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聘的人是傻子。”
“不是，如果他们是刻意的呢，高层授意？”
“是为了看管住这个人？如果是敌人派来的，就给他些不相关的边缘工作。”吴垚说。
对，是为了看管住我，没有比把一个人招聘过来打工更好的看管方法了，日积月累，认识了同事，甚至许多事情都会分享，比如家庭、业余生活，但凡走进这栋办公楼，就像是走进了一间布满摄像头的房间，甚至会辐射到离开办公楼的生活。
而对一个疲乏工作的牛马来说，她一天最多的时间都在谋生，还有什么经历掀起什么风雨？
然而，风雨还是来了，窗外闪电骤起，惊雷滚滚，雨滴打在窗玻璃上，很快变成倾盆大雨，哗啦啦顺着窗户往下流，水柱汨汨。
半夜，雷声不止，透过厚厚的床帘，袭击躺在床上失眠的异兽，吴垚睡得沉，金煊睁开眼睛。
闪电的光灼亮天空，一点影子落在窗上，像是树影婆娑映射，树枝摇曳里隐藏着一个身影，由远及近，由小变大。
“啪”它贴在窗子上，隔着窗帘，金煊凑近，她听到“嘶嘶”声响。
扒窗的身影像是个人类，却从它耳畔两边各探出一只长条浮动的生物，是蛇。
金煊猛地拉开窗帘，将自己的脸贴在窗子上，她与雨师妾崔景隔着一扇窗玻璃，崔景冲她张张嘴，“开窗。”
拉开锁扣，湿漉漉的崔景跳进来，瞄了眼床上酣睡的吴垚，“人类？”
金煊点头。
“别沾惹男人，会变得不幸。”雨师妾说。
金煊捡了条新毛巾递给她，“你找我，有什么事？”
雨师妾看了眼吴垚，走到客厅，随意坐在地上，将两耳上长蛇收回，皮肤也恢复了黄种人的正常肤色，变成照片里崔景的样子，她擦着短发，抬眸，看着金煊，说，“你快逃。”
崔景藏了七八年，她一定是知道什么，并且一直在查。
金煊问她，“为什么？”
“你不逃会被抓入水牢，和许筱兰、张渚于一样。”客厅没开灯，闪电的光忽明忽暗漏在崔景脸上。
“可是她俩是人类，我是异兽，我自体繁殖，抓我做什么？”金煊想知道，为何要布一张网捕捉她。
“你十年前用什么手机，你现在用什么手机，科技在发展，娲皇共工的门徒们也在发展新的雄性异兽培育方法，人类女性用了这么久了，兽胎残次品太高，繁衍出来的雄兽一代不如一代，现在它们要用狌狌。
——你不是第一个被选中的，金煊。
——第一个被选中的是你的母亲金霜，可是她预感到危险来临，提前诞下你。
——你应该知道，雌兽一生只可以生下一个雌胎，所以，金霜没价值了，她逃过一劫。
——你是被精心挑选的，金煊。
——因为你是一只强大的雌兽，凶猛雌兽的基因要被它们使用。
——这就是它们织的网。”
雷霆闪烁，投映在金煊半张开的嘴巴上，她预想到种种，却从未想过是要把她抓走做繁衍工具。
她开始理思路，“崔景姑姑，背后的势力是竹清海吗？”
“是。”
三年前，她进入“竹海药业”生活平淡，今年三月她捕食了几只异兽，认识了罗荷、甄奥，知道了山海异兽中雌兽和雄兽的秘密，介入了“连环高学历女性失踪案”，结果突然跳出一只示爱的烛龙，几个小时前，这只烛龙还在用金条和不劳而获引诱她。
娲皇共工的门徒有三足龟徐新，有桤木和化蛇，鸩鸟甄枭，还有烛龙竹清海、祝隆。
金煊看着崔景的脸，她说，“你为什么帮我？”
“你母亲金霜给你讲过娲神与共工的大战吧。”崔景说。
金煊先是摇了摇头，而后又点了点头，她说，“金霜没讲过，另一只雌性异兽给我讲过。”
“那也算。”崔景说，“烛龙一族从来没有中断过对雄性异兽的繁衍。
——从古至今，它们一直在做。”
第69章 069 逃逃到山里做野兽
这点，金煊想到了，就像雌兽繁衍生育，雄兽则需要生吞生父，如果断了，那下一代就没有了。
有一波人在这沧桑桑田的千百万年来，一直在延续雄兽繁衍，建立在对人类女性的囚禁强迫上面，可是终了一代代血脉稀释，它们把眼睛看向了雌兽狌狌。
“我们雌兽与人类融合地太好了，彼此之间都断了联系，我不是在救你，我是在对抗娲皇的门徒们。金煊。
——上古时期，你的姥祖和我的姥祖随娲神女娲征战四方，我们雨师妾一族做前锋，你们狌狌一族是女神们的坐骑。
