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再一次仔细看了看手里捏着的人头大小的三只脚乌龟怪物，手感触及它干燥的前肢，梆硬的尾巴，是皮肉的触感，鼻子轻闻带着肉身干燥的腐味。
但是工艺品制作的工艺，现在很完备了，她使用过的情趣用品也可以假乱真，甚至连温度都有，更何况气味了。
比起让崔晗相信《山海经》了异兽是真实存在的，倒不如让她相信中国制造，义乌实力。
她又翻动了书册，下一个折页处，被圈起来的是“鸩鸟”二字。
的确，标本里有一只怪鸟，羽毛鲜艳，头顶着大肉肿包。
崔晗仔细检查了这几只标本，全都是做的以假乱真，没有现代工艺的痕迹，骨节无接缝，材质肖似皮肉，鸩鸟的羽毛也很像真的毛羽。
崔晗的奶奶站在一楼，往下瞅，不住催促她，“晗晗，你翻这些干什么，赶快洗洗手，你今天来奶奶给你蒸了大肉包......”
崔晗“唔”了一声，潦草地将这些“工艺品”装好，放入冰箱，随手把崔景的这本《山海经》带了上来。
她吃着肉包，随口问爷奶，姑姑以前学习好不好，对中国古代文学感不感兴趣？
爷爷：“你姑姑偏科很严重啊，爱算数学题，小说都不爱看，更别说什么‘古代文学’了！”
奶奶：“高考前，还是你爸给她补课语文，逼着她背作文金句才考上想上的学校的！”
崔晗咽下大肉包，餐桌上手肘边的《山海经》有很明显的翻阅痕迹，书页右下角翘起，整本书每一页都是旧的，翻动过很多遍，隐隐的纸纤维破损跃动。
第55章 055 既然追求刺激
所以，我姑姑只喜欢《山海经》？
这似乎不是很合常理，一个人如果开始喜欢文学作品，或者细分到中国古代文艺作品，首先会感兴趣的得是小说类，近现代，比如说先开始看清代小说，接着深入看文言译本，怎么会一感兴趣，就上手读年代更久远的《山海经》还是不翻译的现代版本？
她自己翻了几页手里《山海经》，真的很像一本文言文记录的动植物百科全书，没有一点儿情节，称得上是乏味，与吸引人生动这类形容，没一点关系。
这不是扼杀兴趣爱好嘛！
除非她是有目的地读。
崔晗问奶奶，“我姑姑是什么性格？”她记忆里，姑姑是个冷漠的女人，对她一点儿不热情。
奶奶：“晗晗，你怎么突然问你姑姑了？”
爷爷接话：“那还什么性格，一点不像女孩子。”崔晗爷爷用不锈钢筷子插着一块五花肉，放在煤气灶上烧猪毛，分神说，“有主见，不听话。”
崔晗爷奶对她隔辈亲，但是对她姑姑和自己爸爸，是有些重男轻女的，她心说：有主见，不听话，就不像女孩子了吗？
奶奶：“哎呀，孩子都找不到了，你还说这种话了。”说着她浑浊眼睛里，漏出来些粘稠的泪水。
崔晗唏嘘：人老了，眼泪都不清亮了。
崔晗爷爷岔开话题，“晗晗，我和你奶给你烧一份五花肉，你明天带公司和同事分着吃。”
崔晗应了声，打开手机随便刷刷社交媒体，微博话题度第一名是：“收留”是否准确，官方通报涉及违法拘禁。
前两天闹得沸沸扬扬的水北乡章尾村村民称“收留”了许筱兰，曾引起广泛讨论，许筱兰是二十年前的硕士毕业生，前途一片光明，结果找到时候整个人身心受挫严重。
章尾村村长石全安曾对媒体称，他们是“好心收留”，许筱兰如果不是他们负责给她提供住宿和食物，早都饿死冻死。
崔晗看了官方新发的蓝底白字公告，提取几个关键信息：一、许筱兰确实是两年前才来到章尾村，她虽然失踪二十年，但是前十八年踪迹仍旧查不到；二、章尾村村长石全安涉嫌非法拘禁许筱兰，涉嫌人体伤害。
大数据会推荐相关信息，崔晗下一条刷到的是石全安录制的辩白视频，他愤怒地指着屏幕，怒斥对他的不公正舆论和对他家人及村民的网暴，他几乎跳起来，大声说，“社会有关注过残障人士的性需求吗？我哥哥作为残疾人，也有和正常人一样的性权利......”
