眼头像，进入主页，他IP地址在新西兰，并不在中国。
写轮眼：“我怎么相信你，谁知道你是不是钓鱼执法，远洋捕捞。”
吴垚：“新西兰IP钓也钓不住。”他又输入了一行字：“我可以把我身份证拍给你，并且我可以跟你进行人脸真实视频，我需要证据。”
吴垚的计划是如果写轮眼有证据的话，他可以提交给相关部门，竹清海涉及刑事案件的话就会被问询羁押，那么救出金煊的机会就大些。
写轮眼在私信界面问他，“你为什么需要证据？”
吴垚：“他进去了对我有利。”
写轮眼发了一张微信好友添加二维码，吴垚加了他好友，与他约了视频详谈时间，赶紧回到了病房。
“吴水水”把一张银行卡塞给他，“这是我和苏莹存的钱，都在里面，交医药费吧，你再请个护工，这样你和吴阿姨可以轻松些。”
说话的人是卓尔。
吴垚犹豫了一下，卓尔说，“我们没得血缘关系的，你要是不收，我和苏莹就不治了。”吴垚心如乱麻，他收下了，卓尔说，“密码发你微信，取钱时候可以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