——如果你被抓走，会诞下强大的烛龙，会有更多雌兽被抓走。所以，你要逃，金煊。”
金煊站起身，把茶几抽屉里剩下的十几根金条抓在掌心，她说，“崔景姑姑，我要逃到哪里？”
竹海药业竹清海身家百亿，要用些金钱逮到她一个小小金煊，简直不要太容易。
“往北走，藏在昆仑山雪域森林里，雪山常年积雪，你不要做人形，就做一只狌狌，白毛隐藏在雪地里，不要见人。”崔景对她说，“现在就走。不要留恋床上的男人。”
“我不留恋。”她见过张渚于的绝望，以金煊的性子如果被抓，宁死不屈，活着最重要，她担心的是她会在雪山里被饿死。
她摩挲着十来根金条，她对崔景说，“姑姑，你可以去雪山看我吗，我有存款，房子也可以卖了，你换金条给我，我怕我饿死。”
崔景突然变了个眼神，如同看着傻子一样看着金煊，“你担心这个？狌狌天性可以寻金啊！”
“啊？”这么多年苦苦生活，却不知道自己有这项本领。
“成色不太纯的金子，你也勉强可以吃一吃。”崔景还以为她挑食，“快走吧，竹清海跟着你去了祭祀兽坑，又跟着你回到了洛城，你去见了他孙子祝隆，我都知道，我暗中跟着你，发现了他，我觉得他们很快要对你下手了。”
金煊套上防水冲锋衣，崔景对她说，“我送你到山下。”
雨夜，金煊开着车，崔景对她说，“不走洛水桥。洛水里是烛龙的老巢，避开那里。”
洛水？“姑姑，我在洛水底镜像的九龙壁上吞食了三十六只兽胎。”
三十六只？崔景惊诧：她费尽心思花了几年时间才杀了七八只兽胎，把它们晒成兽干，你一下吃了三十六只，这可能是竹清海近几年的全部心血，他现在一定恨透了金煊。若非她是适龄生育狌狌，恐怕早已杀了她。
雨刷器刮个不停，眼见出城高速口就在眼前，忽然通道口关闭了，说是大雨冲毁前面山体，造成泥石流塌方，走不了。
金煊和崔景沿着另一侧道路，下了最近的服务站，半夜暴雨，高速服务站人很多，甫一进门，门口垃圾桶里泡面桶满出来。
一只狌狌，一只雨师妾，都不用吃人类食物，可是要装得像个人类，自选快餐剩的炒菜七零八落，崔景挑了几块炸鱼，金煊蒯了一勺子杭椒炒合成牛肉。
要开两天的车，金煊摸了摸口袋里金条，她说，“姑姑，我去下洗手间。”总不能在别人面前拿出一根金条啃。
洗手间也要排队，她等了会，人多坑位少，顺着侧门溜出去，站在一片凸出的房檐下，啃了口金条。
暴雨连带雨雾四起，朦朦胧胧地看不清远处道路，眼前的绿化丛里彷佛也罩了一层水雾，她眉毛跳了两下，有什么东西隐藏在她身边。
金煊转身要逃，却突然丛树丛里钻出一只长尾卷起她腰身，她想要化形，却突然呆呆束手就擒，她被魇住了......
金煊怎么去厕所去了这么久？崔景推开排队的女性，她解释，“我侄女身体不好，我怕她晕倒。”
她逐个隔间敲门，“金煊？”
门里回应多少不耐烦的语气，“有人”、“敲错门了”、“等一会儿”，十二间厕所隔间逐个敲过一遍，没有金煊的声音。
不对！崔景看到了旁边的侧门，她走过去看到唯有一片干燥的水泥，头顶有块搭建的房檐，房檐下有个长长的鞋印——被拖拽的鞋印，消失在眼前一小片绿化林里。
顾不上什么被拍到异兽不异兽了，崔景报了警，她说，“我朋友失踪了。”
吴垚醒来凌晨五点，金煊不在身边，他叫了叫她的名字，却没有应答，吴垚走出房间把金煊小小的一室一厅翻了个底朝天，找不到。
今天是工作日，但是一大早的凌晨五点去上班？
他打她手机，传来许久没听过的提示音：“你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好多年没听到这个提示音了，现在人手机不离身，手机没电关机可以说是举步维艰，他眉心有跟筋突突跳个不停，吴垚突然站不稳，扶着茶几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三年前，吴水水失踪的当晚，他眉心这根筋也是突突跳个不停，他脑子里不住盘旋金煊说的那句话，“万一我有什么事，你不要管，把我忘记，好好过你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