话语很露骨，爷奶年纪大了，崔晗忙关了静音，屏幕循环播放石全安诡辩的脸，崔晗一阵恶心想吐：你哥哥的性权利建立在对一个流浪女性的囚禁伤害上？？？
猪皮烧焦的味道传入她鼻子，崔晗生理上再也忍不住，她跑到洗手间对着马桶呕出刚吃下去的食物，直到把胃吐空，吐出酸水，才好了些。
崔晗奶奶站在门外，颇有些自责，“是奶奶买的肉太肥了？还是肉馅味道没调好？”
“不是，奶奶，我最近减肥，晚上基本不吃饭，今天看到包子太好吃，没忍住，吃多了，一时肠胃没适应。”
她扶奶奶坐下，脑子里突然想起来一个佐证工艺品与否的细节：
肉皮等有机物燃烧的味道和塑料等无机物燃烧的味道是不一样。
买的羊毛大衣、真皮鞋包、羊绒皮草都可以这样来辨别，那么如果地下室存放的怪物不是工艺品而是真的干尸呢？
她走到厨房，取下了架子上挂着的一把厨房剪刀。
崔晗又来到地下室，剪下了三足龟的一节尾巴，她看到尾巴里连着的骨头，真的做的这么逼真？
她用打火机点燃了这节尾巴，是腥的，烧皮肉的臭味，燃烧后的剩余尾巴组织手一捏就碳化碎粉，而不是像塑料烧后黑色的一块胶黏物质。
崔晗眼前浮现她骄傲的姑姑崔景，被铁链捆绑，像是一只困兽，被殴打，强暴。她“哇”一下哭了，她喃喃，“不要，不要......”
“晗晗，怎么了？”崔晗的爷奶立在地下室门口，隔着台阶，望着满脸泪水的她。
她手背潦草擦下眼泪，“没事，我想我姑姑了。”
她抬头看着年迈的一双老人，什么时候她爷爷和奶奶身体佝偻，站不直了呢？
她说，“爷奶，我想把这几个怪物工艺品带走，我有个同事研究这个，我看她有没有线索。”
研究奇怪工艺品的同时是她编的，她编谎话的时候，脑子里浮现出来的是金煊的脸。
吴水水透露过金煊和吴垚找回的许筱兰，金煊又研究《山海经》，会不会真的有关联？
崔晗带了烧肉和包子，去酒吧分给吴水水和乐队其他成员，找了个空档把自己姑姑的事情大约给吴水水讲了下，吴水水告诉她，“你得找金煊，除了她，没人能帮你。”
翌日，一整天，崔晗都没空当和金煊好好说说话，她们整个人力资源部门全员出动，去合作院校做校企招聘专项宣讲会。
一大早，公司七座商务车把她们六个人拉到学校，找到操场上帐篷下站位，布置广告展板，写海报，崔晗和另一个同事发招聘传单，介绍公司；招聘组的两个伙伴坐在课桌前等着意向学生递交简历，初步筛选；金煊和另一个同事负责布置学校提供的多媒体教室，摆放宣讲会礼品，调试设备音响等。
每一年校招招聘到的应届大学生都会成为企业新鲜面孔、廉价牛马。
最后一场宣讲会结束也已经下午五点钟了，收拾完东西，回到公司，已经过了下班时间，崔晗看着站在茶水间接水的金煊，她下一秒就走出茶水间了。
金煊每天下班前都会用自己的保温杯接一杯公司的小米净水器热水回家，就像崔晗每天下班前都要把手机、笔记本电脑的电都充满一样。
崔晗叫住了金煊，她歪头，“怎么了？崔晗？”
崔晗吞吞吐吐，“你杯子挺好看。”
金煊：偷水被同事点破？她，“我约了吴垚，你有什么事吗？”
金煊正说话，祝隆凑巧从电梯里出来。
这层办公区域的构造是电梯进门，左手边洗手间，茶水间，门对着一大片工位，边角是劈出的独立隔间和办公室。
走出电梯，五步路，就到茶水间。
祝隆耳朵里轻飘飘飘进来一句话：“我约了吴垚？你有事吗？”
祝隆斜乜她俩一眼，往右拐，朝自己办公室方向走了。
崔晗把自己手机递给金煊，她调出她拍的怪物干尸照片，金煊滑动着，眉毛紧缩，她把水杯夹在腋下，轻声问崔晗，“你从哪里看到的这些照片？”
她调大右下角，没看到任何水印。
崔晗看了眼四周，还有几个同事在工作，没离开，最近的离她们隔了三个工位，她虽然担心自己姑姑，但是也害怕她是不是在外面做些灰色买卖，这种家里隐疾没必要诉诸其他人知道。
她扯了扯金煊袖子，“去外面说？”
“走。”金煊扯着她的手。
公司旁边咖啡厅，二人找了个最靠里面的角落，崔晗告诉她事件本末。
“我姑姑叫崔景，十年前2014年硕士毕业，学的是生物制药研究，毕业不久去找工作至此消失，但是我姑姑是在洛城消失的。后来报警找了，没找到，大约三年前我们家收到一个快递，里面包着的就是这些奇怪的东西。因为我姑姑学的生物相关，虽然不是动物学，但是这些东西也太奇怪了，我们家起初以为，是我姑姑在外面搞什么研究或者从其他地方走私过来的违禁生物。